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阴差阳错
林七夜疑惑：“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想象了一下这团光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可他并没有具体想象她的模样。
连她长什么样子他都还没想清楚，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幻化好了？
“嗯......这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我的样子吗？”
祝如愿凑过去，直到那张模糊的脸，闯入了他半米的视野之内。
因为陡然靠近，林七夜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去拦她。
可他的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指尖直直没入她的胸口，又从另一边透出来，像伸进了一团流动的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碰到，连一点阻碍都没有。
林七夜才意识到，就算是幻化成了人形，对方依旧是没有实体的。
她还是那团光，只是有了光的形状。
他碰不到她，她也碰不到他。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极了。
半米，这是他可视范围的边界，而祝如愿此刻就停在那个边界之内——这个距离早已远远超出了社交距离，甚至越过了属于亲密之人的界线。
林七夜能看到她眉梢轻轻扬着，连带着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活泼的灵气。
那张脸生得好看。
眉骨高而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白分明，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亮得灼人；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不笑时带着一点天然的倨傲，笑起来又把那股倨傲压下去几分，换成一种明晃晃的鲜活。
是一种明艳的、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美。
明明对方没有实体，也不会有呼吸。
可不知为何，林七夜依旧能从她微微起伏的胸膛间，感觉到一种近似呼吸的节奏。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光在模仿着生命应该有的样子。
那不存在的呼吸，却又偏偏让他觉得，他只要往前仰起头，往前凑上些，就会有温温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拂过他的鼻尖，落进他的颈窝里。
林七夜僵在那里，手指还维持着方才那个没入她胸口的姿势，动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想往后退。可他的背已经抵上了诸神精神病院紧闭的大门，退无可退。
“你的脸是不是红了？”
那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近了许多，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之前林七夜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现在那声音忽然有了实质性的面容，连同她眼中流转的波光，眼角眉梢的神气，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里，生动得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咦？你发什么呆呀？”她歪了歪头，那团光凝成的发丝从肩头垂下来，在触到他胸膛的时候，悄然化作了虚无。
林七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朵尖在发烫，半米的视野里，那张脸离他太近了，近得让他觉得自己再往前一点，就要撞进那片流动的金芒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明明他们都无法触碰彼此，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虚实——
可此刻林七夜站在这里，被他幻想出来的意识产物堵在面前，居然因此自乱阵脚。
“难道说，”祝如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随口一逗，“这张脸，是你根据现实中喜欢的女孩子，想象出来的吗？”
她顿了顿，那双亮亮的眼睛里笑意更盛了些。
“小小年纪，居然都开始吃代餐了，这对双方都很不礼貌哦。”
好不公平。
为什么她能够看到他眼中所有来不及掩饰的、乱七八糟的所有慌乱，但他却只能看到她好整以暇、游刃有余地看他。
“这怎么可能！”
林七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小时候喜欢天文，调皮地爬上老家房子的屋檐上看月亮，结果被六翼天使灼伤了眼睛。
当时他才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懂什么情情爱爱？
连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学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都记不清了。
而且这六年里，他都是和姨妈、和阿晋在一块，偶尔会有阳光精神病院的韩医生例行复查，问他几句近况，记几笔档案，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其他人。
他都看不见，出门的次数也少，怎么可能想象得出一个喜欢的人的模样？
突然被扣上这顶帽子，这也太冤了。
“我才几岁！”林七夜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未成年人禁止谈恋爱！”
“哦，”祝如愿拖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那你真是个乖孩子。”
林七夜：......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
【假面】小队作为守夜人的新兴力量，在大杀四方解决完姑苏市的神秘之后，本该像往常一样，在交接工作完成后，准备找个地方吃顿热饭然后倒头睡一觉，养精蓄锐再准备奔赴下一个任务地点。
可他们此刻却来到了一个农村的自建房，成了上门拜访的客人。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枝叶层层叠叠地铺开，把大半个院子都笼在阴凉里。
树下摆着一张矮矮的方桌，桌面上堆着一座翠绿色的小山，旁边搁着几只搪瓷盆，盆里盛着剥好的豆粒，圆滚滚的，透着新鲜的嫩绿。
【假面】小队几个人的身量都高，偏偏就挤在搬来的几张长木凳上，长腿曲着，围在一起剥毛豆。
他们都剥得认真，指甲掐进豆荚，一拧，一挤，豆粒就滚进盆里，豆壳丢到脚边的竹篮里。
风从院子里穿过，带着一点从远处田里飘来的泥土气息，还有树叶被晒了一天后散出来的清苦味。
“好宁静的感觉，任务什么的，最好全都别来。”
