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天顾襄言整天都处于心神恍惚的状态，还好她现在手上只有一个正在调解的离婚案子，到下午的时候当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这下她无事可做，在办公室里也坐不安稳，干脆出去找同事们聊天，聊着聊着就到了下班时间。
沈嵩鸣今天也难得的没有加班，一到下班时间就准时开车到了律所楼下。顾襄言有点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全天都心神不宁，又不好意思询问。问这种问题算什么意思，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万一沈嵩鸣他还是正常状态在工作，结果自己这么一问，就会暴露自己整天都处于非正常状态的好吧？爱情就像坐跷跷板，要比比是谁在对方的心里更重要，被重视的一方就可以脚踏实地，轻一点的只好任一颗心高高飘起忐忑难安。这要是让沈嵩鸣知道分开四年反而让他在她心里的地位更重要了，他一骄傲，她就更没把握把他拿下了！
沈嵩鸣看她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时喜时忧，以为她在想工作上的事，就问：“最近接的什么案子？很难吗？”
顾襄言回神，一说起工作她倒不紧张了：“是个离婚案，不难，就是拖的时间有点长。”
沈嵩鸣挑挑眉：“为什么？”
顾襄言说：“因为当事人的态度变来变去的，所以调解了好几次，今天下午才最终达成了调解协议。我隐去当事人的名字讲给你听听吧。有一个妻子故意安排美女去试探丈夫的真心，没想到丈夫禁不住诱惑，真的出轨了。妻子要离婚，丈夫本来是理亏的，可是也不愿意按照妻子的要求净身出户，后来丈夫查出那个美女是妻子雇用的。这下就闹大了，家产和孩子，两方都不肯放弃，都指责对方没资格分家产、也养不好孩子。今天下午那个妻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说房子车子孩子她都不要了，她自己净身出户，我问她，她说相信丈夫是一时糊涂，将来会成为一个好爸爸的，孩子的爷爷奶奶也非常舍不得孩子，她觉得丈夫家经济条件比她好，能更好地抚养孩子，所以才肯做出让步。我跟她说就算她净身出户，也要履行妈妈对孩子该承担的责任，她说她会做一个好妈妈的。丈夫听妻子说完这些就反悔不肯离婚了，想要跟妻子和好，妻子却坚定地要离婚，只是放弃了财产权利和孩子的抚养权。你说离不离奇？”
沈嵩鸣说：“一波三折，确实离奇。”
车开进沈嵩鸣住的小区停好了，顾襄言一边下车一边打量周围，沈嵩鸣家果然离她家不远，远处的高楼正是沈氏总部，挨着不远处就是她上班的那栋楼，也是属于沈氏名下。
沈嵩鸣从后备箱里提了个装满东西的超市购物袋出来，锁好车，继续评价那个离婚案：“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属于易碎品，需要精心维护才能存活、用心经营才能美满。”
他仿佛是意有所指？不过顾襄言没有深想，点头赞同道：“是啊，不维护也就罢了，又哪里还经得起试探和纷争？大部分人的感情都很脆弱，一试探就裂缝、一纷争就崩塌了。”
沈嵩鸣突然转回身看着她，眼神平静如秋水，顾襄言却仿佛看到了秋水下的波涛澎湃，他说：“是经不起试探和纷争，但也许经得起等待。”
顾襄言的心又开始乱跳，像是她的胸腔已经不足以支撑它的活动范围，它要跳出来了！她把左手轻轻放在右手上，实际是悄悄地掐了自己一下，以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是吗？经不起等待的爱情和婚姻也多得很。”
“至少对我来说，我愿意等待我的爱情归来，并且始终觉得自己的等待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沈嵩鸣不想再逃避，也不想让顾襄言再逃避，他们这时刚刚走进电梯，他定定在站在顾襄言面前看着她，目光深邃，眼中情意浓得化不开，有如实质。
顾襄言先是偏了偏头没说话，又转过眼来看着沈嵩鸣，含羞带娇的一笑，主动伸手牵他。——其实她心中仍旧忐忑，十分担心下一刻沈嵩鸣会甩开她的手说：“哈哈，傻了吧，我们不是在点评案子而已吗！”
但是沈嵩鸣没有那样做，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立刻就变成了欣喜若狂，这下顾襄言终于确定了他的情意。
电梯到了沈嵩鸣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顾襄言拽着他走出电梯，一边拽他一边打趣：“你不肯出来，是想要在电梯里过夜吗？”
沈嵩鸣说：“有你陪着，在电梯里过夜也不错。”他笑得几乎带了点傻气，这幅模样于他而言实在太难得。
顾襄言松开他的手，叫他拿钥匙开门，等他开门的时候，又从身后抱住他，感觉到沈嵩鸣的身体猛地一僵、又马上放松，她心里也觉得十分幸福。他们都已经在分开的这四年里成长到足够成熟、足够独立，既不愿做互相试探的傻事，也经不起再一个四年的等待。
