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七五 必须夺得海权

少年模样的混天圣者本来正坐旁听席上，满脸好奇地打量着会议室的装潢，但听到艾维斯的提问，他不免将目光投向了会议桌方向。
　　他有些惊异这些家伙讨论的态度。
　　在场坐着的至少有三位圣者级别的存在，他和苏文、伊卢恩，不管哪个随便泄露一点气息，都能把艾维斯给震死。
　　形若蝼蚁，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但艾维斯坐下后居然火急火燎地就开始问苏文拿主意，而周围人甚至一副平常的样子，见怪不怪。
　　就算苏文心胸宽阔，肯接受这样的态度……但其他人是怎么就敢这样冒失的？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伊卢恩。
　　却见这位大教授正头戴魔网头环，翘着二郎腿，啃着甜甜圈，看样子似乎正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魔网，一边分神听着场中的讨论……
　　这时，苏文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的闲适神态，神色稍正，会议也正式进入正题。
　　众人先是讨论了海上清剿的方案，估算了航线沿途可能遭遇的阻力，接着便转到了内部产能分流与落后产能淘汰的议题上。
　　说到激烈处，工业部部长奥斯玛甚至又和艾维斯顶上了。
　　奥斯玛坚决反对大规模裁汰产能，更反对裁员。
　　他反复强调，工人安置一旦出了纰漏，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倒不如放开罗西尼亚的市场准入，那边幅员辽阔，正好消化这批过剩的低端产能。
　　艾维斯旗帜鲜明地表态支持淘汰过剩产能。
　　他认为罗西尼亚的口子不能随便开。眼下一边要整肃海运，一边就必须出清落后产能，该破产就破产。但他也不是一味收缩——像西德玛城这类经营成熟、优势明显的工业区，就必须全力保住。
　　会议开到中途，苏文也表示工联中枢可以拿出一笔专项扶持资金，补贴地方的产能转产与产业升级。
　　但落后产能该淘汰的，绝不能拖到后面，不然等后面会变成更难解决的大麻烦。
　　整场会议的基调基本都是围绕这些产能展开。
　　“呵呵……”
　　观看到这里，旁听席上的混天圣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听到这笑声，原本热烈的讨论居然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发笑的混天圣者。
　　苏文也抬眼看向了对方。
　　这一个多月来，高能实验环境搭建的过程里，混天圣者最开始还显得颇为高傲和疏离。但如今合作了这么些时间，他也渐渐看懂了工联的行事逻辑。
　　这次请他列席旁听，也是因为瀛洲岛爆发的海虫，十有八九和那位被核爆的仙人有关。既是同出仙道，苏文自然想听听他的判断。
　　见全场目光都聚了过来，混天圣者收了笑意，抬起头说道：
　　“诸位一直在基于海道可以轻易打通的基础上在讨论……不过你们可有想过，要是这海道短期内你们根本就打不通呢？”
　　听到混天圣者的话，所有人的神情都颇为郑重。
　　苏文立刻诚恳地说道：
　　“正要请教先生。瀛洲海虫一事，应该是和先生一样，出自仙人……先生可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混天圣者呵呵笑了两声：
　　“我和翡翠帝国那些仙人，看似同走仙道，但本质理念却有不同。我走的是炼就妖族真身，在体内演化天心，以己心取代天心的方法……而他们走的，是以人心模仿天心的方法。”
　　他看着苏文，直白地说道：
　　“简单说，我是向内求，在自身里炼出一方天地。他们是向外求，把自身意识散出去，和整个天地同频。”
　　虽然不明白混天圣者为何会说到这些话题上，不过在场众人也都认真听着。
　　毕竟这是仙人境界的隐秘，寻常人可是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混天圣者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道途理念不合，所以我们当年才有一场大战。我战败之后，才被追杀流落到南大陆。”
　　他带着嘲讽的表情说道：
　　“而原初圣者这几位以人心合天心的仙人，最是受周遭环境影响。自身意识要时时刻刻模拟天地万物的变动，稍有扰动，道心就会出裂痕。
　　“之前你们用魔晶弹轰炸过原初圣者的分身，那等烈度的高温冲击，对他们的天心意识就是重创。”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苏文两眼。
