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7 章 十三年、太一!
黑羽离开之后,陈光独自站在石碑广场上。
广场中央那片空旷的虚空里,金色光点已经散尽了。
古字仍在石板上发亮,金光不刺眼,却也没有黯淡的意思,像是自很久以前亮到了现在,还要继续亮下去。
他回想着黑羽离开前那句话。
“你的时间其实没有那么少,不必急于一时。等你自己的道贯彻好之后,再去混沌虚空吧。”
然后他又想起陈玄庭的那句话,“你的时间不多了。”
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把这两句话并排放在一起,慢慢地想。
先祖说的应该是血月侵蚀真身的时间,黑羽师父说的应该是他自己的时间。
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两者不矛盾。
游历混沌虚空的最低要求是圣人境修为或者具备圣人境战力。
他已经满足其中一个要求。
不过,就像黑羽说的,他不必急于一时。
还是先将自身所学古经融为一体,明悟自身的道,锤炼出属于自身的经文再说。
当然,战血路,神藏路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他睁开眼,看向广场边缘那片古森林。
古森林很大,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箔。
更远处有瀑布的水声传来,水声不大,却绵延不绝。
他抬脚朝古森林深处走去。
古森林深处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杂草,没有落叶,地面平整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石板。
空地四周是数千丈高的古木,树冠在头顶合拢,将这片空间围成一个天然的穹顶。
陈光在空地中央盘坐下来。
他开始梳理自己所学。
玄庭经先动。
这门功法在他体内运转时,周身法则自行升格。
身前三尺的虚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抬高了半寸,原本在同一水平面上的法则纹路,在他身周变得比远处更密、更亮、更沉。
古木的枝叶在他身前三尺处微微下垂,如同承受不住那种“更高”的压迫。
玄,幽远、深奥、不可测。
玄是道的入口,是万物未分之前的混沌本源。
庭,天庭,帝庭。
庭是幽远深奥的殿堂,或玄天之下的秩序中心。
不,不对。
玄是祂的道,幽远深奥,超越当世。
庭是祂的位,以己身为庭,撑起人族最后的天。
二者合一,便是玄庭,亦是陈玄庭!
“先祖啊,这就是您的道吗?您是人皇,所以哪怕背负所有骂名,也要去贯彻自身的道吗?”
陈光喃喃自语,似有所悟。
接着是龙象经。
天龙圣象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龙身盘绕在他左肩,象足踏在他右侧。
龙吟声低沉绵长,象吼声厚重磅礴,两声交叠在一起,震得古木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落下的叶子在半空中被龙象之力碾成齑粉。
龙者,至尊至贵。
真龙、天龙、龙族,为万兽之尊,是血脉、正统、皇者的象征。
象者,力量与防御无双。
象躯压塌苍穹,四足踏碎山河,是肉身至强的具象。
龙象者,以龙之尊贵变化、象之力量厚重为根基,走出的一条肉身成道之路。
龙是向上的可能,升腾、变化、成道。
象是向下的根基,承载、镇世、不朽。
龙象合一,是以肉身承载万道,以力量横压古今。
龙象圣尊以此证道,龙象陈家以此传承,陈则将以此走出自己的路。
“龙象合一,镇世不朽。”
陈光细细体悟,原来这就是始祖龙象圣尊开创这门功法的真谛
要想彻底圆满这门功法,就需要镇压一个时代,镇压世间一切敌!
