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孕一
晋城下了许久许久的雨,秋猎的众人都被围困在城门外五里地的皇家猎场――马鞍山,据钦天鉴的明镜天师龟甲显示雨中回城必大凶。
“华燕,世子去马鞍山几时了?”
趴在窗台边的女子用手撑着酸麻的头,慵懒的揉了揉压出了红印的脸颊,眼睛半眯着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醒过来,声音软绵绵的问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婢女。
“回世子妃,已经三日了,今儿的雨似乎要停。”
华燕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人,白底金丝勾勒的蝶戏牡丹襦裙,腰线在娟纱腰带的映衬下盈盈一握,此刻刚刚苏醒的她眼中带着朦朦胧胧的媚意,脸颊因为搓揉而泛写红光,一头青丝仅用一墨色丝带绑在脑后,看见那缓缓睁开的水润的眼得时候,华燕的呼吸一滞。
要她说这晋城的第一美人儿决不应该是表小姐贾扇眉,要不是平时儿自家世子妃装扮总是故做庄严老成的话。
“三日啊!已经三日了!”
甄媜的视线挪到了窗外,水珠顺着瓦楞滴滴答答的落在窗下的青石板上,她的眼神渐渐的消散开来,聚不成视点。
华燕听见世子妃的呢喃,好奇的抬起眼盯着一脸飘渺的脸,世子妃近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何等的事,老是爱趴在窗台上休憩,脸上的神情也总是虚无缥缈感觉儿就像是那老道人。
“世子妃――”华燕轻声试探的唤了一声。
甄媜回神过来,看着窗外的雨珠吩咐:“华燕,去备马车我要出门。”
华燕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出门”两个字在脑海里回荡了一圈,她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幕迟疑的问:“世子妃出门?现在?”
甄嫃点了点头口气激动开口:“快去准备,我们现在就出去!”
“可是——现在——还在下雨!”
窗外还在飘着雨,雨天出门是极度不便的说不得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什么意外,何况自己还是要去郊外,但是甄嫃觉得自己等不得了,华燕的话还有没有说完就被她打断,她坚决的表示:“我都知道,你快去吧!”
“诺!”
看着华燕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甄嫃苦笑了一声!她伸出手触摸这窗外的雨珠——凉凉的没有入口并不能体验其中的甜美与否,可是近日来做的梦却是让整个的心都在泛着苦水!
她不知道人有没有来世,但是她就莫名的相信梦中的一切!梦中的自己那凄苦又悲凉的一生,单单无子两个字就把自己的脊梁压弯,养子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疏离,自从自己的相公离世后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浮出水面。
儿媳妇在佛堂里的话深深的飘荡在脑海,她狰狞的站在观音菩萨像前那一张红唇一张一合,但是她能够听清的就只有一句“你以为是自己的一辈子很幸福?得到了相公的独宠?其实不过是一场笑话,正真无子不过是先国公爷为了皇后试毒罢了!”
“既然无子,当然是要弥补您!您的一生从开始后就是一场荒唐梦,可笑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而仅仅只有您一人被蒙在鼓里而已。”
“您那可怜的弟弟还试图告知您,让您脱离苦海!”她后退了一步,“哈哈哈哈”的笑着就像是听闻了时间最好闻的笑话一般,“最后不过是被朝廷外派不知是否还活着罢了!”
三十载的甜蜜现在被人告知是一场梦,甄嫃想起了死前看见的丈夫的墓碑,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泡影,皇后是宁国公府的表小姐名唤贾扇眉,但是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她是一个特别的人。她说自己是这个世上所有人一生的撰写者,自己当做了一个玩笑!想到这儿她就十分的想要找那些人儿问个清楚,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受如此的欺瞒!
“世子妃,马车已经备好!”
进来的华燕适时的打断了甄嫃的思绪,所有的变化都是从那马鞍山秋猎开始变化,她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嘛!浑浑噩噩的人永远的是个傻瓜,傻子有傻福前提条件是有一个像天一般的人护着。
“走吧!”
“诺!”
马车是宁国公府主子出行的马车,前面挂着宁国公府特制的黑檀木牌,甄嫃看了一眼赶车的人是母亲给自己的何大,一家子都是家仆。
何大站在马车旁边看见走过来的世子妃,恭敬的上前一步请礼,“听闻世子妃要出门,夫人让我来赶车!”
甄嫃点了点头,何大是宁国公府赶车最稳的一个,在这样的雨天让他赶车去郊外再合适不过了,“你现在可能赶车去马鞍山?”
