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 康时决裂
——1——
“康佳时太欺人太甚了!不管他推荐谁,我肯定都会反对。但是他娘的,让成竹这个小子爬到我的头上,往我头上倒屎,我她妈一定把屎盆子给他扣回去!”时泰来这辈子经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但是没有哪一次比今天让他更激动,更难堪,更羞辱。
他从年轻时候,就从基层渠道混起,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这么十几二十年穿上西装,玩文明人的游戏,但是骨子里的粗野还是没有去掉。如果直接跟康佳时打一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是肯定会武斗的,用拳头来教康佳时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可是在现代社会体系下,在现代公司组织体制之下,他被管的死死的,康佳时动动嘴皮子,轻轻松松就可以把这种挑衅用到极致,他甚至无法还手。
一个男人,一个真男人,是受不了这种屈辱。把连襟送到自己面前,这不是让时泰来变缩头乌龟吗?成竹不会耀武扬威?他否决自己的时候,自己去求他?这完完全全就是康佳时在恶心自己,在示威,在玩弄自己,没有一分对自己作为公司董事长的尊重。
“他成竹算老几?要钱没钱,要名没名,话都不会说两句,那小身板是个男人吗。敢在我面前撒野!”时泰来的办公室关起门来,那雷声般的怒火还是泄了几句出去。
王启风和洪宇面面相觑,不敢回老板的话。这会时总在气头上,让他撒一撒,有助于精神和身体健康。
时泰来见没人回话,点名王启风,“启风,你说说,康佳时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成竹和君星是什么关系?他不知道君星是我的人?!这他妈做的什么事?”
王启风谨慎地望了一眼洪宇,没有说话。
“你墨迹什么啊?以老洪这眼力见,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我从头到尾没想过瞒着你俩,你们都是哥们。兄弟,说吧,我她妈今天受这么大气,被人头上扣这么大一屎盆子,你说这事怎么了?!”时泰来生平最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若犯汉者,虽远必诛。没点血性做什么男人?回家把肚脐下三寸那点东西割了好了。
王启风扶扶眼镜,心里还在琢磨。洪宇像一团肉圆子一样,任搓任揉,不紧不慢,露出一个笑容,脸颊两块肉堆在一起,贴心地说,“时总,您先消消火。您说得对,成老师我打过交道,确实吧,这为人处世就一还在念书的毛头小子。要来时总您一手打造的百亿上市公司当董事,那基本不可能,除非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不过我说呢,这事也不一定就像我们想的那样。王总,你说说,康佳时他们为什么推荐成竹呢?这哪里冒出来的想法?”他说话一消带三打,首先有理有据贬低成竹,然后不动声色吹捧了时泰来,最后引出王启风介绍最关键的信息,不要让时泰来情绪用事,耽误了判断。
时泰来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虽然知道老洪说话是一贯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会,他还是觉得,你看吧,这任何见过我和成竹两人的普通人,都知道康佳时是个王八蛋,成竹压根就没资格给我提鞋!
王启风接过洪
宇递来的梯子,顺着爬上去,他早有准备,清清嗓子说,
“时总,根据TT资本发来的简介,成竹,任教某某大学,现为国内年轻一代知名的光学领域专家。他曾在《科学》杂志发过数十篇文章。成竹和康佳时因为“未来”科学论坛“35岁以下年轻科学家”奖项结识。
根据TT资本给我的消息,康佳时之所以考虑成竹,最主要的原因是成竹在美国的博士生导师教授。教授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光学领域泰斗,在光学研究界、业届、甚至华盛顿都拥趸无数。成竹是Hill教授招收过的唯一华人弟子,本来想留他在美国任教,但是成竹坚决回国发展。康佳时在美国念书的大学和HILL教授任教的大学是同一所,也就是说,成竹是康佳时的学弟。但是之前并不相识。
康佳时前不久在美国休假,遇到HILL教授,邀请HILL教授当任光泰集团的荣誉顾问,HILL教授提到自己的得意门徒成竹,虽然他推辞了出任光泰的荣誉顾问,但是推荐了成竹。康佳时刚好又听说了成竹和程之江的事情,增补他的奖项,并且提名为外部董事。以这些信息看来。”
王启风斟酌了一下用词,“康佳时推荐成竹倒是有一定的道理。毕竟我们如果能和Hill教授开启合作,未来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包括他们实验室研究的企业落地和商业应用,美国收购的业界和政界关系的处理,等等。”
时泰来刚刚被洪宇抚平的小心灵现在又受伤了,什么中国最知名的光学专家,就一书呆子,傻不拉几地当康佳时的枪手,
“道理,道理,道理,王启风,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你家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做事情脑子拎不清啊?不管什么道理,我和成竹能坐到一个桌子上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成竹他这时候傻不拉几踩进来,他是什么心态你想过了么?