不念经。
古朴气息在他身周流转,虚空中浮现出一枚枚古老的文字,文字在他身体两侧排列成行,缓缓流转。
那些文字不认识,看久了却有一种万古沧桑感从心底升起,如同有人把千万年的岁月浓缩在了一行字里。
镇道经。
一股镇压之意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种镇压不针对人,不针对物,针对的是“空间本身”。
古木的枝条在镇压之意中向下弯了一弯,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它们肩上。
树叶弯到一半又弹回来,弯到一半又弹回来,反复了几次才稳定下来。
镇,镇压、压制、封镇。
是重器、根本、镇国之宝、镇族之器,一物可定乾坤。
道,成道、证道、道果。
亦是万道、大道,天地万法的总称。
镇道合一,便是以镇压为手段,使万道安定;以自身为器,镇守大道。
镇是陈道的姿态,收摄、封困、炼化。
道是陈道的目标,使万道有序,使大宇宙不崩。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墙,挡在血月与大宇宙之间。
墙在,大宇宙就在。墙倒了,寂灭就来了。
“陈道先祖,你的道,镇不了万道啊。”
陈光默然。
镇狱经。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的意念浮现。
他身周的虚空被一层无形的牢笼笼住,牢笼中每一道法则都化为锁链,锁链从虚空中垂下,末端系着沉重的狱锁。
古木在狱锁的阴影中颤抖,根须在土壤中蜷缩。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镇压一切,超脱于外。”
陈光咀嚼着镇狱经的核心真意。
这是镇狱经的开篇,亦是那位镇狱天尊的终极追求。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整个宇宙就是一座大监狱,万物生灵都被囚禁其中。
镇压一切,以镇压之力,封困一切,使不得脱。
超脱于外,镇压的最终目的,是打破囚笼,从大狱中超脱出去。
道皇开天经。
他体内涌出一股混沌气,混沌气翻涌凝聚,凝成一柄巨斧虚影。
巨斧在他头顶劈了一下,没有劈出声音,却让整片空地的空间轻轻一颤。
古木的树冠在那一颤中齐齐晃动,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斧刃两侧吹过。
太阴古经。
他头顶升起一轮皓月虚影,月光清冷,照在古木上,将树皮上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大日不灭观想法自行运转,一轮金日虚影从皓月旁边浮现,日月并列,光与暗交织,将整片空地笼在一层奇异的辉光里。
阴阳合道经。
阴阳二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太
极图缓缓转动,阴鱼与阳鱼首尾相接,图面中映出天地初开、阴阳分判的景象。
太极图转动时,周围的虚空被拉扯得忽明忽暗。
乾元离道经。
一面古镜虚影悬在他头顶,镜面朝下,映照着他的天灵盖。
镜中显出的不是他的面孔,而是一片混沌初开时的景象,天地未分,万物未生,一道原始的光在混沌深处闪烁。
九曜秘诀。
九颗星辰虚影在他身后依次点亮。
圣阳的赤红,神月的银白,太白的青灰,重华的橙黄,伺辰的暗紫,荧惑的血红,地侯的土褐,计都的漆黑,罗睺的暗金。
九色光华交叠在一起,在他身后铺成一片小型的星空。
玄天真武大道经。
一股真武之意从他体内升起,玄天真武剑的虚影在他身侧凝聚。
剑身修长,剑锋如镜,剑柄盘绕玄武。
剑意冲出时,古森林上空的天穹裂开了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玄天之上的光。
原始锻骨诀。
他的骨骼开始震动。
震动从脊柱底部向上蔓延,蔓延到胸骨,蔓延到肩胛,蔓延到颅骨。
骨骼在震动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千锤百炼的铁砧被重锤敲击。
他的骨密度在震动中提升,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原始纹路,纹路如同远古先民刻在兽骨上的第一个符号。
混元炼神法。
他的识海中升起一座混元熔炉。
熔炉不大,却将整片识海照得通亮。
他的元神在熔炉中被反复淬炼,元神表面的杂质在淬炼中剥落,剥落的杂质化为青烟消散。
元神在淬炼中变得澄澈、凝实、沉重,像是从一块普通的铁变成了百炼精钢。
十三门古经同时运转。
他的经脉中同时涌动着十三种不同的真力,每一种真力都带着自己独特的道韵与节奏。
玄庭经的真力向上,镇道经的真力向下,龙象经的真力向外,不念经的真力向内,太阴古经的真力趋冷,大日观想法的真力趋热。
镇狱经的真力化为锁链,阴阳合道经的真力化为太极,玄天真武大道经的真力化为剑意,原始锻骨诀的真力沉入骨骼,混元炼神法的真力涌入识海。
十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的第一瞬间,经脉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如同十三股方向不同的洪流同时涌入一条狭窄的河道,河道承受不住,河壁在挤压中鼓胀,在鼓胀中开裂。