何大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妆容明媚的人,现在去马鞍山路难走不说,还是极容易发生滑坡什么的祸事,但是看着那一脸坚定地人也不是真正的要听自己的劝告的样子,“能。”他简单干脆。
“那走吧!”
“诺!”
一登上马车华燕就将准备好的毯子搭在坐着的世子妃的膝上,现在天气还是带着寒气这样不容易着凉,将事先准备的吃食与茶点摆在案桌上,看着一脸沉静如水的人,她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世子妃今日为何想要去马鞍山?”
甄嫃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的梦,她拿起还带着热气的茶水捂在手心上,漫不经心的回答:“世子多日未曾归来,我甚是想念!”
华燕:……
水汽让甄嫃的面容模糊,听着回答就知道世子妃是不想说,这世间那个女子会不能忍受与丈夫几天的分离,如果真的是这般的话那战场上不是会填满各种夫人媳妇嘛!“世子妃就爱开玩笑!”华燕无奈的坐在旁边百无聊赖。
适才如果带出东燕的话或许现在还有一个说话的人,但是看着一脸沉静的主子,她还是不要自找烦忧的去询问为何不带其他人出来好了,毕竟走之前主子也秘密的交代了她事儿!
马车出城门时刻,华燕正一本正经的盯着桌上的糕点发呆,街上的人不多也就导致了马车的速度偏快,现在最上面的一块糕点正在以一种蜗牛的速度慢慢向外偏移,她想着自己该何时去拯救它!
“吁——”
“啪——”
“呀――”
一阵突如其来的减速让糕点在华燕措不及防中掉了下来,华燕自己也因为向前倾准备拯救它而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如果不是甄嫃一手抓着车后的扶手一手拉着她的手,她说不定就一下子滚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华燕看着咬着唇的主子还有那拉着扶手青筋暴动的手,顿时脸都白了!她慌乱的爬起来,甄嫃在马车平稳后松开了拉着她的手,“世子妃是我的错,你没事吧?”
甄嫃摇了摇头,车门口响起了何大请罪:“世子妃对不住,是马车前突然闯过了来了一个老人。”
华燕在甄嫃的示意下撩开车帘,马车前跪着一个穿着粗麻布的老人,两鬓花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泥浆弄得十分的狼狈,脸上也有泥水不知是刚刚溅上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看见车帘子被撩开,老人激动的磕着头恳求:“这位贵人求您救救我的孙儿吧,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还发着热,那看守城门的人认为我们是难民不让我带着他进去寻大夫!”
马路边是有一个坐在草地上的小孩,大约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脸颊通红,看样子很是虚弱,华燕转身向坐在马车里的甄嫃说明外面的情况,听完甄嫃皱着眉点了点头。
嘴角似乎被刚刚那一下子咬破了口,她能够尝到丝丝的血腥味!此时主要的是趁着天色还没有黑赶去马鞍山,等天黑了这路就越发的难走了!
甄嫃撩起车窗上的帘子看了一眼窗外视野里的小孩,脸上的泥水让他的面容不甚明了,或许是上辈子没有孩儿,她对于小孩子总是最心善的!
“华燕,你将这米仁糕与马齿觅的小食包着,再包几两银子让何大给一个我们府上的腰牌给那人!”
“诺!”
何大按照吩咐下马车将东西交到那老人的手上,“这是我家夫人让我交给你的,你拿着这腰牌在城门口处报上宁国公府就可以进去了,赶紧去吧!莫误了病情!”
“谢谢大贵人,谢谢大贵人!”
老人举着东西磕了两个头然后赶紧走到路旁的小孩旁边,激动的将糕点拿出来递给饥肠辘辘的小男孩,马车在老人退去之后就驾着离开了!
小口吞咽的小男孩虚弱的盯着远去的马车问:“马爷爷,您说我们进去后能找到姐姐吗?”
“能的——能的——小少爷放心!”
何大坐上马车之后就有意识的将马车赶得慢了一点,城外的路上突出情况多理应要多加小心才是,刚刚真的是太险了如果碰上山路铁定命都没了!
自知做错事的华燕闷着头坐在马车的一旁,甄嫃并没有开口训诫或者是开导,她也理应该吃个教训才好!马车上来不及反应过来这不是小事。
突然想起什么,她吩咐了一句:“待会儿去了那儿,什么事都按照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
华燕不明所以的抬头准备开口询问,但是看着那沉静的脸又把话吞了回去,低声回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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