他对我们来说,不是康佳时的枪手,而是一个□□!你把他放到董事会,那你不如把公司送给康佳时好了。
另外,说一句道一百句,我自己也做不到!我看到他我就烦。
我告诉你,你别跟我讲什么SWOT分析,什么矩阵、模型道理,做生意靠的是魄力,是常识!是直觉!是对人性的把握!什么道理都要落到人的身上,你要考虑人和人的因素。你觉得让一只饿晕了的老虎去看守羊圈符合常识吗?
你不要心存幻想了,面对现实吧,我和成竹,现在已经是敌人。从这件事看出来,我和康佳时,也走不下去了。但凡他对我有一点点尊重,他不会这样做事。
这些我都不说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既然他知道了君星,那云江光泰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了?如果知道了,又知道了多少?他准备干什么有什么招?我需要你俩马上摸清云江光泰的情况,另外给我想想,怎么处理现在的问题。
如果要推荐另一个人选,就去拿简历给我。如果要处理云江光泰,就处理云江光泰。如果要召开股东会,就准备股东大会。我不允许坐以待毙,都给我动起来!”
时泰来是一个强者,他血性热,容易激动,胆大包天。但是他看问题看得准,执行力强。他在社会上上下下阶层都混过,从来不排除商业和人性最残酷的一面。他从来对自己不手下留情,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冷酷起来,超乎你的想象。
——2——
君星去成竹学校堵他。马晓娟密报成竹正在五教上课,君星就站在五教往主干道必经之路的路口等着。
这段时间马不停蹄,现在她停下脚步,春天的校园太美了。白杨树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又白又高的树干抽出了新芽,在温暖柔和的春日暖阳下舒展。教学楼下边,一处迎春花垂下,如黄色的瀑布。爬山虎长出了绿色的新叶,把一面红色砖墙爬的满满当当。斑斑点点的阳光像调皮的孩子,随着风,在脸上跳舞。空气中,氤氲着一种清新的香味。同学们三三俩俩走着,说笑着从身边经过。大家都还是土土的,戴着厚眼睛,背着书包,穿着也不时尚,但是那种一无所有的坦然和眼神里的清澈,让人羡慕。
君星这才明白“象牙塔”的含义。这种不问俗事,不为五斗米折腰,比象牙还珍贵。每次君星回到学校,都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念书时候的自己,胸中只有日月星辰,烦恼也是为赋新仇。
一群人流涌过来,成竹在人群中很扎眼,他高高瘦瘦,帅气而俊朗。他在下课乌鸦鸦的的人流、自行车流中,一眼就看到了君星。就像是电影特效中的效果,所有的阳光都照耀在君星的身上,她红色的精致贴身裙子,披散的黑发,和瓷一般的白皮肤。周围的背景都虚化了,成竹觉得心一紧一紧地疼,甚至有想落泪的感觉。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时候泪是控制不住的。
他怔怔看了一会,君星好像在寻找什么,他马上往侧边走。他不想见她,她来找他干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而这种清楚地认识,让他极其嫉妒!
君星喊出声,“成竹,成竹!”
成竹脚步一顿,装作没有听见,然后继续飞走。
君星往前挤,孩子太多,快挤散了,她怕成竹没有听到,又喊,“成老师,成老师!”
马上有成竹身边的学生听到了,友好地叫住成竹,跟他说,“成老师,有人叫你。”
成竹没办法,听过来转身,脸色一片漠然,在春日里很扎眼:“我要去上课,没时间。”
君星看到成竹的脸色,心中百转千回,痛涌上来,如蚕咬桑叶,细细碎碎地折磨,永远没有停止那一天。但是她知道现在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痛去念去想,她只能咬紧牙,给自己打完气再说,“马晓娟说了,你今天没课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哼,你终于有话想跟我说了?”尽管一再告诉自己涵养,涵养,成竹还是忍不住讽刺。说完他又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这么贱!见她有什么意义?要问她还有什么意义?她连来见自己都是为了时泰来!时泰来就有那么好?当小三有那么光荣?他气得准备迈开步继续逃。
君星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以最大的勇气一口气,“成竹,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你千万别当光泰的董事。真的别,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我给你的建议。好么?”