　　苏文的手忍不住轻轻敲着桌子，开始沉思了起来。
　　（魔晶弹吗……）
　　混天圣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依我看，瀛洲那位原初仙人，恐怕已经坠入天人五衰的境界了。
　　“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海虫，我高度怀疑，就是他转换、甚至干脆就是从他身上分化出来的东西。他散出这些子体，四处吞噬生灵、吞取魔力，再反哺自身，就是为了延缓天人五衰的进程，维持自己的寿命。”
　　会议室里不少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而旁边的伊卢恩却歪了歪头，好奇地说道：
　　“不对啊，混天阁下。我对天人五衰也略知一二……按说这境界，是仙人的意志与周遭天地不再同频，慢慢失谐。
　　“正常来说，应该是整个人快速枯寂，各种情绪开始消退，思维归于平静，最终和天地融为一体，化入大道才对。”
　　伊卢恩好奇地说道：
　　“先不说他怎么会被核弹炸进天人五衰。就算真入了这境界，也该是被你们称为‘寂灭无为’的状态，哪来这么强的吞噬欲？还分化出这么多海虫四处掠食？”
　　混天圣者无奈地解释道：“因为他是被你们的魔晶弹轰击成这样的。”
　　“我问的就是为什么魔晶弹能有这种威力。”
　　伊卢恩很有要寻根问底的意思，而混天圣者眉头紧皱，似乎在纠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状态……
　　仙人的修行讲究的是一个‘感悟’，他不是很适应伊卢恩这种探寻式的讨论。
　　主位上的苏文听到这里，说道：
　　“我倒是有一个猜测——会不会他的天心意识被魔晶弹的高能环境给影响了？”
　　伊卢恩不由得把探寻的眼神投向了苏文，却听后者说道：
　　“其实我们这段时间对海虫的研究，让我想起了恶魔这种生物。”
　　伊卢恩不由得大为好奇了起来。
　　苏文继续说道：“根据我们之前在瀛洲海域取样解剖的结果来看，这些海虫都有一个绝对核心，只要击碎核心，周边的小虫立刻就会溃散死亡。我们内部暂且称它为‘脑虫’。
　　“周边的子体不断吞噬鱼类、生灵，优先吞取带魔力的个体，然后把养分和力量反哺给核心。整套结构，和我们当年在卡拉曼群岛解剖的恶魔样本，高度相似。”
　　苏文继续分析道：
　　“恶魔最初诞生的地方就是深渊内魔晶辐射浓度极高的层级，所以我有个猜测。
　　“如果恶魔本就是高浓度魔晶环境里催生的高能生物，那仙人被核弹轰击之后，意识暴露在高能环境里，就可能出现类似的异化”
　　听到这里，伊卢恩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这个猜想很有实验证实的价值。”
　　在场参会众人里，有些还没跟上思路，面露茫然。但也有不少人，比如史坦利司令，都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不过伊卢恩还是继续提问道：
　　“不过苏文，你这个猜测还有一个疑问，像早年魔法帝国的魔法皇帝，意识都直接嫁接在魔晶上，依托高能环境来运转……为什么他们就没事？”
　　苏文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因为魔法皇帝都抛弃了肉体！
　　“辐射主要是对血肉躯体的摧残……而古魔法帝国的皇帝们，本体实质上已经脱离了血肉桎梏，意识依托魔晶的高能环境锚定在亚空间里，主物质位面的肉身只是一个锚点。
　　“魔法皇帝的生存情况，其实非常类似精灵族，在其母星时的状态。可若是主物质位面的存在，拥有血肉之躯，遭遇辐射就会快速衰败、朽坏。
　　“所以瀛洲这位仙人，不是自然步入天人五衰。是核弹的高能冲击强行磨灭了他的肉身生机，意识还完整的时候，就被迫掉进了天人五衰的境地。他的求生欲自然压过了道心，四处吞噬生灵续命，形成了眼下的局面。”
　　台下的史坦利慢慢点了点头，低声自语。
　　“我就说……难怪精灵族总说我们使用魔晶，会吸引来深渊……原来是这么回事。”
　　混天圣者这时则是打断了苏文和伊卢恩的学术讨论，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执政冕下，您的解释确实很有道理……不过眼下你们的问题是，若海虫真是原初圣者意识塌陷催生的造物，那他的吞噬只会永无止境。
　　“这种情况下，只能把他重新封印，困在一隅之地，让他自我消耗，慢慢自我吞噬干净。要么就彻底放逐到星界深处，让他碰不到凡世生灵。”
　　他看着苏文，加重语气道：“你们若是派遣舰队过去清剿，跟给他送养料没区别。这不是短期能解决的事，而你们若是以海道很快能清理出来的思路去小觑对方，会吃大亏的。”