他的经脉壁在真力交汇处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包,包中翻涌着两种以上的真力,相互撕扯。
他嘴角渗出一丝血。
玄庭经的升格与镇道经的镇压撞在一起。
一个要把法则抬起来,一个要把法则按下去。
两股力量在他中丹田相遇,相遇处爆开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气旋,气旋旋转间将他中丹田的内壁绞出一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
道皇开天经的“辟”与不念经的“敛”也起了冲突。
开天经讲究开辟、扩张、破开一切,不念经讲究收敛、沉淀、万古如一。
两股力量在他任脉中相遇,他的任脉从中间开始痉挛,痉挛从一寸扩散到三寸,又从三寸扩散到整条任脉。
他闷哼了一声。
镇狱经的锁链与阴阳合道经的太极也起了冲突。
镇狱经要把一切锁住,阴阳合道经要把一切化入阴阳流转。
锁链缠上太极图,太极图转动时把锁链绞碎,绞碎的锁链碎片又化为新的锁链,重新缠上去。
更麻烦的是太阴古经与大日不灭观想法。
太阴冷,大日热,冷热交汇处他的阴阳太极图自行浮现,将两种力量裹了进去。
阴阳太极图旋转着,想把两种力量揉在一起,可两种力量的层次都太高,太极图转得吃力,图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原始锻骨诀与混元炼神法也产生了摩擦。
锻骨诀在锤炼骨骼,炼神法在淬炼元神,两者各自为政,骨骼的震动传递到识海,识海的波动又反馈到骨骼,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循环。
他的骨骼在震动中吱嘎作响,他的元神在波动中微微发颤。
玄天真武大道经的剑意最为锋锐,它不与其他古经冲突,却也不融入任何一门。
剑意在他经脉中独来独往,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留下浅浅的剑痕。
十三种力量在他体内搅成一锅粥。
古森林中的异象也跟着乱了。
龙象虚影忽明忽暗,九曜星辰闪烁不定,古镜虚影在头顶晃了晃又稳住,皓月与金日交替明灭,那柄开天巨斧虚影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狱锁在虚空中哗哗作响,太极图转得忽快忽慢,真武剑意在天穹裂缝中来回穿梭,骨骼上的原始纹路忽明忽灭,识海中的混元熔炉火焰忽高忽低。
他吐出一口气,缓缓收功。
真力归位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浮起,几处经脉交汇处有淡淡的青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细碎的响。
强行融合行不通。他得换个办法。
第三个月,茅草屋。
何庆樱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鹿眼。
陈璐正趴在她身旁,鼻尖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见她睁眼,鹿眼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声鸣叫很短,像是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守了很久之后,忽然看见窗外的天亮了。
何庆樱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能动。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手臂抬到一半就落回去,肩上像压着什么东西。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抬起得比上次高了些。
“别急着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
夜云青端着一只石碗走进来,石碗里盛着深绿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叶子。
她走到何庆樱身旁,蹲下身,把石碗搁在地上。
“这是祖地里长的一种药草熬的,陈璐说能帮你恢复经脉。”
何庆樱看着她。
夜云青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眉心永夜印记的光泽不如从前,像刚从一场消耗不小的修行中出来。
“师姐,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夜云青把石碗端起来,递到她嘴边,“飞仙剑的力量远超你的境界,虽然那枚圣丹护住了你的经脉,但还需要静心调养才行。
你又不是师弟,哪怕被打成血雾了,也能瞬间复原。”
何庆樱喝了一口碗里的药,味道很苦,苦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药液入喉后沿着经脉散开,散到断裂处时有一阵酥麻感,似有蚂蚁在断口处爬。
“师兄呢?”
