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京郊私宅内，琴声悠扬玄妙，缓缓流淌于深深的竹林中。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循声而行，沿着曲曲折折的羊肠小路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块空地上找到弹奏者。

　　只见那人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一张古琴横架腿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拨动、按压，完全处于忘我状态。一袭红袍加身，削肩细腰，媚而不俗，令人不禁惊叹，男人竟然也有这般风情！

　　凤撷仔细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好友——朱文辛。这个男人可谓是一代传奇，他的母妃是大晔史上第一个与王后平起平坐的妃子，他又是先王最疼爱的王子，也是唯一一个不用去封地的闲散君侯。传闻他手上有先王亲赐的免死金牌，就藏在王府的密室中。

　　正因为这位侯爷的特殊性，有些人怀疑先王的传位诏书曾被人篡改过，但朱文辛毫不在意，该玩乐玩乐、该上朝上朝，活得潇洒自在。

　　一曲终了，朱文辛将琴移开，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凤撷，勾唇浅笑，“你还是来了。”

　　跳下石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快走几步，在他面前停住。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眸光旖旎，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精雕细琢的脸部轮廓界线不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模糊朦胧的感觉。

　　他的容貌很美却不够极致，性格不温不火，懂礼节、知进退，与其说他是一位智者，倒不如说他是个散人。如果非要形容朱文辛，大概只能用儒家的“中庸”二字概括。

　　凤撷挑眉，细长的睡凤眼泛着慵懒的微光，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五官分明。下颚如女子般小巧，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妩媚，尤其是仰首的瞬间，着实惊艳。

　　“就算不来找你，你也会来找我，结果都是一样的。”凤撷如是道。

　　“确实如此。”朱文辛点头，“你可知如今奚决也在戎狄，一旦两人见面，黎清延临阵倒戈，你该如何？”

　　他下意识摇头，神情自信，“奚决这个人我了解，就算再急切，也会设计一个好局，等着我们来跳。何况他根基未稳，不会这么快暴露自己，我现在担心的是，朱信臾趁鹿城焦头烂额之际攻打硕江城。”

　　万一自己的猜测成真，事情就有些棘手了。曹柯虽然作战经验丰富，可不太懂得变通，战况瞬息万变，如果不能抓住时机，很有可能一败涂地。

　　朱文辛表情忽的认真起来，沉吟到，“昨天接到线报，王兄正悄悄往边境输送兵力，这一场仗肯定是要打的。你们动作快些，否则大晔一旦进攻，真的就鞭长莫及了。”

　　“我何尝不想呢？戎狄那边要求拿五座城池换回灵均和苻蘅，未免太贪心了一点！”

　　他本来想让清延守在鹿城，九渠的军队到硕江支援，可毕竟不是自家的兵马，哪里能听他的指挥，最后也任他们去了。烦心的也不止这一件。近来，市井流言蜚语突增，说是公主被戎狄所掳，必定不能完璧归赵，两国的联姻要告吹。

　　凤撷叹息，无尽哀愁之色染上眉梢，眸光不再清明，如今的他，就像一只蜷缩在角落肚子****伤口的小兽，令人着实心疼。

　　文辛拍拍他的肩膀，眸光流转，面上带着笑意，“别忧心了，虽然我刚才所言非虚，但不代表没有解决的法子。”

　　凤撷望向他，“什么办法？”

　　他开口：“戎狄不是要城池吗？给他们！日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夺回来就是，区区一个戎狄，不足为惧。”

　　“你的点子我也想过，可为了他们两个，将上千百姓推向水深火热之境，我怎么忍心？”他来回踱了几步，捋清思绪，“根据眼下的形势来看，两国若是开战，大晔多半不会帮忙。我打算再给清延七天时间，如果双方继续僵持，就许戎狄五座城池，支援硕江才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硕江城关联着莘云的命脉，一定不能失守。

　　朱文辛颔首，“你既有了打算，我就放心了。”

　　“你有担心过吗？”凤撷笑问。

　　“当然，我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这点情分还是有的。”他捶了凤撷一拳，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忧愁顿时烟消云散。

　　朱文辛带他到阁楼上喝酒，顺便将最近探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与他听。凤撷饮尽一杯酒，听他讲到明真国的画，一时愣住，“我还以为是传闻，没想到真的有。”

　　“好多传闻都是由令人惊奇的真相衍化而来的。”他不以为然地回到，“不过，这幅画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此生是否有缘得见。”

　　“说到传闻，毕竟我眼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由不得我不信。”凤撷不禁打趣道。

　　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四散，朱文辛眯起眼睛，意味声长地道：“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凤撷将手伸出来，才想到今日出门没带扇子，撇撇嘴，损了一句，“一把年纪了还像孩童一般喜欢甜食。”

　　文辛白了他一眼，拿绢布擦擦手指，威胁到，“本来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件比《问禅图》更有价值的秘密，现在看来，你不需要了。”

　　“我错了，侯爷大人大量，就别与我计较了。”他帮好友斟上一杯酒，嘴上说着讨饶的话，眼中却不曾有丝毫歉意，反而多了一分逗弄的意味。

　　“我是侯你是君，您这歉意我可受不起。”

　　凤撷像个地痞一样，敲敲盘子，“别逼着我踹人啊！快说快说！”

　　朱文辛轻哼一声，小声呢喃：“你倒是敢啊？”话毕，见对方站起，他笑笑，急忙辩解，“我是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撷重新落座，颇为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

　　神情恢复如初，认真地道：“消息是有，但不知是否真实有待考证。大约三个月前，我接到线报，上面提到奚决和朱信臾曾秘密去过莘云，而且奚决私下约了朝中一个官员见面，据说当时黎清延也在场，你看……”

　　本来这件事他该早些跟凤撷说，可当时忙于朝中政务，书信来往又怕被朱信臾察觉，这才拖到今日。

　　“这件事我会细查证，倒是你，到底在莘云藏了多少探子，知道的比我都清楚。”凤撷十分庆幸，眼前这个人是他的至交好友，而非他的敌人，否则必是一大隐患。

　　“还说我？你在大晔埋伏的人恐怕比我的两倍还要多！”

　　双方了然一笑，所有的话都隐在辛冽的酒水中，前方迷雾重重、荆棘遍布，只有彼此信任才能获得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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