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十业城 > 第17章 山水迢迢路遥遥 诸葛亭之

第17章 山水迢迢路遥遥 诸葛亭之


  三个女孩一台戏。三个人开始八卦。八着八着,八卦到诸葛身上。从Jennie的描述中,君星终于了解到一个全面的生动的诸葛。

  诸葛如今是全国闻名的财经娱乐名媛,公关新闻稿都号称是诸葛的后代,其实她是地地道道的云南人,山里妹子。

  诸葛家有一个老父亲,在家务农。母亲长相非常美丽,但是因为患小儿麻痹,腿脚不便,嫁进诸葛家时没有劳动能力。

  在农村,一个靠天吃饭,家无积蓄的农民家庭是没有奢侈去养一个闲人的。所以诸葛妈妈虽然美若天仙,却命如薄纸,婚配是个老大难问题。年龄大了,诸葛爸爸娶了她,但因为老婆不能干活,诸葛家一直过得特别苦。穷、病、绝望如影随形,从来没有放过这个家庭。

  所幸,他生了个好女儿。诸葛为家中长姐,从小就是十里八乡的能干人。从五六岁开始,已经会搭着凳子,站在土炉子前烧火。用山里收的野菜,鲜花、蘑菇,自家地里种的土豆做饭。

  十岁不到,她成为家中的重要劳动力。诸葛心灵手巧,胆子大,遇到困难有主意。

  她在茅草屋后头种一圈果树,果树底下养几十只鸡,树底下再种一排药材。鸡吃果树的虫子和叶子,长得特别好,天天下蛋。鸡粪能肥药地,肥果树。所以,诸葛家的鸡蛋永远最多,果子和药材也长的最好,最后村里家家户户都学她发明的模式。

  不忙的时候,她烤腊肉腊肠腊野味,做云南的各种小吃,比如鲜花饼,酸豆角,酒酿,饵块,米粉。

  每周末,她跟着爸爸上山打猎一次,家后头几百米的高山,她腿长脚长,两个小时就能走一个来回。打回来的野鸡野兔子,家里院子挂一串,吃不完的就做成腊味。到周末,她连最便宜的□□鞋都舍不得穿,她穿一双自己编的草鞋,走几十里山路去县里集市赶集,卖掉各种山味野味,再带回家要用的生活必需品。

  等诸葛大了,到念初中了。她偶然发现,即使去县里卖,东西价格也很低。她就收集村里做的各种小吃,手工艺品,做批发。她一个单薄的小人,挑一个扁担一百多斤,三四点钟起床,转几趟车去昆明卖。

  她人小嘴甜,后来又认识了昆明最好的翠湖酒店的经理大姐。大姐专门在大堂开了一个小摊位,把诸葛家的东西卖给外来的游客和外国人。她赚的钱,偷偷地返回大部分给经理大姐,但自己所得还是不少。

  说来说去,虽然年纪小,不过诸葛把能赚钱的法子全想到了。跌跌撞撞负担起一家老小的开支,艰难前行。本来,诸葛的成绩是非常好的。最后,为了能早日出来赚钱,尽管高考估分成绩很高,她只是报了师范类学校。

  到了北京之后,诸葛才知道世界有这么大,有钱人这么多。她一边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再过苦日子,一边疯了般地赚钱。

  家教,发小广告,展会,代写作业,翻译,她什么都干。但是疯狂地打工还是弥补不了日益巨大的开支。涨了眼界的诸葛,甚至生出要出国念书的心思。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毫不怀疑自己可以赚到钱,也开始明白,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要到更大的平台,学更多本领,才能赚更多的钱。

  他们村里的小姐妹也有来北京打工的,洗盘子,做服务员或者按摩。她听了很多年轻小姑娘受欺负的事情,感受着姐妹们对自己能上大学的崇拜和羡慕,也感受着自己永远吃不饱,过了今天要担心明天的提心吊胆。她知道,她和她们没有不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逼自己,不停奔跑。