　　话说完，混天圣者扫过全场，反倒愣了一下。
　　因为在场众人听完这等棘手的局面，非但没人面露担忧紧张，反倒个个神色平静。
　　还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苏文，那神情像是只要苏文开口定夺，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最让混天圣者感到不舒服的是，苏文居然一脸平静地说道：
　　“这个不劳先生忧心，我们之前对海虫做过研判，海虫的构成非常依托脑虫，而且它的肉体输出有极限……对付这种靠血肉吞噬的存在，工联有信心取得胜利。”
　　混天圣者一时无言。
　　苏文随即转向参谋部以及海军司令部，开口道：
　　“北沉沦海那边，那些携有海神血脉、能召唤风暴的海怪，就按之前提交的方案执行——派出潜艇部队，配合水下机甲部队负责清剿。”
　　“至于瀛洲的海虫群，就需要出动航母大队，从空中侦查标定虫群核心，在瀛洲岛打一场清剿战。”
　　苏文加重了语气说道：“这一战事关全局。不管这是不是诸神故意布的局，事实是一旦航运被彻底掐断，我们就等于被锁死在主大陆上。
　　“我们必须要夺下海权。”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混天圣者都感觉有些稀奇。
　　在他看来，一个堕入天人五衰的仙人，再加上异化的海虫，论危险程度，几乎赶得上当年神上神的苗头，是足以倾覆世界的灾难。
　　毕竟扩散的虫子可没有办法用核弹简单地剿灭。
　　可这些工联的人，怎么就这么轻松？
　　他几次想开口提醒众人不要轻敌，可看着那一张张自信沉着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你们真撞上这股恐怖的力量，付出惨重伤亡的时候，自然会明白。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该来求我了……）
　　混天圣者在心中暗道。
　　另一边，苏文考虑的却是另一回事。
　　对一路从战争里走过来的工联而言，怎么打仗从来不是难事。
　　真正困难的反而是产业调整和改革，这牵扯方方面面的利益，不是光看报表就能拍板定案的。
　　哪怕是苏文，也没法脱离实地情况定下全盘政策。
　　在会议进入了后半程后，他沉吟了半晌，还是看向了迈斯以及一众部长：“我还是想下去走一圈，实地看看。”
　　迈斯闻言也叹了口气。
　　苏文继续说道：“发言权是建立在调查的基础上的……接下来我打算去棕榈湾，还有沃顿、塞罗城这些工业城市都走一圈。
　　他的神色郑重：“光看报表和数据，很多实情我都没有把握，在这种基础上是没有办法拍板的。
　　“正好海军的调配以及高能实验室的建设还需要时间，巡视结束刚好可以启动我们后面的计划。”
　　众人纷纷低头记下会议部署。
　　混天圣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最高统治者意志已定，旁人只管服从便是。
　　可苏文偏偏要郑重其事地要去实地看看。
　　真是年轻啊，还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强者……
　　混天圣者暗自摇头。
　　……
　　会议结束没多久，中枢的相关决议便迅速下达各地。
　　塞罗城，市长琼斯很快就接到了通报，得知苏文执政数日之后便会下来巡视调研。
　　消息传开，整个塞罗城从上到下都绷紧了弦。
　　琼斯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次苏文下来视察将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挤进四十八人中枢名单。
　　这一步，至关重要。
　　他当即召集各厂负责人开会，非常鲜明地表态道：
　　“接下来这段时间，生产秩序、厂区稳定必须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许出任何乱子！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上报，不准瞒报。”
　　琼斯还专门安排了人手，分片包干盯紧各个工厂，逐项排查隐患。
　　一时间，整个塞罗城从上到下，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迎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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