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真想嫁给你
叶绵心底只觉满心讽刺，荒唐又可笑。
一个时辰前，她还被拒之门外。
现在，他们反倒要她留在这里，演一出惺惺作态的苦情戏。
陆夫人不愿意为了她惩罚陆岫，又想堵住悠悠之口，才把她叫了过来，让她求情，息事宁人。
叶绵只想尽快结束。
她沉默地跪在地上，语气真诚恳切，
“伯母，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冲撞陆小姐。”
“借住在陆家已经心有不安，如果因为我连累陆小姐被罚，我真的没有脸住在这里了……”
叶绵表现得极为真诚，
“伯母如果一定要惩罚陆小姐，就连我一起罚了吧，我自幼丧亲，无人管教，才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惹得陆小姐口不择言。”
“自幼丧亲”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入陆家每一个人的耳朵。
陆岩的鼻子酸酸的，他忽然觉得家里人好没有道理，她为什么自幼丧亲，大家是都忘了吗？
苏琴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心中有几分酸涩。
此次大张旗鼓的动家法，本来就是给外人看的。
叶绵求情的话让她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好孩子。”苏琴将她扶起来，
“难得你如此宽容。”她将她扶到沙发前坐下，对地上的陆岫说道：
“还不快谢谢叶小姐，以后再敢生事，新账旧账一起算。”
陆岫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叶小姐。”
二姨太连忙将陆岫扶起来。
“好了，你身子这样单薄，回去好好养着。”陆夫人看向陆峥，
“阿峥，你亲自送叶小姐回去。”
陆峥点头应下。
叶绵走出陆家客厅，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支撑，脚下一软，她本能的抓住陆峥的胳膊。
陆峥眉心微蹙，眼中的嫌恶不加掩饰。
“叶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陆峥出言讽刺：
“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投怀送抱，心急成这样？”
叶绵站稳，连忙与陆峥拉开距离。
“抱歉。”她声音虚弱，没有什么温度。
陆峥想到方才的事，或许她的确是撑不住了，并非蓄意勾引。
陆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太虚弱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也是陆峥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
一身月白半袖袄裙，长发编成粗粗的辫子，斜在胸前，典型的苏城周边小镇女孩的打扮。
她的脸很小，面色苍白，嘴唇像水洗过一般，只留下淡淡的粉。
此刻她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如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愫，唯有眼尾那一抹上扬的弧度，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她瘦弱，却并不柔弱。
叶绵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隐隐有些不适，却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只假装没看到。
叶绵实在太累了。
半个月前刚逃离了狼窝，自以为得救，却又进入了虎穴，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老天爷怎么就不能眷顾她一次？
叶绵心中酸楚，因而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
陆峥以为她还在为方才的事委屈。
陆峥承认陆家人护短，但叶绵也并非毫无问题。
“叶绵。”陆峥思虑片刻，说道，“今日这事，不全怪陆岫。”
“如果不是你用计将事情闹大，又何须后面委曲求全？”
“如果想安心在陆家住着，今后就该安分一些，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陆家人不论对错，只会一致对外。”
叶绵沉默，陆峥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你刚刚看到了，如果你嫁进陆家，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少。”
“你的地位，永远不会高于我的家人。”
“谢谢你的提醒。”叶绵的语气平和，“婚约是权宜之计，我没真想嫁给你。”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疏离，倒像是真的，可女人的把戏实在太多，陆峥不确定她这话的真实性。
“我自认为，来到陆家之后，从未主动挑衅。”叶绵继续说，
“我叶绵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让我当软柿子，任人拿捏，我做不到！”
叶绵抬眼看他，一双凤眼中毫无惧色，尽是不羁的锋芒。
陆峥只觉得可笑，蚍蜉撼大树罢了，在他看来，她的要强只是不自量力和不识时务。
“那你不妨试试。”陆峥的声音压的极低，“试试你有几条命。”
陆峥说完，丢下叶绵大步离开。
叶绵继续往回走，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
“叶绵姐姐。”
叶绵回头，看到方才客厅里见过的男孩站在她身后，穿着西式衬衫，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大人似的，有些可爱。
“我叫陆岩。”他提醒她，“陆岫是我亲姐姐。”
“我记得。”叶绵说，“有什么事吗？”
“我替我家里人向你道歉。”陆岩的语气十分郑重，“对不起。”
她的确需要一个道歉，陆岫的，陆峥的，陆屹的……
却不想第一个真心同她真心道歉的人会是一个孩子。
“你怎么不说话？”陆岩瓮声瓮气的，
“我知道，我们太过分了，不该被谅解。可是姐姐，我不说对不起，心里好难受。”
“你没有过分。”叶绵说，“你并没有做错事，或许是你太善良了，才会为别人做的错事感到不安。”
“你试图道歉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好像并不起效果吧。”叶绵说。
陆岩使劲儿点头，“要不你说原谅我试试？”
叶绵被他的坦诚逗笑了，“好，我原谅你。”
停顿一会儿，又问，“舒服点了吗？”
陆岩摇头。
“谢谢你。”叶绵说，“谢谢你追出来，试图让我心里舒服一些，我接受你的好意。”
陆岩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好神奇，舒服多了。”
“姐姐，你真厉害。”陆岩说。
叶绵笑着捏了捏陆岩的脸，陆岩心里美滋滋的，却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向后扯。
“叶绵，我警告你，离我弟弟远一点。”陆屹把陆岩护在身后。
叶绵：“……”
这人多少有些毛病。
“三哥，你干什么？是我来找叶姐姐的。”陆岩挣扎着解释。
陆屹回头瞪他，“你懂什么，小心被算计。”
叶绵没搭理他，起身朝住处走，不顾陆岩在身后大声道歉，
“对不起啊姐姐，我三哥他是个莽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小子给我住嘴，谁是你姐姐，谁是莽夫。”
“哎呀，你放开我。你这么欺负咱家的恩人，良心不会痛吗？”
陆屹一脚踢到陆岩的屁股上，“我看是我的良心痛，还是你的屁股痛！”
叶绵自己走回枕月居，白芷已经好了很多，二人吃了些东西。
到夜间，林管家亲自捧着一个盒子送到枕月居，说道：
“这是二少爷吩咐，让我交给您的。”
叶绵让白芷接过盒子，那盒子沉甸甸的，打开是整整齐齐的一盒银元，约莫有二百多块。
“这是……”叶绵疑惑。
林管家说：“少爷说，三少爷动枪惊了叶小姐，这盒子银元算赔礼。”
叶绵微微颔首。
白芷谢过了林管家，送他出去。
叶绵盯着那盒子银元，唇角勾起一丝笑，凉丝丝的。
这算是精神抚恤金？
叶绵随意拿起盒子里的银元，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越好听。
可她的兴致却淡淡的，全然没有先前拿到金表时的快意。
她不是不喜欢钱，只是不喜欢这种挫败感。
叶绵让白芷把银元收起来，盘算着今后的打算。
只要陆家小姐和少爷们不再找她麻烦，她就等陆大帅回来，留在海城念书，有陆家做靠山，就不怕叔叔再找来。
不然，她只能走。
能去哪儿呢？
叶绵想起周叔叔，她或许能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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