  同宿舍的女孩,那时候都沉浸在大学的轻松、北京的宽广和男女朋友的恩恩爱爱之中。诸葛早出晚归,不参加班级活动,和宿舍女孩也不合群,话很少。因为中学时期的超强运动量,她的四肢像杨树抽芽一样长开,手长腿长,脸色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有些发黄,但还是掩盖不住清秀美丽的五官。

  这天,诸葛难得家教结束提前回宿舍,听到宿舍女孩在聊天。

  北京女生长得白白胖胖的,说:“一个乡里人,丫以为自己是谁呢?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其实,穷就穷呗,见不得她那么装b!”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来自小城市,但觉得跟真正的农民还是不一样的,纷纷附和:“对的对的,上周我生日,约了一起去野三坡也不去。还说要上自习,自习个鬼!隔壁班那陈丽看见她了,在五星级酒店门口,跟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干啥呢。”

  几个女孩子立马兴奋了,七嘴八舌地问:“真的真的?在哪个酒店?她在酒店干嘛?”

  “总不会是自己住呗!”

  “哦,不会是。。。不可能吧!这太损害我们学校名誉了吧?”

  几个女孩子紧张的就像有人把猪潲水泼在了自己身上,大呼小叫地恶心起来。

  诸葛没有说话,默默攒紧了手里的书包背带,离开了。

  诸葛茫无目的地在北京街上走,秋天的北京,天高云淡,街上的人脸上都透着悠然自得。诸葛走着走着,发现脸上全是泪水。她竟然哭了。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又来到了这座酒店前门。她竟然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

  翠湖的大姐已经退休了,但这么多年,诸葛给她赚了这么多钱,她确实喜欢诸葛。诸葛来北京念书,就给了她自己一个好妹妹程姐的联系方式。这个好朋友和她在培训的时候认识,在北京一个五星级酒店做事。

  诸葛上周第一次来找程姐,酒店说没有这个人。诸葛不死心,让酒店大堂经理再查查程姐联系方式,就被赶了出来。诸葛再一次进了大门。她穿着老式的白色蓝边运动服,头发剪的短短的,脸上全是倔强。门口的大堂经理已经认识她了,一见她就赶人。

  诸葛比那男人还高,勾着背不停地求情:“经理,如果你找不到程姐,可否帮帮我。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在北京念书。我们家有很多新鲜、有机的腊味,山货,你让我放到大堂里来卖,我会感激你的。我只要一个小小的柜台。大哥,我会感谢你,你相信我。我在翠湖饭店卖过很多年,你去问程姐就知道。我可以给你们交柜台费。”

  “赶紧走走走!这是什么地方?谁都能来卖东西?好好地不上学,来卖什么东西?”

  “大哥,我还在上学。我要卖东西赚钱,我家就靠我一人赚钱,我妈妈是残疾人,爸爸身体也不好。您看这样好不好,我把东西放您这,不要钱,卖完了您再跟我结账,给多少随便您。”

  经理看着一个长得不错的半大学生恳恳切切,生了英雄救美之心。但这事他实在做不了主,他只能在自己职务范围内帮帮她:“卖东西肯定不行!这样好了,你来我们大堂咖啡厅上班,如何?”

  诸葛不是不动心的,但是她听了不少同乡小姐妹讲述的当服务员的经历。她觉得这样一份工作上升空间不大。她有限的大城市经验和小姐妹给她灌输的女服务员的故事,让她立马回复:“谢谢谢谢!但是我不想当服务员,我会做饭,我烧菜特别好吃,我去厨房做饭行么?”

  如果是今时今日再回来看,诸葛一定相信,即使是做服务员,自己肯定也是会成功的,而且由于接触的非富即贵,可能更容易成功。

  不过那时候,她听到的故事就是很多服务员都被非礼。而厨师在昆明是有钱人,她想学一门手艺。以后毕业了,说不定有钱开一个云南餐馆,把全家接过来,成本低,爸爸妈妈还能在餐厅里干活。餐厅里又可以卖各种云南特产。

  诸葛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当时看出来最完美的决策。

  本来想英雄救美的经理,立马就怒了,自己想救美,美女还要求挺高。他懒得跟诸葛说话,立马说:“你以为我们这什么地方?谁都能当厨师?你以为你是谁?赶紧走走走。”