“我刚刚给愿愿发消息了，看起来【灵媒】很忙，都没回我。”
“哈哈，她肯定想不到我们在哪，给她一个惊喜！”
后厨的方向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混着葱姜蒜下锅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赵薇薇把剥好的毛豆端进后厨，放在灶台边上，问：“阿姨，我们剥好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祝母正拿着锅铲翻菜，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害，你们是客人，坐着聊会天，菜马上就好。”
赵薇薇摆了摆手：“没事，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本来空手来做客就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哪能呢。”祝母把锅铲搁下，拿过围裙擦了擦手，把一碟炸好的南瓜饼递过去，“你们都是小愿的同期，我们遇到了就是缘分，不用这样客气。”
赵薇薇应了一声，退出了后厨。
所以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假面】小队其他人就这么一会儿交接任务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他们队长面前讲话。
她正跟王免说着什么，末了，笑着问了一句：“要不，你们一起来乡下老宅吃个便饭吧？”
嗯？难道【梦境耳语】没有消除遇难市民的记忆吗？怎么还事后感谢上了？
守夜人的身份是对大众保密的，更不宜和普通人有过多的牵扯。
更何况，他们刚解决完姑苏市的神秘，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杀气和血腥味，哪有功夫坐下来跟人吃一顿其乐融融的家常饭。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由队长王免出面处理，客客气气地婉拒，再把人送走，从来不会问到他们头上。
谁料这次，他们队长在接到这个邀请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
王免迟疑了一下，过了一会，回过头来问他们：“要不要去？”
【假面】小队：......队长！我们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
王免作为队长是冷静且可靠的，从来不会做这种事——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他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这是如愿的妈妈。”
安静了一瞬。
然后，其他人眼睛齐齐一亮。
“诶呀，这可太巧了，阿姨好阿姨好。”
“请吃饭？那多不好意思......我开车？”
“要不等一下，我们换身衣服再出发？”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方才那点矜持，散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们一个个比出任务还积极的样子，王免的沉默震耳欲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你们——”
…….也别太主动了吧。
时间回到现在。
因为人多，祝父索性把那张四方桌从中间拉开，抽出了藏在底下的折叠板，转眼的功夫拼成了一个大圆桌，还摆上了一个可以转动的圆盘方便夹菜。
【假面】小队都乐呵呵地吃着菜。
当地口味偏甜，但祝母更擅长做浓油赤酱的菜系，甜味是提鲜的，垫在咸香下成了不抢戏的底味。
“就当是在家里，都别客气。”祝母端着一只大汤碗从后厨出来，她转着圆盘，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自家养的老母鸡炖的，趁热喝。”
李玄夹了一筷子响油鳝糊，鳝丝滑嫩，酱汁浓稠，拌在米饭里，油光锃亮地裹着每一粒米，他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捧着碗，给他吃美了：“一想到如愿每次回家就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菜，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了。”
桌上笑成一片。
祝母也笑，坐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道：“她呀，上次台风来那会还说要回来休息两天，结果半道好像被召回去了。”
【假面】小队目光交错间，有点内疚。
当时八岐大蛇从东海登陆，情况危急，祝如愿是来淮海市帮他们了——原来她原本是要回家的，谁也没想到，她就此错过了回家的机会。
祝母没有察觉他们的神色，转而问王免：“小免，乌鲁牧奇条件怎么样？”
王免一怔：“......嗯？”
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
他什么时候去过乌鲁牧奇？
“小愿和我说，你集训结束后被派去了乌鲁牧奇啊，”祝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难道她记错了？”
王免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茫然慢慢收了回去，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配合这个谎言：“哦，她没有记错。我是去了那里，环境虽然艰苦一些，大夏军方对一些基础设施也还是有保障的。”
“那看来，她平时回我的那些，倒也不是在安慰我了。”祝母松了口气，“真怕这孩子在琪琪哈尔不习惯，吃苦了也不说。”
【假面】的其他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扒饭，他们已经忍笑忍得很辛苦了。
祝如愿和王免都是他们这一届集训营里拔尖的人才，又是稀有的神明代理人，一个被分配去了属地编号第一位的上京市驻地，还有一个更是直接进了特殊小队！
什么乌鲁牧奇？什么琪琪哈尔？
某些人说话不打草稿吗？
就算是扯谎，也不带这么南辕北辙的。
赵薇薇放下汤碗，笑了笑：“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愿愿可厉害了，没人能让她吃亏。”
“是这样吗？”祝母有点不太信，但听人夸自家孩子，总归是高兴的，“她从小胆子就不大，别的小朋友扯她头发，回来也不找我们告状，说是风吹乱的，风哪能刮乱成这样？”
祝父在旁边接了一句：“她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所以她当时说要去参军，可把我们吓坏了，她就没一个人出过远门，万一在部队里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是这样吗？”
【假面】小队众人错愕地眨眨眼，面面相觑。
他们认识了一个假的祝如愿是吧？
集训营里就数她让教官们又爱又恨，境界甩他们一大截，张扬又自信，强大到足以让每个人都仰望她。
谁要是敢让她受委屈，她自己当场就报复回去了，什么时候受过窝囊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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