“在古森林深处闭关。”夜云青放下石碗,用手背擦了擦碗沿,“三个月了,一直没出来。”
何庆樱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融汇古经。”夜云青说,“他体内有十几门古经,各门经义不同,有些甚至相互冲突。他想把它们融合在一起,但好像卡住了。”
何庆樱又喝了一口药。
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我有一门功法。”
夜云青看着她。
“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核心理念是‘化凡为仙’。不假外求,内修己道。”何庆樱说,“他的以身为种,和飞仙经的核心有相通之处。如果他能把飞仙经的理念吸收进去,或许能找到一条融合的线索。”
夜云青的手指在石碗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也有两门。”她说,“太上天经和永夜天功。一阴一阳,跟他体内的阴阳太极图呼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夜云青站起来,“我带你过去。”
古森林深处,空地上。
陈光盘坐着,身周的气息起伏不定。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梦。他
身前三尺的虚空仍在升格,古木的枝叶仍在微微下垂,但那些异象比三个月前弱了许多,他体内的真力在彼此的消耗中变得疲惫了。
他听到脚步声。
睁开眼,看到夜云青走在前面,何庆樱由陈璐驮着跟在后面。
何庆樱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瞬间明亮了不知多少。
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直接飞扑过来。
他看着她,确认她无碍后微微点头。
何庆樱从陈璐背上坐直了身子,开口:“师兄,你遇到的瓶颈,我或许能帮上忙。”
她的声音比三个月前轻了些,好在中气十足。
“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核心理念是‘化凡为仙’。”她缓缓开口,“这门功法讲究的是不假外求。不借天地之力,不靠外物加持,全靠自身蜕变。
化凡体为仙体,化凡力为仙力,化凡心为仙心。一步一步,从内到外,把自己变成仙。
这跟化神入圣的理念相符合,据传化神入圣道路是借鉴了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的。”
陈光听着。
“你的以身为种,和它很像。”何庆樱说,“你把自身当作道种,把人体当作天地。飞仙经也是这个路子,只不过它更关注‘变化’这个过程。它在教你如何从内到外地改变自己。”
她顿了一下。
“你体内古经冲突,是因为你一直在‘叠加’。但飞仙经告诉你,不是叠加,是变化。
你把这些古经的理念融进来,不是把古经叠在原本的功法上,而是让古经的理念改变你原本的功法。让它变。”
陈光的手指微微一动。
夜云青走上前一步。
“太上天经,核心是‘太上忘情’。”她说,“这四个字听着像叫人绝情,其实是叫人看清主次。忘情不是无情,是把不重要的东西忘掉,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
她看着陈光。
“你体内十几门古经,哪一门是主干,哪一门是枝叶?太上忘情就是帮你分清的。”
“永夜天功,核心是‘永夜寂灭’。”她继续说,“永夜是环境,寂灭是状态。在永恒的黑暗里,把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寂灭掉。
你体内的古经冲突,有很多是因为你把别人东西留得太深。
那些旧的东西,旧形,这些东西不寂灭掉,它们就会一直跟你自己较劲。”
陈光闭上了眼。
三门功法,三门理念、四种核心。
太上忘情,分主次。
永夜寂灭,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化凡为仙,变。
他慢慢地把这四个词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是太上忘情。
他把所学的古经一门一门排开,玄庭经在最前面,龙象经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不念经、镇道经、镇狱经、道皇开天经、太阴古经、阴阳合道经、乾元离道经、九曜秘诀、玄天真武大道经、原始锻骨诀、混元炼神法等等。
然后永夜寂灭。
他把从陈道先祖那里得来的战血路九转印记单独拎出来,把玄庭经中属于陈玄庭个人的运转痕迹也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像在撕一层贴在骨头上的膜,撕的时候经脉壁被带起一片细小的毛刺。
最后是化凡为仙。
他让玄庭经的理念渗进其他古经里。
让龙象经的龙象之力变得更高,让镇道经的镇压之意变得更沉。
让太阴古经的月光变得更冷,让镇狱经的锁链变得更韧。
让阴阳合道经的太极转得更稳,让玄天真武大道经的剑意变得更锐。
让原始锻骨诀的骨骼锤炼变得更纯,让混元炼神法的元神淬炼变得更净。
十三门古经的异象在他身周同时亮了起来。
龙象虚影不再明灭,九曜星辰不再闪烁,古镜虚影稳住了,皓月与金日不再交替明灭。