  诸葛被赶了出来,天大地大,北京的路那么宽,可是她没有地方去。她不想回宿舍。于是,她默默地坐到酒店旁边的灌木丛旁,没有掉眼泪,脸上一片哀伤失望。她没有怨恨,她只是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一个尽头。

  突然,她感觉到眼前的光被挡住了。当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她遇到了这一辈子,和她纠缠最深的男人,她的天神,她的爱人,她的战友,她的灵魂导师,她的事业和人生伴侣。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她傻愣愣地说:“我坐这里也不可以么?这里不属于你们酒店了。”

  穿着精良的男人忽然笑了。诸葛才发现自己误会了。面前的男子,虽然笑得亲切,但那种冷静,一看就有一种久居上位的骄傲。他怎么会是那个说话老卑躬屈膝的酒店经理呢。

  对面的男子对她说:“你说你不想去咖啡厅工作,而是要去餐厅工作,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诸葛对这个男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她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干什么,但是她就是信任他。她懵懵地说:“因为我做饭做的好吃,去厨房再学学,以后可以开餐厅。而且我们家很多云南特产,我可以给餐厅供货。”

  刘谦江这是第二次看到诸葛。碰巧两次他在饭店大堂谈事情,围观了整个小姑娘求人的过程。

  他觉得这个豆芽菜似的姑娘有点意思,有根倔筋,像年轻的自己。他愿意拉她一把。“你倒是有想法。那我现在问你,您愿意来我公司食堂工作吗?你也可以在食堂开一个摊位,卖你的特产,但你要保证,一定要卫生健康。”

  诸葛基本没有思索,立即就同意了。她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前一秒,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五星级大酒店咖啡大堂的工作,后一秒钟就答应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提供的所谓的一个食堂的工作。他会不会是骗子?他的食堂在哪里?是不是三无地方?

  诸葛没想那么多,她就像家里山上那一排排的果树,遇到风刷刷刷低头,太阳来了刷刷刷地长大。她接天地之灵气,追随着本能和天性生长。

  诸葛的食堂工作很快就开始了。当时刘谦江在北京的公司离诸葛学校不远,诸葛天天来上晚工,工作时间是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包括做饭洗菜还有做晚上夜宵。

  过了一个月,食堂专开了一个小窗口,云南美食。诸葛像一个真正的大师傅,戴着白色高帽,围着白色厨师裙,在窗口后忙来忙去。源源不断的云南米线,臭豆腐、火腿、牛干巴、大救驾、汽锅鸡、牛肝菌羊肚菌、猴头菇、炒饵丝从这个小窗口端出,热气腾腾印着诸葛越来越红润白皙的笑脸。因为餐厅里管吃管饱,几个月时间,诸葛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原来干瘪蜡黄的身材现在要腰有腰要胸有胸,引来很多男性食客。

  最让诸葛开心的是,食堂主管真的让诸葛开始供应云南美食那些稀奇古怪的食材,也同意她开了一个小摊位。诸葛的钱包一天天饱满起来。

  诸葛慢慢知道了刘谦江在公司是怎样天神的存在。一个人,只有见识过森严的等级之后,才知道敬畏等级;才知道跨越等级,是人世间多么美妙奢侈的事情。

  诸葛的心是活泛的。每天来上班钻进食堂时,她就幻想着有一天,她能跨越等级,从地下的食堂一直上升到最高的楼顶。

  公司里的同事也发现,自从诸葛来做烧饭的厨师之后,刘谦江来公司吃饭的频率越来越高。中午,他带着客人来食堂小包厢,一边吃一边谈事。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再吃个夜宵。大家才知道,刘谦江的母亲是云南人,从小他吃着地道云南菜长大。而食堂的小师傅,做的一手地道的云南菜,难怪老板最近食欲好了所以心情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有一天晚上,刘谦江没有应酬,在办公室加班。助理让食堂送一份米线上来。门一开,刘谦江抬头,发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端着一个盘子站在门口。她鹅蛋脸,皮肤雪白透着红晕,个子又高,整个人的皮肤和身体,显现一种青春的活力。

  刘谦江的眼睛亮了,什么时候,自己带回来的小豆芽姑娘长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了?

