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掌心下的皮肤仍旧没一丝温度，清延撕下一截袖口，浸湿些融化的雪水重新擦拭他的胳膊，专注而坚定。

　　有个士兵走近察看了钟离珏的情况，遗憾地摇头，劝慰到，“黎姑娘，钟离将军真的去了，你……别再执着了，否则，将军泉下有知也不能心安。”

　　清延微仰起头，眼中蓄满晶莹的泪花，伤心欲绝又迷惑不解，她木讷地盯着他们，“你是说，他死了？”

　　“是，将军已经死了，而且钟离将军并非冻死的，而是被长戟刺入后背，穿破肺叶而亡。我学过医术，普通伤口不会看错。”

　　清延听完急忙去翻钟离珏的尸体，刚才她只看到大片血迹却没看到伤口还以为是士兵的血，此刻看到他后背皮肉外翻，干涸的黑红色血液染遍雪白的白袍，她终于明白她与他终究阴阳两隔。

　　此后，天上人间，碧落黄泉，红尘紫陌，无论哪一处都不会再重逢了。

　　清延垂下头来，对着地上冰凉的躯体绽放一抹凄然的笑意，“没关系，我来陪你。”

　　师兄，我不想在这没有你的世上孤孤单单地活着；我不想每天思念你到发疯却只能以泪洗面；我也不想面对那些人情冷暖。

　　所以，我来陪你，你不会怪我吧？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迅速拔下头上的银簪直直往脖子上的动脉捅，有个年纪小的士兵眼疾手快立刻去拦，尖锐的簪头被劲道一挡，当下一偏，划过他的手背，斜斜刺入清延的后颈，两道血流顺着肌肤的纹理蔓延，逐渐渗透衣衫。余下几人连忙止住清延的动作，气氛一时冷凝。

　　最后还是年长的人站出来，颇有些责备道：“清延姑娘，我知道钟离将军是你的师兄，或许还是你的意中人，你愿意陪他同生共死着实令人钦佩，不过，钟离将军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整个莘云国的大英雄。可你呢？你就这么死了，别说钟离将军，就是我们也看不起你！”

　　他看她又落下泪来，心不禁一软，蹲下来，手落在她的肩上，语重心长地道：“这世间生死无常，关键看是否活的有价值，死得其所。我知道将军的死让你很伤心，我们可以给予你安慰，但不能分担你的伤痛，所以，我只能说接下来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你还年轻，还有好多事情值得去做，或许以后会再爱上别人，也或许会带着你对钟离将军的爱度过一生，不管怎样，有回忆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不是吗？”

　　她并非不懂其中的道理，只是她看不到没有他的人间有多好。

　　腿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两个人人搀她起来，其他的则抬起钟离珏的尸身，她深深望了一眼他泛着青紫的脸庞，泪盈于睫，心中默念一句：师兄，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依旧坎坷，一行几人期望而来，绝望而归，承受的打击足够击垮一个正常的心理状态，加上疲倦的忍受风寒雨雪摧残的身体，行进速度可想而知。走走停停，陆陆续续走了三日，在山洞中找到来时的战马归程的日子才临近。

　　看到鹿城城墙的时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清延久久悬空的心突然坠地，肚子坠痛异常清晰，一个人从马背上翻下来，恰逢马蹄落地，硬生生踩在她的小腿上，她虚弱地呻吟一声，眼皮垂下之前雪后初霁的一缕阳光掠过皮肤，好暖，如果，你也能看看，该多好啊！

　　以前就听说人还是活的累一点好，经常提心吊胆经常未雨绸缪，不至于无所事事时突然卸下担子造成猝死，果然还是应验了？

　　细细想来，还是听天由命吧！

　　生，我念你。

　　死，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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