君星的手扯住他的袖子,那种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马上就着火般烧着了。然后君星接下来一个“普通朋友”,像是从头给他灌了一桶冰水,这种冰与火的折磨,让他瞬间天堂然后坠入地狱,身体和灵魂都亏空得难受。
“你说不当就不当?武君星,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强调普通朋友几个字,咬牙切齿。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这个普通朋友,你跟康总的女朋友说过我的事情了吧?这枕头风够大的,康总马上联系了我,我增补为第十一位未来三十五岁以下杰出科学家。为了补偿这个乌龙,康总还特意邀请我出任他投资企业的独立董事,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你原来不是老劝我,要多和院里、学校里和社会上的牛人、领导打交道么?我之前不会做人,总是觉得除了研究和教课之外一切事情都是浪费时间,我现在发现,除了发re,原来也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吗。何况还给钱是么?一年几十万,过两年,可以自己买房了是么?”
“成竹,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里非常乱,你别趟这趟浑水。”
“什么叫趟浑水?我只不过是去当一个独董而已,院里很多老师都在外头有兼职,有公司股份,我当一个独董怎么了?而且,康总人非常好,礼贤下士,跟我美国的学校,还有一层校友关系。要不是沾我导师的光,我怎么会有机会能这么年轻当独董?他的理念我也非常认同。这里没有什么浑不浑的。哦,时泰来可以当董事我就没能力,你太瞧不起我了吧??哦,我知道了,唯一浑的,就是你和时泰来吧?你们之间的浑水,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每一个字,都在用尖刀在戳着君星的心。成竹却控制不住,他嫉妒得快疯狂了。他忘不了她,而她为了自己,去托关系找康佳时的女朋友,让自己拿奖,说明她心里有自己。他一方面甜蜜一方面又被分离和痛苦折磨。
他的君星,白天和时泰来一起工作,晚上说不定还躺在他的身下。。这种想象,让他要爆炸了,他不能接受,他的心血淋淋的,被撕扯着,君星看不见么?她是冷血的么?怎么能因为时泰来来找自己?如果这趟浑水,君星一定要趟,那么他就陪她一起沦陷,看看这个泥潭,到底有什么吸引?!
君星的心充满了苦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见面就是一次次的争吵。这条主干道,他们走过无数次,那些笑笑闹闹,那些温情话语,现在都散落在回忆里,在这样痛苦的时候变成泡过盐的皮鞭,狠狠鞭打自己。这难道就是报应?报应自己的爱慕虚荣、心志不坚和见异思迁?儿时不懂母亲为何信佛,现在知道,一切都有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报应得如此惨烈。一步错,步步错,恩怨情仇,爱欲纠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何处是岸?
成竹说完恶语,君星的神色如奔溃般一片死灰。她一句话不说,放下袖子就走。成竹又后悔了,他情急之下一把扯过她的袖子,君星踉跄,跌落在她怀里。两个人都僵住了。熟悉的拥抱和气味,拥有神奇的魔力,瞬间就刺破了成竹装出来的外壳。
“君星。。。”成竹的语气软了,那么温柔带点嗲。他就是个孩子啊,没长大的,给糖就可爱不给糖就哭闹的孩子啊。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反应地更快,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君星的头发,多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狠狠悸动,嘴比脑子更快,一句话脱口而出,“咱俩和好吧,好吗?”
说出第一句,后面的也没那么难堪了,他一口气说完,他怕不说以后一辈子会后悔,“我们去美国吧。你不要再做你的工作了。我们走好不好?”
君星来不及反应,成竹语无伦次,抓住君星的手臂,“如果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赚钱,我们自己买房子。我做董事,我可以赚钱的,几十万一年你知道吗?”
君星没有回复,成竹刚刚坚定下来的信心动摇了,君星为什么不感动?不答应?她和时泰来已经做了?她已经离不开他了?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为什么他都求她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再一次克制不住,彻底奔溃,“你和时泰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和时泰来到底什么问题?”