  从此之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基本每晚,刘谦江都在办公室吃夜宵,而且都是让诸葛单独送上去。

  人多是非多,有心人多的地方更是。老板的一举一动都有公司上下那么多人盯着。一个青春年少的美丽贫女,一个高贵冷酷的霸道总裁英雄救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牵扯,让好事者多了很多八卦素材。

  渐渐的,公司里的流言蜚语逐渐多了起来。诸葛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分明透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几分嫉妒几分轻蔑。有时候,食堂其他几个窗口男师傅,正在聊什么,笑声高昂,一看她来立马嘎然而止。其他来打饭的男孩子,也不敢像原来那样跟自己开玩笑:“就喜欢吃你做的饭。吃完其他的都没意思了。”

  诸葛慢慢明白了是什么原因。这种明白,让她晚上单独端着盘子上楼的时候,更觉得暧昧。她纠结她疑惑,但是她并不害怕。她的胆子从小就被练大了,在云南夜里四点漆黑的山路上,在翻山越岭、命悬一线的小巴,在翠湖大堂小买卖里,她胆大包天地向前走。她像昆明的阳光,比别处更亮丽饱满。她像云南的花朵,比别处绽放地更彻底奔放。

  她没有逃避这一切。她总觉得一切是命运的安排。她的人生,走出了家里的大山,走到县城,走到昆明,走到北京。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怎么走,她只是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勇敢地往前走。因为她知道,除了勇敢,她什么也没有。而她,会走的很远很远,远到贫穷、疾病、羞愧都赶不到的最远的地方。她甚至隐隐有期待,命运会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哪里。

  那天是大二的一个晚上。

  晚上,刘谦江出去应酬了,没有在公司加班。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提早回家。可是到了十点多收拾的时候,助理突然打来电话,说老板喝了酒,赶紧送点梨汤上去醒酒。

  她清楚地记得,由于已经准备下班了,她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她穿着一条白色短裙,胸上面绣两朵大大的牡丹。诸葛急急忙忙烧好梨汤,端到刘谦江的门口。刘谦江正趴在办公桌,诸葛端着盘子,不知是放下还是喊醒刘谦江。最终她清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刘总。”

  她心里希望刘谦江没听见,这样子她可以放下梨汤就走。

  刘谦江却马上抬起眼,脸微红,眼睛红红的。诸葛胆子大了,端着盘子走向前:“刘总,您还好么?要喝点梨汤么?”

  刘谦江看见诸葛,她没穿厨师制服。她穿着一条白裙子,骨肉匀称,两条长腿露在短裙下,看着那么诱人。

  一股暧昧的气氛在封闭的房间流动,诸葛感受到了。这些天,刘谦江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虽然她情窦未开,但也隐约明白,那不是老板看下属的眼光,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光。

  她脖子一挺,勇敢地往办公桌又迈了一步。这么多年了,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步。刘谦江坐在桌子的暗处,月光从宽广的落地窗洒进来,她站在月光里往前迈了一步。有些圣洁又有些决绝。

  然后她就被一只手扯落了。她像是一只虾,吓了一跳缩成一团,又像是早就料到,只是手里的梨汤没放下,啪地摔到地上,梨汤溅到脚上,好烫。

  “啊,梨汤倒了!”诸葛惊呼,“还没喝!”

  刘谦江笑了,“傻姑娘,梨汤有什么好喝的?”一只手擒着她胳膊拉到怀里,另一只手直接搓上了她的胸,如想象中的柔软、饱满、清新。

  诸葛一边惊叫着去挡刘谦江的手,一边去看地上碎了的汤碗,“啊,啊!”

  “外头有人,别叫。”刘谦江干脆堵住了她的嘴,然后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刘谦江腾出一只手,刷地关了百叶窗。看不到月光的黑暗里,让诸葛有点心慌。但很快,她就顾不上了。

  关于那晚,诸葛记得,梨汤很烫,办公桌很凉。自己没有一个女孩在宿命被突破那一刻的悲伤或者矜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随着这口气,诸葛从这栋高楼的底下一层,一跃到了风景无限好的最高层。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7985/494442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