第846章 妾身戏红妆，请书生大人着红袍，拜死门……
北戎皇都。
巍峨的宫殿之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
北戎皇帝完颜天怜身着一袭黑金龙袍，并未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前。
他的手指，正缓缓地在舆图上划过，那条路线，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刘誉所画出的，竟是分毫不差。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单膝跪在殿中，头颅低垂，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狂热。
“陛下，按照您的旨意，从南都防线到皇都之间的所有城池、堡垒、寨子，均已完成清空。
所有军民、粮草、牲畜，尽数后撤。
此刻，燕王刘誉的大军，根据推算，应该已经抵达了托所城。”
完颜天怜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下，正好点在托所城的位置。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好！”
他终于转过身，坐回了主位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俯首的将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传令下去，让各部按原计划行事。
朕就在这里，等着他燕王刘誉，兵临我皇都城下。”
“遵命！”将领重重叩首，随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就在此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他走进殿中，脚步轻得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完颜天怜的面前，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参见陛下。”
此人正是北戎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机构，暗查司的指挥使。
完颜天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淡漠。
“你们暗查司，又调查到什么东西了？”
暗查司指挥使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恭敬地回答道：
“陛下，完颜天悯亲王已于一个时辰前悄悄出城，未带任何扈从，一路南下。”
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天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皇兄了。
完颜天悯，一个纯粹的武痴，心中只有战斗。
上次出使燕云，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与燕王刘誉真正交手。
如今，猎物已经主动走进了自家的猎场，他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说到底，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没有他完颜天怜的暗中授意和放行，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悄无声息地飞出这座皇都城。
暗查司指挥使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皇帝的反应。
见皇帝并无表示，他才继续汇报道：
“除此以外，戏红妆也出城了。
根据我们的人探查，她的目标，同样是燕王刘誉。”
这一次，完颜天怜的眉毛终于微微挑了一下。
完颜天悯的行动，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可戏红妆这个女人，完全是个意外。
这是一个连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存在。
如果说，李安国是公认的当今天下第一九境武夫，那么戏红妆，便是这天下所有女子九境武夫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她的强大，甚至让心高气傲的南蛮圣女南宫月舒，都曾公开表示不愿与其为敌。
这个女人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她的过往。
她并非一开始就修习武道，而是从文道转修而来。
曾经的她，是北戎最有名的才女，最爱与那些满腹经纶的书生们诗词唱和。
可后来，不知是哪位书生伤她太深，让她性情大变，弃文从武，从此视天下书生为仇寇。
这些年，她游走四方，亲手杀死的书生不计其数。
在她眼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会写几句酸诗、自诩风流的，全都是该死之人。
而燕王刘誉，恰恰是这一切的极致。
诗词百首，修出天道文气，被誉为千年不遇的文道奇才。
更是当今文圣的小师弟，身份尊贵。
论才情、论地位、论名声，说他是当今年轻一辈书生中的第一人，绝不为过。
一个最爱杀书生的疯女人，遇到了一个最像书生的绝顶天才。
想到这里，完颜天怜脸上的淡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愉悦的笑容。
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听众说话：
“刘誉啊刘誉，你可真是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朕现在，都有些担心，你究竟还有没有命，能走到朕的皇都城下了。”
……
北戎，清水城。
这是北戎皇都前的最后一座城池。
过了此城，一路向北，骑兵疾行，最多一天的路程，便可以兵临那座雄伟的皇都城下。
当然，和之前的托所城一样，这里也早已是一座空城。
只是，这座空城的样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本该空寂清冷的城池，此刻却挂满了红绸缎带。
一条崭新的红色地毯，从大开的南城门，沿着城内最宽阔的主干道，一路笔直地铺到了遥遥相对的北城门。
道路两侧的房屋，无论是店铺还是民居，门上、窗上、墙上，全都贴满了大红的“囍”字。
屋檐下，一排排红灯笼随风摇曳，像是鬼火一般。
这里的一切，都布置得像是有哪家大户要在此地举办一场无比盛大的婚礼。
然而，本该是锣鼓喧天、宾客盈门的喜庆场面。
此刻却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那些红绸和灯笼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无比的热闹，却又无比的冷清。
这极致的反差，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发毛。
就在那大开的南城门洞之下，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形婀娜，一袭繁复华美的红妆嫁衣，凤冠霞帔，本该是世间最美的新娘。
那张脸，也确实是绝美无双，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但没有人敢靠近她。
因为从她身上，正散发出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
那股杀气是如此的冰冷和浓烈，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连风吹到她身边，似乎都变得迟缓了。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血色的雕像，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望着南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朱唇轻启，声音在风中回荡：
“妾身戏红妆，请书生大人着红袍，拜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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