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答应你，最后一次
晚间，阴云密布，不一会儿，悉悉索索地下起了雨。
公共租界，一处中式宅院里。
内室房间里灯光昏黄，映得池田宗春的侧脸明暗交错，斯文的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阴翳。
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闭着眼睛，静坐良久，直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池田才缓缓睁开眼睛。
王胜元脱了鞋，推门而入，垂首站在池田面前，用一口标准的东洋语汇报：
“先生，一切处理妥当。”
池田宗春抬手，示意他坐下。
王胜元走到池田对面，盘腿坐在矮桌前，池田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胜元恭敬地接过来，“谢谢先生，属下有一疑问，不知先生可否指教？”
池田心情不错，点头示意他问。
王胜元道：“佣人说，叶绵曾提醒金璟妍您会杀她，她难道会毫无防备？”
池田淡淡一笑，“她自然会有防备，金小姐不是个蠢女人。”
“她很聪明，我不吃的东西，她绝对不碰。”
“我又怎会不知，所以，我反其道行之。”
“今日桌上所有的吃食，都有毒，而我桌上的烧酒，就是解药。”
“她近日在吃中药，是不能喝酒的。”
王胜元闻言，不禁惊叹。
金璟妍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她是如何中的毒，所以才会一直重复那句“怎么会……”
她终究棋差一招，不是池田宗春的对手。
“先生妙算。”王胜元叹服，“可解决她不是什么难事，您交给手下就好。”
“不。”池田抬眸，神情略有些严肃，
“从你接叶绵入府那天起，你的住处，就有了陆峥的眼线。你若想杀金璟妍，怕是不等得手，金璟妍就会被陆峥的人救下。”
“到时，金璟妍一定会把她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我们就危险了。”
“我不能冒这个险，唯有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发而亡，我们才不会暴露。”
王胜元忙直了直身子，道：“属下受教了。”
池田笑了笑，道：“陆峥想引蛇出洞，最后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胜元也跟着笑了。
池田在海城的身份暴露了，他要北上到奉天去，那里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
“去传话给叶绵。”池田敛去笑意，说起正事，
“后天中午，让她送我们出城。”
王胜元起身道：“是。”
说完，王胜元躬身退出去。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整个城市又熙攘起来。
叶绵中午下课后去了一趟德生堂。
徐掌柜忙将叶绵请到内室，对叶绵说道：
“今天一早，那位王先生来了，让您明天在德生堂等他，他要来接您。”
“我知道了。”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叶绵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为免池田有所怀疑，她下午照旧上学，晚间时回到小公馆，将此事告诉陆峥。
陆峥也告诉她一个消息。
金璟妍死了。
靳骁的人寻到了她的尸身，在枯井里，中毒而亡。
叶绵闻言，心中并无波澜，金璟妍坏事做尽，她该死。
她只是有些感慨。
金璟妍机关算尽，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池田给她的诱惑太大了，让她甘愿为之冒险，最终用性命为自己的野心买单。
吃过晚饭，陆峥要回军政府谋划明日之事。
叶绵送他到门口，陆峥转身握住叶绵的手，神情疲惫，眼尾有些泛红，
“绵绵，这是最后一次，好吗？”
陆峥恳求般地看着她，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叶绵知道她让他担心了，想起苏城那次，他失血过多，险些丧命，她第一次明白了他的感受。
叶绵鼻尖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他，
“我答应你，最后一次。”
陆峥环住她柔软纤细的身子，无奈地开口，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量。”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可为什么却什么都不怕？
叶绵跟着笑了，她其实是怕的，只是她更怕提心吊胆，不知别人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
“绵绵，明日，一切小心。”陆峥说。
叶绵：“我会的。”
陆峥松开叶绵，转身大步离开。
叶绵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叶绵到了德生堂。
按照计划，德生堂周围的暗哨会撤掉，免得打草惊蛇。
叶绵去了德生堂后院。
中午十一点，一辆福特轿车停在德生堂门口。
王胜元带着鸭舌帽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他压了压帽檐，进了德生堂。
徐掌柜迎上来，“王先生。”
王胜元警戒地扫视四周，问他，
“叶大夫呢？”
“阿顺，去叫大小姐。”叶绵道。
不多时，叶绵从后院走出来。
王胜元并未多言，只冲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绵便跟着他出去了。
走近汽车，叶绵看向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
那人带着一顶黑色的圆帽，低垂着头，帽檐的阴影覆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薄的下颌，周深萦绕着阴翳的气场，让人看不清真容。
叶绵见过池田的照片，陆峥拿给她的，池田化身“佐藤”，在陆云霆身边，留下不少影像。
“叶小姐，快上车吧。”王胜元见她不动，出言催促。
叶绵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德生堂周围没有安排人，但出城的关口都布下天罗地网，包括各个码头，只等池田落网。
叶绵上车后，副驾驶上的人便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坐在了叶绵身边。
叶绵蹙眉，那人坐定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搁在腿上。
叶绵身子微微前倾，她不愿挨着此人落座，那人将枪口对准叶绵的脑袋，
“叶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叶绵侧首，对方的面容尽数落入眼中，与照片里那位斯文又阴鸷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叶小姐可还记得我？”池田问，
“棚户区闹鼠疫时，我陪前督军去慰问过你。”
叶绵蹙眉，“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池田笑了笑，“我自然也不是。”
“云髓莲在哪儿？”叶绵问他。
池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我自然贴身装着。”说完，含笑看向叶绵，那种探究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让叶绵心中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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