身体隔得这么近,心却这么远。君星不知这是不是讽刺。欲望和感情,告诉她,一把抱住成竹,两个人逃吧,逃到哪里都好。理智和逻辑却提醒她,赶紧清醒吧,逃到哪里,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君星推开他,冷静地提醒他,“不是我和时泰来的问题。康佳时和时泰来两个人在董事会斗地很凶。你不要被当了枪手。成竹。。。你原来就很好。你不要改。你很好。”她念着“你很好”,泪流满面,“别跟过来,让我自己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你,你还是要做你自己。”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学校很大打不到车,她满面流着泪,穿着高跟鞋走了很久很久,脚跟被磨出了大大的血泡。但血泡的那种痛,跟心的窒息比起来,又算什么?这样一脚一痛,这种肉体的痛,才是让自己清醒着、撑下去的唯一力量。
春天是美的,美到极处,就是苦涩。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3——
大会议室今天气氛肃穆,大家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里头的簌簌杀气。
康佳时和下属,张敏欣一人,时泰来和洪宇都出席董事会,王启风及其他几位相关人员列席。康佳时和时泰来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头,枣红色的会议桌,奶白色的墙壁,透明的落地窗外,今天是低气压,乌云压城,让人胸闷气短,但是雨却是一直下不下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康总,咱们这一项就过了吧。”看到会议列项,时泰来两手一摊,直接反对。
康佳时似乎是好笑地哼了一下,“为什么不行啊?推荐成竹的理由我说得很清楚了吧。”
张敏欣今天难得也在,她穿一套灰色西装,眼色很不起眼,像随时就能从人群色彩中隐去,但是她的气质有着都市女强人的凛冽,让人不可忽视。她表态,“我觉得成竹也非常不错。”
话没说完就被时泰来打断,“不错,不错,真的是不错吗?毛都没长全呢!我成立光泰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列席的人员中,有个小姑娘,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时泰来看了一眼,很得意。
张敏欣和康佳时互看一眼,面面相觑,“年轻不是否决他的理由。”
时泰来继续打断,“我说康总,咱们能找点有意义的、创造价值的事来董事会讨论么?一天到晚鸡毛蒜皮的事来董事会决议,大家都很忙的,别浪费生命啊。不像你,动不动可以休假可以打高尔夫,我是劳碌命,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都要忙工作想工作,每一分钟都要处理很多工作。”
时泰来今天的表现太失常了,他出言不逊,王启风都忍不住叫糟糕。因为王启风这么一个冷性子的人,如何明白时泰来这一腔热血,扑在君星和收购案上。现在被成竹这么恶心一下,一向骄傲甚至狂妄的他,当然会狠狠反击。
时泰来和康佳时常常在董事会针锋相对,之前还掀过桌子。但一般都是康佳时比较冷静。但今天,康佳时被时泰来刺激,也失常了,因为时机已经成熟。
他示意一下自己的助理,递给他一叠文件。他接过文件,啪地一下扔在桌子上,“好,时总要讨论点有意义的事情,我们现在就来讨论。
光泰集团alresponsibility部门上个月支出一笔一百万人民币的捐款,给云江市的王发祥夫妇,请问这个事是时总你批准的吧??”
时泰来火力旺,春天已经穿不住一件衬衫,他把淡蓝色衬衫袖子卷起来,不以为意地说,“康总,这种一百万的事情,你也要拿到董事会来讨论么?我做善事,这是为了光泰的品牌效应。”
康佳时穿着一整套笔挺的黑色西装,他捋了捋领带,然后说,“我接到的报告是,为了了结云江光泰的工地监管不周,导致女孩身亡事故,时总你批了一百万给死者家属?这件事故,光泰不负担任何责任,为何要赔偿一百万这么多?现在国内,即使是事故身亡,赔偿也都是在三五十万上下。”
康佳时一直是个特别冷静理性的人。在美国呆的那么多年,让他相信数字,相信逻辑,相信规则,相信法律。但常年的在中国投资生涯经验,又让他本能地对任何财务报表上不正常的数字都质疑。因为太多次经验告诉他,一般质疑的,都是后来证实出问题了的。曾经,他想投资一场乳制品公司,发现公司的自种饲料草每年的估值都不一样,区别多达十亿。还有一家养殖企业,养殖的海参和乌龟,可以神奇地游走又游回来,造成数亿上下公司资产的波动。
时泰来失望地摇摇头,他吹着大背头,露出高宽的额头,坚定地望着康佳时,两只眼虽然有些大小眼,但神态骄傲,“康佳时,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一条人命,而你看到地只有数字。一百万是不少,但这是一个人,一条花季少女的人命啊,别说一百万,一千万五千万算贵么?如果是我们在座各位,一千万肯定不行吧。你现在和我讨论这个一百万是不是太贵了,你觉不觉得很无耻很冷血很可笑?!这是猪肉市场买菜么?
