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还好医院离小区也并不太远，将顾襄言送进手术室后，沈嵩鸣才感觉自己早已全身脱力，他靠着墙就滑坐到了地上。他是有点轻微洁癖的，可是现在好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走到椅子那里去，只想靠着冰凉的墙和地板缓解一下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他一遍遍回想当时的场景：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他！襄言为什么要推开他？他宁愿受伤的是他！襄言的伤到底有多重？他都没有认真查看，她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他越回想越觉得襄言伤势严重，在车上她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到底有多严重！他抱着头，手正好碰到刚刚在车窗上撞痛了的额头，他大力一按，刺痛的感觉能让他清醒一点。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襄言的痛苦了！更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过！冯曼辰，你竟敢如此伤害她！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家人都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他一阵懊悔一阵愤怒，心中似燃烧着一座火焰山，简直要把他从里到外烧干烤焦！直到老周把车停好了，来手术室前找到他，才把他扶到椅子上去坐好。
两个多小时后，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告诉沈嵩鸣病人没有大碍，大脑内部并无损伤，只是额头上缝了几针，位置挨着发际线，针缝得也很细致，不会对面容有太大影响。
看到紧接着被推出来的顾襄言，沈嵩鸣不禁掉下了一滴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哭过了，就连当初顾襄言抛下他去C国时，他虽时常心痛难解、却也从未哭泣。这两个小时对他来说就像两个世纪那么长，听完医生的话后他只想到，毁不毁容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
他紧紧握着顾襄言的手，再也不愿意放开。
顾襄言醒来已经是半夜时分，她感受到额上与平常有点不同的麻木和紧绷，伸手想摸一摸，这么一点点动静马上就惊醒了旁边陪床的沈嵩鸣，他低声阻止：“别乱动！”随即起身握住她的手，说出了这几个小时里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想着的几句话：“小言，对不起！我没有履行好保护你的承诺！你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我简直要恨死我自己！我情愿把你受到的伤害千倍万倍地加诸我身，只要你别受一点点伤！”
顾襄言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慢慢地抚过着他的手背，轻声说道：“没关系，我这不没事了吗？要真是你受个千倍万倍重的伤，我可要哭死了。你说过不会让我哭的。”她专注地看着沈嵩鸣，“我情愿受伤，也不愿意哭。”
沈嵩鸣双手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放过冯曼辰和她的家人！这件事你不用再理会，我会办好。”
顾襄言叹口气：“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我也有错。”
沈嵩鸣不同意顾襄言的说法，但也不想在此时跟她争执，只是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病房里一片静谧，过了一会儿，顾襄言才又开口：“其实我一直就不是个好人，小时候不是个好孩子，长大了不是个好大人。这次的事大概是上天给我的报应，也是给我的警醒，让我以后做个善良一点的人。”
沈嵩鸣说：“别瞎说，你做了什么就不是好人了？”
顾襄言的话语里带着过往的回忆：“在学校里，老师批评小朋友的时候，正常的小朋友都会争取改正、做得更好以得到夸奖。我不是，我总是做出更差劲的样子来，让他们知道，其实之前的我还算好的。别人以为我恶，我就更恶，让他们知道先前我还算善的，以此来纠正他们当初对我的错误评价。可是这种证明方式很极端，因为我会因此真的变成更恶的人。这种心理大约是属于反人类非理智的范畴，会将参与各方都带入更加糟糕的境况。所以我也很久没用过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了。”
沈嵩鸣问：“那这次你为什么要用？”他对顾襄言说的话不以为然，如果顾襄言这样也能叫“不是好人”，那天底下的“坏人”真的是满街走了。她还是太单纯，没见过真正的社会黑暗面。其实如果她早跟他说，她的点子不过是想让冯家的公司倒台，何必她出手，他能做得更快更干净，又怎会连累她受伤！
顾襄言笑笑：“大概太久没做坏事，有点手痒？冯曼辰正好撞到枪口上来了，她说话真是很招人讨厌！”
沈嵩鸣问：“什么话让你这么讨厌她？”
顾襄言看了他一眼，笑笑，心想你明知故问吧，还能是什么话，当然是那些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她要嫁给你之类的话了，不过不管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我才不会告诉你。于是她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讨厌。”
沈嵩鸣拂了拂她枕边的头发：“看来她是真的很不招你待见了。”
顾襄言说：“那有什么关系？她也不稀罕我待见她，她只想得到你沈总的青眼呀。”
听到顾襄言熟悉的醋言醋语，沈嵩鸣低低地笑出声来，胸中郁结一扫而空，他柔声道：“我自然要跟你一个战线的。”