开天巨斧虚影停在半空不再旋转,狱锁在虚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太极图转得均匀而沉稳。
真武剑意悬在天穹裂缝中不再穿梭,骨骼上的原始纹路亮起后不再熄灭,识海中的混元熔炉火焰稳定地燃烧。
十三色光华从他体内涌出,涌到头顶时汇成一道光柱。
光柱冲上古森林的树冠穹顶,将合拢的树冠顶开了一道口子。
天光从口子里漏下来,落在光柱上,光柱中的十三色光华在天光中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十三色的河从地面升到了天上。
他体内的经脉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祖地中流得很慢。
陈光在空地上盘坐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他体内的十三门古经彻底融合,又融入了夜云青与何庆樱所授的太上天经、永夜天功、羽化飞仙经三门的核心理念。
玄庭经的理念作为主干,其他古经的理念作为枝叶,枝叶在主干上生长,生长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是原本任何一门古经都没有的,是万道归一之后才长出的。
他称之为,太一经。
太一,道之本源,万物之始。
太一经运转时,升格之力从周身每一寸肌肤渗出,将他脚下的地面抬高了半寸。
地面上的碎石在升格中变得比钢铁还硬,古木的根须在升格中变得比玄钢还韧。
然后他开始冲击洞天十一重天。
十一重天的壁垒在他体内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洞天内壁的底部向上蔓延,蔓延到一半时停住了。
他调集体内的战血与真力,让战血真力沿着裂缝涌进去,从内部把裂缝撑开。
裂缝撑开的过程很慢,每撑开一寸,经脉中就有一阵剧痛。
他忍着,一寸一寸地撑。
撑到第三天时,十一重天的壁垒彻底裂开,他的洞天从十重天跳到了十一重天。
十一重天到十二重天的壁垒更厚。
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真力,更多的战血。
十二重天的壁垒比十一重天厚了三倍,他用战血从内部撑了整整一个月才撑开一道口子,又用了两个月才把口子扩大到可以容纳洞天扩张的程度。
十二重天达成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得如古星般沉重。他的骨骼不再只是骨骼,而是一根根撑开宇宙乾坤的天柱。
他的血液不再只是血液,而是一条条在星河间奔流的星辰长河。
他的洞天不再是洞天,而是一座完整的人体天地。
亿万里方圆,足以装下不知多少生灵。
他以身为种,洞天即自身,自身即洞天。
不仅如此,这十三年中,他先后开辟了万象神藏与长生神藏。
万象神藏开辟时,他周身千百法则异象轮转。
龙象虚影、九曜星辰、皓月金日、开天巨斧、古镜虚影、狱锁、太极图、真武剑意、原始骨骼纹路、混元熔炉……
所有他修行过的功法异象在万象神藏中同时浮现,在他身周旋转排列,像一座小型的万道图录。
他可以在万象神藏中推演、模仿、复刻任何他见过的法门,只要他的境界足够。
长生神藏开辟时,他的生命力猛然暴涨。
只要不被一瞬间磨灭,他都能刹那复原。
坤地与无量两组的位置他隐隐能感觉到,但暂时没有头绪。
至于终极混元神藏则需要彻底开辟其他九大神藏才能开辟。
七座神藏已开!
而战血路他则是重修了整整三年。
之前冲到战血九转是陈道的力量,并不是他的。
那些九转印记在他体内留了很久,直到他开始重修战血路时才发现,那些印记里带着陈道气息的沉稳、厚重、镇道之意浓郁。
他要把陈道的气息剥离出去。
剥离的过程比开辟神藏还难。
陈道的九转印记跟他的战血已经混在了一起,像是两种颜色的丝线织成了一匹布,要把其中一种颜色的丝线一根根抽出来,剩下的布还不能散。
他用永夜寂灭的理念来做这件事。
永夜是环境,寂灭是状态。
他在自己的气血中制造出一片“永夜”,把陈道的气息拖进那片永夜中,让它在寂灭中慢慢消散。
第一年,他剥离了三转。
剥离时他的经脉在剧烈颤抖,每一次剥离都会在他体内留下一阵短暂的虚空感。
像是有一块骨头被从身体里抽出去了,空出来的位置风一吹就疼。
他的战血在剥离中变得稀薄,气血的红色从暗红变成浅红,再从浅红变成近乎透明。
第二年,他剥离了剩下六转。
剥离到第七转时他吐了一口血,血是淡金色的,落在地上没有散开,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金色珠子。
剥离到第八转时他的骨骼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碎裂。
剥离到第九转时他的识海中浮现出陈道的虚影。
那个虚影看了他一眼,带着欣慰的笑意,转身消散了。
剥离完的那一天,他体内的战血猛然一颤,像有一层罩在战血上的壳碎了。
碎壳之下露出的是全新的战血,不再是陈道的气息,不再是陈道的运转方式,而是他自己的。
他的气息,他的节奏,他的意志。
然后他从头开始重修战血路。
一转,气血在经脉中涌动,像一条河。
二转,河变成江。
三转,江变成海。
四转,海变得更宽,宽到足以覆盖一片星域的边缘。
五转,海面上升,淹没了星域的外围。
六转,海面继续上升,覆盖了整座星域。
七转,海面开始向星域之外蔓延。