你天天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看的是冷冰冰的财务数字。我是一直挺在第一线。过年我在跑南美,上周我在跑新加坡,我今年开年以来,跑了多少个三四线城市?我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这个人在我们面前没了,人父亲母亲哭的活不下去了,我给一百万多吗?我他妈有良心,我不是冷血!”时总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王启风马上送过去一杯水,然后俯低身子,在时泰来耳朵边说,“时总,注意情绪。我觉得今天康佳时不太对劲。”
康佳时就像是不受影响,他继续说,“我知道时总你有良心有热血,乐于帮助人。不过如果是你自己掏腰包,别说一百万,即使是一个亿我们都不会过问。但是时总,问题的关键在哪呢?你用的是光泰集团,我们上市公司的钱。”
“我用光泰集团的钱怎么了?光泰集团作为这么大的一间上市公司,要承担社会责任。何况我做善事,这也是给光泰做广告。要不我们为什么成立这个企业社会责任部呢?”
“,.That’sright.光泰集团做善事,是为光泰的利益。那么,我现在想请你向各位解释一下:一、云江光泰是谁的公司?二、云江光泰和光泰集团是什么关系?三、云江光泰工地出了事,光泰集团的董事长拨款从光泰的账上出一百万来处理,这个善事做得好曲折!”康佳时字正腔圆,在重点内容上强调,大家一下子全听明白了。
原来康佳时的重点在这里!太措手不及了!王启风心里大叫不好,然后扯扯旁边记录的女同事袖子,示意她先暂时不要做会议记录。然后开始迅速地想对策。
时泰来勃然大怒,康佳时这是正面一个大刀砍下来了,他质问,“康佳时,你这是什么意思?”
“Assaid,我没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愿意解释,我可以替你介绍。云江光泰,完全是你时泰来个人控制的一家公司,大股东都是你的白手套。但是,你用光泰集团的名义,从云江市政府要来一块极低成本的土地,还拿到税收、财政等多种优惠,你把这些所有以光泰集团名义拿来的好东西,全放在你个人公司的名下!
现场不了解情况的人已经坐不住了,这每一句话,不但是质问,更是严重的指控。。王启风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发现张敏欣神情自若,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甚至是兴奋地等待一场好戏的上演。
本来以为只是冷冰相接,谁知道康佳时已经启动了核战争。时泰来额头上爆出了青筋,他忽然站起来,冲到康佳时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康佳时,你别逼人太甚!你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关联公司的事情,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你们TT资本,包括你自己,在光泰供销链上好几家关联公司不是也有股份?!你用这点来攻击我有什么目的?如果这么说,你比我更可恶,你找我要的认股权,根本没放到你的基金名下,全是在你个人名下的,你怎么跟LP交待?关于关联公司,我们之前都说好了的,为什么你现在拿出来说?”
现场其他人拉开时泰来,怕两个人真的打起来。康佳时在位置上坐着,动都没动一下,仰起头望向站着的时泰来,说。
“因为你严重违反了公司章程,具有重大失误。虽然你是董事长,你是CEO,但是我们任何超过一亿元的投资项目,全都要过董事会。我们董事会从来没有觉得一,请问你如何和云江市签署一份10-15亿合作协议?我请问你,你有何权力?”
“你不要混在一起讲!章程是说我如果投资超过一亿必须过会。但是这10-15亿我不会花光泰集团的钱,我全都会云江光泰自己解决,用自有资金或者项目融资解决。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时泰来其实已经被打动了七寸,康佳时太精了!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他。但是时泰来还是气势不减。
康佳时立马反唇相讥,他高鼻大眼,坐着时候也让人觉得英俊有气质。他口齿伶俐、条理清楚地不像是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华人,但是他话语中的冰冷和逻辑又让人们知道他就是那个康佳时。
“好,就算你云江光泰都自己融资,如果你全都自己解决,我都算了。你现在云江光泰还没开业,你就让光泰集团来付一百万赔偿费,你能分的清楚么?
时总,我有几个问题要好好问问你,
一、为什么云江光泰处理事故的一百万要从光泰集团账上出?
二、为什么以光泰集团名义拿下的土地和政策优惠放你你个人公司云江光泰下面?
三、你到底还有几个关联公司?运通贸易?通达投资?还有你夫人程红手下的公司?
时泰来,你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你这些关联公司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在掏空上市公司?!
各位,基于以上质疑,我现在要求进行表决,罢免时泰来在光泰集团的一切职务!”
话说完,会议室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啪地一声,记录的小妹笔掉到地上,惊起所有人的心炫。窗外,轰隆隆两声,然后这场久违的春雨,终于瓢泼般地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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