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霜寒
忽然间，一把水白色的长剑自看台之上飞来，横落在我的眼前。
“小婉，接着这把剑。”熟悉的声音传来。
台上台下均是一片寂静，若笙师叔的脸色一沉，似要对若水说些什么。落安先开口道：“早就听说若水前辈疼爱自己的弟子，今日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只是这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这把剑并非名剑，只是我平日里闲来无事的作品。要单论武器而言，你身后的那把龙泉剑比小婉刚刚的铁剑怕是要好上千百倍吧？”落安听若水这样说，便也不再言语。
我冲着若水道：“多谢师父借宝剑于弟子。”我的手指慢慢触碰到浮在半空中的这把寒冰剑，彻骨的凉意传遍全身。这种寒意那么强大，那么让人心生畏惧。我紧紧地住这把剑，努力将自己的冰脉与这剑魂相连。这是凝花殿的千年冰寒，从前我还在落花涧的时候就常看师父在打磨一把剑，原来就是这一把。
“受死吧。”落安一声大喊，对面五人一起出手，我以这把寒冰剑发出寒水阵，威力是之前的数倍。落安渐渐不敌于我，骨乐继而转移了目标，像荷包蛋转攻而去。荷包蛋身上有忘忧草的封印，若被骨乐蛊惑，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儿我忙转身而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无助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看得那么清楚。
“丫头，不要看她的眼睛。”是西门的声音，只见西门挡在在荷包蛋身前，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双眼。一时之间以背示敌，还是……慢了一点点。
老成一脚踢开骨乐，鲜血已从西门的背后溢出。一把匕首‘哐当’落在地上，原来骨乐真正的目标不是小和，而是西门。
“西门!”
“大妈。”荷包蛋大声喊着西门，痛苦在叫喊声中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震慑人心。我已无心应战，而西门直直瘫倒在荷包蛋怀里，悠悠已经在替他止血。
“还不认输么？你是要看着你身边的几个人全部死光么？”骨乐颇为得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冲我轻蔑一笑。
“不，我认输。”我的目光平静似水，冷冷地看向他们。
“小婉……。”我转身看到荷包蛋的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她慢慢摇着头。
我心中一痛，握着寒冰剑的手狠狠发力，指尖戳进肉里。我努力冲他们微笑，对他们说：“相信我，我负责去做选择，你们负责相信我，我们说好的。”
“婉姑娘，承让了。”落安客套了一句，我双手抱拳回应他。老成手臂有伤，使不上力，于是小和和悠悠架着西门慢慢向下走。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我听不真切。我是那么想赢，我想就算输也坚持到我倒下的最后一秒钟，可骨乐说得对，我不能看他们为我送死。我执剑为他们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通道，身后是热闹的试炼场，游凰阁的人在欢腾雀跃。我一步一步远离这热闹，可我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今日不会，往后也不会，因为只有他们站在我的身边，我才有赢得意义。
“小婉，他怎么样了？”落萧萧满脸汗珠，一脸焦急。应是刚刚处理完帮派试炼就立刻赶来的。
“血已经止住了，他在房里休息呢。”我同小和和悠悠一起站在神香宫神香宫厢房外的回廊之上。我刚刚才说完这句话，荷包蛋的眼泪就已经决堤。其实我们都一样，一个人的时候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敢模样，可是真的看到亲近的人的时候，所有的绝望、委屈、自责与恐惧全部侵袭而来。
“师姐，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护我，大妈他不会受伤的。”
“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呢。”落萧萧抱住小和，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落姑娘，你进去看看西门么？”
“我可以吗？”
“去吧，悠悠最了解西门的情况，她说可以就可以的。毕竟比起那些药汤，你才是他的灵丹妙药。”我冲落萧萧笑了笑，示意她进屋。
“悠悠，西门的上真的无大碍么？”待落萧萧进屋之后，我才细细询问她。
“骨乐的匕首扎得倒不算很深，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中毒的迹象。不过西门的脉象很弱，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意思？”
“西门的脉象不像一个壮年男人的脉象，非常弱，但他已经醒过来了，精神也很好，西门说他从小脉象就与常人有异，我也没有多问了。”
“都已经清醒了的话，应该并无大碍了。悠悠，你和荷包蛋也都去歇息一会吧。”
我独自在神香宫里转，仔细想最近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小和手臂上的忘忧草封印，卧龙谷叫君澈的那个男人，糯米湖隐藏的秘密，我全都无从而知。正在思考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到若水站在拐角回廊的树荫下。
“师父，弟子正要找你还剑呢。”我双手将宝剑奉上。
“你可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磨这把剑么？”若水没接我手中的剑，反倒反问起我来了。
“弟子不知。”
“从那夜在落花溪遇见你。我看见那么小小的人，那样固执地想要变得强大，只是因为她想要保护别人。”我看到若水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我从那时开始为你打磨一把剑，你是我唯一的徒儿，我用南灵山里最坚硬的千年寒冰铸成这把剑，这世上唯有你配得上它。本来也想着等这场比试结束时送于你的。”
“……。”我心下一阵感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我不知师父何意，抬头看他，只见他冲着我微微一笑“这把剑的名字叫霜寒。”
“多谢师父抬爱。”我的双手紧紧握住手中冰冷的剑，心中却是暖的。
“对了，西门和老成的伤势如何？”
“暂无大碍了，师父，落花涧的诸位都好么？”
“都好。”
一路沉默无话，我第一次并排走在若水身边，而不是跟在他的身后。我始终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只能仰望的人，一个我从不对其有半点要求与奢望的人。
快转到我们的厢房时，他忽然问:“婉儿，这一年你过得好么？”
我微微笑了笑，对他说：“好。”
他的眼光中闪过一丝苦涩的温柔，认真看向我说：“师父以你为荣。”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直是我努力坚强的理由，我以为我会放肆地大笑，可是没有。我只是微笑着，沉默了。
帮派试炼就此告一段落，长安阁一场之败输给了游凰阁。我们也即将返程回长安阁，只是在此之前，我要去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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