既然小别胜新婚，久别重逢一定是胜过初恋了。何况沈嵩鸣和顾襄言本身就是对方的初恋。俩人一和好就整天腻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在沈嵩鸣的再三要求下，顾襄言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再次搬了家，这套四年前沈嵩鸣为她准备的房子，她终于还是住进来了。他们俩不仅把对方的下班时间全部承包，在上班时间沈嵩鸣也常来律所找顾襄言，郁恒均都看不下去了，很想把顾襄言的办公桌直接打包送到三百米外的沈氏总部去。可惜他不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然后私底下跟郁恒东抱怨秀恩爱的男女实在是罪大恶极。
郁恒东一听沈嵩鸣和顾襄言和好了，怎么兄弟们都不知道？就忙着帮沈嵩鸣宣传去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嵩鸣有女友了，还是曾经抛弃过他的前女友上位。
陈宜也很快听说了这个消息。她儿子谈恋爱的事她都不知道，居然还要从秦家的客人嘴里听来！陈宜心里十分生气。
她知道这几年沈嵩鸣不断地改革沈氏，在用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波冲垮了沈氏旧制、并建好自己的一套班子后，就越来越不重视她和老沈的意见了。老沈自从退下来就一心养花钓鱼，一点儿没有以前的锐气，变成了个老好人，儿子不听他的意见他也乐呵呵地无所谓。坏人都让她一个人来做，为了公司的事她已经跟儿子翻过好几次脸，都没有什么用，到后来沈嵩鸣干脆就搬出去住了。他翅膀硬了，哪里还认得她这个妈！几次失败后，陈宜就劝慰自己：公司的事以后就别管了，反正沈家就沈嵩鸣一根独苗，沈氏迟早是他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可是儿媳妇的人选总得听她的意见吧，姜疏婉多好的孩子，她看着长大的，模样性情都没得挑，可是嵩鸣不开窍，结果疏婉跟别人结婚了。后来她又精挑细选了不少家世条件都好的女孩子，利用各种场合让沈嵩鸣遇见她们，又逼着他参加各大家族间的聚会。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不少，可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原来是心里还记着那个顾襄言！
陈宜一走出秦家大门，还没等到司机把车开过来，就满脸怒气地拨通了沈嵩鸣的电话：“你又和那个顾襄言走到一起了？”
沈嵩鸣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母亲提到襄言时用这样的语气，但他还是立即作了回答：“是，正打算选个日子带她回家见您和爸。”
陈宜说：“她那个出身……”
沈嵩鸣打断她：“妈，我知道您是想给我找个强大的助力，可是您也看到了，就算顾襄言不在，我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女孩子，可她们没有一个能走到我心里去的，您不希望我得到幸福吗？”
陈宜说：“怎么你就得不到幸福了？我和你爸结婚前都没见过几面，还不是好好的过了几十年？”
沈嵩鸣问：“妈您觉得自己幸福吗？”
陈宜没办法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她和老沈的婚姻属于纯粹的利益联姻，虽说两人从没吵过架红过脸，可是相敬如宾的日子过了几十年，她也不能说自己这一生过得多么幸福。
沈嵩鸣接着说：“再说了，您认为今天的我还需要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吗？那接手沈氏这五年来我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我就是想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妈，您早就明白的，不然当初您不会为了公司的事几次跟我翻脸。”
“所以你现在觉得可以掌控好你自己的人生了？”
“我不敢说已经能够完全掌控好我的人生，毕竟这世上每天都还有许多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但现在的我总比四年前强多了。”
“四年前？你是在怪我四年前让顾襄言出国？”
“我没有怪您，妈，我只怪我自己当时还不够强，连自己喜欢的人也保护不好，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妈，希望您能理解我，无论您把她送到多远的地方去，无论再过多少年，我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陈宜叹了一口气：“从四年前顾襄言离开起，你就没有跟妈妈好好说过话了，今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也还是为了她。算了，我年纪大了，你主意大了，我管不了你的事。反正疏婉已经嫁人了，别的女孩子我看都差不多，你既然喜欢顾襄言，找个周末带她回家见个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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