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采访
一天中午，陈志跑完手续回到公司，刚沉下心打算清点账本，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句。
门开了，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来。
他抬头，愣了一下——进来一个穿得特洋气的姑娘。
个儿高挑，头发卷得妥妥帖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城里姑娘的味儿。
“陈总，您好，我是苏晴晴，县电视台的记者。”
那姑娘自然而然地笑着，从挎包里掏出本笔记本。
“我们想对您和德志环保做个专访，不知道您这会儿能不能抽空？”
陈志眯着眼打量她几秒，顿觉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哦！苏晴晴，对吧？”
他随即恍然大悟，“您是林婉的朋友吧？当着面光顾过咱县几回，这会儿总算有机会聊聊啦！”
“没错，就是我！”
苏晴晴点头确认，笑容更添几分自信。
“来，快请坐！”
陈志连带着伸手相迎。
接下来的采访里。
倒成了他讲故事一般，说着从小本经营到如今泥巴里滚出条路的艰难。
“说起来也是一场缘分。当时河流那都成了臭水沟，别提多闹心了。”
讲到动情处，他敲了敲桌子。
“你说，人不能光顾挣自己的钱，这环境要是真毁了，咱后代咋办呢？”
“那时候，我就想，光顾着赚钱算什么本事！地球这张‘饭碗’，咱得替后人兜着。于是，我咬咬牙，成立了德志环保，专攻污水处理新技术的推广。”
苏晴晴听着点点头，嘿，这镜头太上得去气势了！
她赶紧追问：“那在推那些新技术时，没碰到啥硬茬儿？”
陈志听完，笑了一下，摆手就说。
“嗨，哪能没有？资金周转卡壳，技术遇难啃不动，还有些设备老得都快认不出型号了——问题可是一堆堆。“
“再别提，有些厂子老板死活不愿掏钱改造；一些老手技术员一看机器就头大，直说搞不明白。”
他身子往后一靠，想起当时跑厂子的日子，顿了顿才接着说。
“那时候啊，没法子，我只能一家厂子一家厂子地跑腿。说明情况、拉拢贷款，还得化身销售，和设备供应商磨价，最绝的，连手把手教新设备都干过。”
苏晴晴抬起眼，“那后来呢？那些死活改不了的厂子老板，咋搞定的？”
陈志闻声停了片刻，拧开水瓶灌了两口水。
放下瓶子，目光微转，说：“方法其实也简单。用老话儿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环保带来的好处，算盘拨响了给他们听。”
“还有经济账呢！环保标准通过了，企业名气上墙，再也不怕环境罚款砸头。这怎么算来怎么算去，受益的不是还老板们自己嘛！”
苏晴晴听完，含笑点头。
“有道理，陈总，您可是费了不少心。”
她话锋一转，“对了，那现在咱们县的污水情况怎么样？未来打算怎么弄？”
“现阶段啊，几乎大部分厂子的污水排放都老老实实达标了，水质确实也清亮了。可问题是，光达标干啥？还得往前咬。”
陈志说着顿了顿，思忖片刻，才慢悠悠讲道。
“接下来咱得增强环保意识，普及要做好，推广更佳的工艺，力度不够还得抓住漏洞补监管。这才叫可持续。”
苏晴晴听得一字不漏，合上笔记本，扬起一脸笑容。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陈总。相信这次报道能让更多人加入环保的大队伍！”
送走苏晴晴后，办公室里霎时空荡下来。
陈志一个人靠着椅子沉思，前思后想，许久没能摁住心底那股子波澜。
谁能想到呢？
就这么偏的一小山村里，生生干出了个搞环保的公司，还技术拿得出手，理念放得开。
村里那些油滑的老街坊，哪还能再说他只是个农民娃？
“不过，事业才刚挂起头，这条路没准比山里的泥巴路还长。”
他手捋着案头的文件，嗓子里嘟哝了句。
“还有多少工厂、多少局细细理也说不清。干！”
他暗暗捏了捏拳心，抬眼看向窗外。
陈志骑着辆“锃亮”得经常掉链子的二手凤凰，车轮碾过初春的土路，带起细碎的沙粒。
后座捆着个用麻绳固定的帆布包。
包里装的是林婉昨天熬到凌晨才写好的笔记和申请贷款用的材料。
幸福的负担嘛，陈志心里这样想。
风刮在脸上，凉凉的，还夹着点潮湿的泥土味。
那股熟悉的气息混在鼻息里，陈志竟有点小踏实——新农季的开始。
是不是也是个更好开端的信号？
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多注意成本控制，能省下的就绝不能花冤枉钱。”
林婉说这话时，又不忘给他定心丸。
“哪怕借贷款，也要灵活周转啊！”
刚想完，他嘴角不禁扬了扬，脚下的蹬踏也更卖力了。
半个小时后，陈志停在“县农村信用社”小银行门口，把车一摆。
抬头扫了眼牌子，上面脱漆的几个字看着都憋屈。
他边锁车，边深吸口气：陈志啊，今天就从这地儿开始你的“逆袭”路吧！
门口三两穿制服的在吹牛打屁，其中一个陈志认得。
那副主任王有才，一副“人模狗样”的派头。
王有才抬眼一看，啧，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
“呦，这不是德志环保的大老板吗？今天啥风把您吹来了？是要存款还是贷款代办呀？”
话里带刺，那股酸劲陈志隔着几步路都闻得清楚。
他心中一笑，不去接茬，只慢吞吞地回了句。
“王主任，今儿不闲聊，我这儿有个污水处理改造项目，想来请帮瞧瞧，能不能搞点贷款。”
王有才一听是贷款，大白菜都不想扶了。
这玩意儿，肯定是来让他操心费劲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招了招手。
“那行，楼上说吧，不过环保这行，啧，盈亏就跟海浪似的，靠不靠谱还得看本事啊。”
陈志听得火烧心，但脸皮一压，挤出个笑，跟了上去：“有劳啦，主任！”
王有才把人带上楼，进了办公室，屁股刚挨上沙发，嘴边的烟就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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