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切都晚了
叶绵沉默。
金璟妍见此,眼底的恐惧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轻蔑与倨傲。
她扭了扭被捆得紧紧的手腕,抬着下巴看向叶绵,声音尖细又刻薄:
“叶绵,你无父无母,靠着督军府的一丝怜悯才有容身之处,说白了,不过是督军府养的一只宠物。”
“你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胆敢劫持威胁谢公子,你好好想想,伤了谢公子,你是否担得起谢家与督军府的怒火?”
她笃定叶绵不敢真的动手。
金璟妍知道叶绵的弱点,她没有一刀解决他们,反而威胁他们写什么认罪状,不就是顾忌督军府吗?
她放不下督军府给她的名利富贵,就等于有了弱点和软肋。
金璟妍越发自信,叶绵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叶绵手里握着一个瓷瓶。
这是她提前备下,但并不想用上的一步。
叶绵握着瓷瓶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金璟妍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最隐秘的难堪。
寄人篱下的窘迫、无依无靠的酸楚,被金璟妍赤裸裸的揭开来。
叶绵并不避讳这些,这就是她真实的处境,她心中之所以怒气翻涌,是因为金璟妍那一套不公的说辞。
她从来没有,也没想过凭借身份害人,她明明是被他们逼到了绝路。
作恶的人是他们,他们凭什么认为,凭着自己“尊贵”的身份就可以逃脱罪责?
或许世道如此,可至少在她这里不行。
她要让这二人清楚,尊贵的身份绝不是作恶的倚仗。
叶绵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柔和彻底熄灭,她冷冷抬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身份悬殊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谢知珩从未将叶绵看在眼里,因而他的语气仍然嚣张:
“不要再虚张声势了,我没时间陪你演戏,赶紧放了我们!”
叶绵没说话,站起来,手里握着瓷瓶,缓缓的朝二人走近。
瓷瓶质地细腻,瓶身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可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沉郁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抬眼看向被麻绳绑着,却仍高高在上,神情轻蔑的谢知珩,开口问道:
“谢公子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谢知珩看向那瓷瓶,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来。
他素来高傲,瞧不起叶绵这种身份低贱的“蝼蚁”,因而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我不信你敢用毒,鎏金阁虽隐蔽,可若我被毒死在这里,谢家必然要一个说法,警察局也一定会查明,你脱不了干系!”
“你别忘了,陆岫她爱我至深,你毒死我,不怕她恨你?她可是督军的亲生女儿!”
谢知珩说话时,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几下,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他还是怕了。
“多谢谢公子提醒。”
叶绵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她何尝想走到这一步?何尝愿意沾染人命?
她这一双手可是用来救人的啊。
可她别无选择。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谢知珩,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寻常的剧毒,不会让你七窍流血,不会留下半点狰狞的中毒痕迹,也不会给我留下任何把柄。”
她指尖摩挲着瓷瓶,向他解释,
“这是高浓度的鸦片膏,剂量足以致命。”
叶绵将顾九洲给她的鸦片膏提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果真要派上用场。
“外人发现你们,只会以为是你们二人躲在这鎏金阁的密室里寻欢作乐,纵欲过度、吸食鸦片过量暴毙,绝不会怀疑到旁人头上,更不会牵连到我。”
“你和金璟妍死在一起,陆岫得知消息,怕是恨你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深究?”
叶绵深吸一口气,似在下着某种决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坚定,
“是你们逼我的,这般死法,不会太痛苦。”
在叶绵平静的叙述中,谢知珩遍体生寒,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金璟妍早已吓得面无血色,魂飞魄散。
她才意识到,叶绵早就做了灭口的准备。
方才不过是最后的试探,看他们是否愿意退一步,放弃与她作对。
而他们却看不起叶绵,失去了最后的求生机会。
“叶绵,你不能……”金璟妍声音颤抖的开口。
叶绵垂眸,抬手,从发髻间抽出一支素银发簪,长发瞬间散落,在昏暗的灯光里,带着一种诡谲的美感。
那发簪簪身细长,一端尖锐可挽发固定发髻,另一端却是小巧圆润的银勺。
她用那小勺,缓缓探进瓷瓶之中,轻轻一挑,便舀出一小点乌黑黏腻、色泽沉暗的浓膏。
她抬眼,目光落在被紧紧捆绑着,动弹不得的两人身上。
她面色平静,二人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叶绵在二人中间蹲下身来。
金璟妍慌了,此刻她再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体面,被绳索缚住的身体拼命扭动挣扎。
她拼命地朝着叶绵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很快便渗出血迹,声音嘶哑:
“叶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算计你,不该害你,求你饶我一命,我马上离开海城,一辈子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啊……”
凄厉的求饶声在密室里回荡,谢知珩也终于慌了神。
他深知眼前的女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吞噬了他所有的傲气,他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颤颤巍巍,但他实在不擅长求饶,说出的话仍是威胁,
“叶绵,你不能杀我,我谢家与陆家交好,你杀了我,谢家不会放过你,督军府更不会容你,你会万劫不复的!”
“谢知珩,你想死吗?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金璟妍恨恨开口,声音颤抖,
“叶绵,求求你,看在我姑妈的面子上,饶我一命,我姑妈就剩我一个亲人了,你只要放过我,我立刻去东洋留学,我保证再也不回来了。”
二人的威胁与求饶,让叶绵红了眼眶,她握着瓷瓶的手不住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从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是他们逼她。
他们逼她痛下杀手,又要利用她的恻隐之心求活。
一切都晚了。
眼前就算是深渊,她也只能跳下去,就这样吧。
她记得陆峥的话,对敌人心软,就是自寻死路。
叶绵狠了狠心,用银勺舀出一勺黏稠的膏体。
谢知珩终于慌了神,“叶绵,不要,我写认罪书,我现在就写……”
事已至此,还有必要吗?
叶绵的眼眶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已经晚了,谢公子,好走……”
“叶绵……你疯了……你这个疯子。”谢知珩疯狂的摇着头,不让叶绵轻易将那膏体喂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密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叶绵,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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