八转,海面已经覆盖了一座完整的星域,星域中的所有星辰都浸泡在气血之中,没有一颗星辰还能保持原本的颜色。
气血如沧海,足以覆盖一座无垠星域。
古森林上空浮现出一片血色汪洋。
汪洋中隐约可见无数人族先贤的虚影,燧人氏举着火把站在浪尖上,人祖持枪站在浪头,战血天尊的虚影在汪洋中沉浮。
他们的面孔模糊,可他们的目光穿过汪洋,落在陈光身上。
人族战吼从汪洋深处传出。
万古不屈。
陈光站在空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血色汪洋,听着那声战吼。
他抬起一只手,气血从掌心中涌出,涌到半空时凝成一条血色长河,长河在他掌心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他的掌心。
还有一转。
第九转需要他自己去走。
第十三年,冬。
陈光从古森林深处走出时,头发比入关前长了不少,被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就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荡开,荡到三尺外自行消散。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不再有十色光华,不再有龙象虚影,不再有九曜星辰。
从外表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古森林中那些数千丈高的古木,在他走过时齐齐向两侧让开了一寸。
根系在地下自行断裂,为他的脚步让路。
他走到石碑广场上,停下了。
广场另一侧,两片雷云正在汇聚。
夜云青盘坐在广场东侧的一块黑石上。
她周身银光流转,眉心永夜印记全亮,银白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在她头顶三尺处凝成一片银色的云。
雷云从银色云层之上汇聚,云层很厚,云中翻涌着银白色的雷霆。
她的衣摆被雷霆激荡的气流吹起,发丝在气流中浮空,每一根发丝都泛着银光。
何庆樱盘坐在广场西侧的一棵古木下。
她周身仙光流转,眉心飞仙印记重新浮现,仙光从印记中涌出,在她头顶三尺处凝成一片月白色的云。
雷云从月白云层之上汇聚,云层同样很厚,云中翻涌着月白色的雷霆。
她的面色红润,早已经恢复完全,掌中飞仙剑的纹路在仙光中若隐若现,剑身上的封印纹路一条条亮起。
两片雷云各自独立,各自覆盖了整片天穹的一半。
东边的雷云是银白的,西边的雷云是月白的,两片雷云在广场正上方交汇,交汇处没有碰撞,也没有融合,只是各自停在了自己的那一半。
陈光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两片雷云。
风从古森林中吹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的草绳,吹动他鬓角散落的几缕长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夜云青的方向。
她仍在盘坐,双眼紧闭,周身银光越来越盛。
银白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涌,翻涌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他又看向何庆樱的方向。
她也在盘坐,双眼紧闭,周身仙光越来越盛。
月白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涌,翻涌的节奏与银白雷霆不同,更缓,更沉,但每翻涌一次,云层就厚一分。
广场上,古字金光在两片雷云的映照下变得黯淡了些。
那些在石板上亮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字,此刻像是退到了背景里,成为两片雷云的陪衬。
陈光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气息从收敛中缓缓释放。
太一经运转时升格之力不再外显,而是沉入脚下,沉入石碑广场的黑石中,沉入黑石下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脉里。
他的目光在两片雷云之间来回移动。
东边的银白雷云翻涌得越来越急,西边的月白雷云翻涌得越来越沉。
两片雷云在广场正上方交汇,交汇处的那条分界线在风中轻轻颤动。
第一道银白雷霆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第一道月白雷霆紧随其后。
两道雷霆没有同时落下,各自停在云层边缘,像在等待什么。
广场上的古字在这一刻全部亮起,金光从石板中涌出,涌到半空时凝成一层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广场笼在其中。
陈光看着那两道光,看着那两层雷云,看着那两道蓄势待发的雷霆。
他的衣摆在风中翻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圣人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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