顾襄言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不太睡得着，沈嵩鸣也就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想起来就问：“你这个星期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我记得你对公司经营并不了解，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顾襄言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还有几个在C国认识的朋友帮忙。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想要了解公司的运作，在C国的时候学习之余认识了那几个朋友，他们都是这方面的高手，最喜欢玩这种搞垮人家公司的游戏。”
沈嵩鸣顺口问道：“所以你曾经想过要搞垮沈氏？”
顾襄言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溜了嘴，而沈嵩鸣又聪明过人、联想能力也很强大。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两眼弯弯地笑着，讨好地看向沈嵩鸣。
沈嵩鸣明白了，原来她居然真的想过这种事！该说她胆大包天还是不自量力？沈氏可不是小小的冯家能比的。他摸摸她的头：“如果你真的搞垮了沈氏，也要记得负责养我一辈子。”
顾襄言急忙表态：“当然了！”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现在我都没有这样做啊，所以还是得你养我一辈子！”
沈嵩鸣俯身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我养你一辈子。”
第二天沈大总裁也没有去上班，反而是把笔记本电脑和公司资料都搬到了医院。
上午沈若亭来看顾襄言，可是沈嵩鸣嫌她叽里呱啦的太吵人、会妨碍顾襄言休息，很快就把她赶走了。
刚吃过午饭，陈宜进来了，带着孙阿姨煲的汤，坐了一会儿才走。
初冬的暖阳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照在病床上，沈嵩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襄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顾襄言无以为报，只好一直看着窗外，欣赏了好一会儿飘飞的落叶、以及在风中颤抖却迟迟不肯掉落的树叶，回转头来一看，还被盯着呢：“你看了我半天了，眼睛累不累呀？”
沈嵩鸣笑道：“我以为我把自己的偷看掩饰得很好呢，怎么就被你发现了？”——你掩饰了吗？不，你根本一点儿也没有掩饰！
沈嵩鸣接着说：“我眼睛不觉得累，美人养眼你不知道？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看帅哥美女啊，明明是跟我一起出门，眼睛总盯着别人看……”
顾襄言急忙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可老实了，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沈嵩鸣慢悠悠地说：“那你刚刚盯着那个主治医师瞧……”
“咳…咳…”一不小心暴露了颜控本质，顾襄言还是努力挣扎着辩解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他五官正派不正派，是不是让人放心的好医生，你知道吧，人的面相其实是很有讲究的……”要知道颜控属性是遗传的啊，要是我爸妈不颜控我就不会颜控，可要不是我爸妈颜控，你以为你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接受了吗！哼！
沈嵩鸣伸出食指放在顾襄言的嘴唇中间，做出一个“嘘”的动作，他说：“行了，知道你天文地理算命看相无所不通，我也没说什么。你受了伤，少说话，要不睡会儿吧？”
顾襄言点点头，她确实也觉得被砸到额头后这几天容易头晕，就说：“我睡会儿，你要不先回去吧。”
沈嵩鸣说：“我守着你，睡吧。”
顾襄言以为自己被沈嵩鸣这么认真的一直盯着恐怕会难以入睡，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自己的粗神经，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睡熟了。
沈嵩鸣守在她的床边，直到傍晚时分她才醒来。
顾襄言的伤不算严重，过了一个多星期，医生就准许她出院了。
这段时间她安心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一天沈嵩鸣突然跟她说以后A市就没有冯家了，她点点头，也没问他是怎么做的。
易军和他的朋友们在沈氏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运作资金，悄悄退到幕后，深藏功与名。听说顾襄言因此还受了伤，易军仗义地问要不要他到中国来帮她复仇，顾襄言一边表示感激一边连连摇头叫他别乱来，来中国旅游随时欢迎，复仇什么的就不必了，另有其人帮她复仇的。易军调侃她重色轻友，嘱咐她好好养伤，养好了身体等他来中国时才好给他做导游。顾襄言表达了自己对易军中国之行的热烈欢迎和万分期待。两人互相打趣了半天才挂了电话。
顾襄言把钱还给沈嵩鸣的时候，沈嵩鸣借着这事又狠狠地训了她一顿。不过这回也确实给了顾襄言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明白了一个真理：凡事还是要多和沈嵩鸣商量，沈嵩鸣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她愣是把自己额头整了个伤口出来，太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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