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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光寻隐


  天下祸乱,战繁兵戈。九州割裂,四海烽烟。

  人间的水,有时甘甜,有时苦不堪言。

  沧海一粟,八荒一隅,名不见经传的山丘,坐落一残败古刹,名曰“寻隐寺”。

  相传,五百年前,太平盛世,国力鼎盛,百姓安康。某日正午,此处山丘突放金光。那金光灿烂无比,耀目辉煌,萦绕山头,竟三日不散。山下百姓以为有神现世,于是前来参拜,虔诚焚香。

  可鼎盛香火在此处神秘山丘缭绕不过四百年,暴力冲突重袭九州华夏,血洗中原。战争仍是无情掠夺一切,到处生灵涂炭。

  加之此地连年征战,人口锐减,百姓发觉,参拜已不为自己带来任何顺安。于是,昔时络绎不绝的善缘已不再,门庭冷落,寂寥无烟。寻隐寺内香火繁盛不再,寺内僧众饥不饱食,终是渐渐稀少。

  如今青灯古佛处,唯留一炷细香,袅袅生烟。

  禅房内,一枯瘦的老僧,安然静坐,三昧入禅。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瘦小的小沙弥。

  小沙弥面色无光,泛着菜色,一身洗的发白的僧服,上面打满了补丁。小沙弥如今已有十岁,却身形极为瘦小,看起来如七岁孩童一般。

  “智渊方丈!”小沙弥双膝跪地,带有哭腔。

  老僧仍旧双目紧闭,干枯斑驳的手中持一串油量圆润的佛珠,一颗一颗捻着。

  小沙弥嘴角不停抽搐,心底万般不愿说出那几个字:“智渊方丈,请不要赶我走······”

  老僧神情肃然,平静道:“老衲与那城中铁匠商量过,他愿意收你为学徒。在铁匠铺中做学徒虽辛苦一些,望你也要事事勤快为好。”

  “不!我不要!”

  小沙弥眼中噙满了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觉安自小在寻隐寺长大,我识得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不要,不要······”

  老僧心绪有些不平,深吸一口气,道:此处已无人进香,留老衲一人即可,你快快下山,休要再哭哭啼啼。”

  “觉安不愿,这是我家······”

  老僧微皱眉头,抓起身旁一破烂的包袱,向身后扔去,“男儿志在四方,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小沙弥被这重重落地的一声所惊,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的向膝下的包袱看去。

  “这里已不需要你。”

  小沙弥望着老僧如铁一般的背影,紧咬下唇。他慢慢伸手抓起破烂的包袱,起身朝禅房门口走去。

  他心中万般委屈与不舍,回头望去,老僧依然静坐。向上看去,一尊金佛蒙尘无光。

  金佛面容慈祥柔和,小沙弥却感到了一丝威严,他凝视了片刻,面色凝重的离开了这寂静的古刹。

  五百年来,春去秋来,来来往往,亦无反复。唯有一颗古树银杏,始终伫立在寻隐寺院内,据说已有千年。

  时至金秋,夏日的炎热已消散,凉风习习,古树银杏随风摇摆悠长的四肢。

  一眼观,满树繁茂,明晃晃的嫩黄,随着秋风簌簌作响。

  明亮的银杏叶没有接受古树的挽留,飘飘洒洒荡落凡间,将原本寂寞的院落铺满了一地金黄。

  一阵阵凉风袭来,吹向禅房,带来一片嫩黄,悠悠然飘向独自端坐的老僧。

  老僧原本亦黄的僧服已然发白,那片嫩黄像一支轻盈的羽毛,沾落在老僧的左肩。

  僧家竟何事,

  扫地与焚香。

  清磬度山翠,

  闲云来竹房。

  身心尘外远,

  岁月坐中长。

  向晚禅堂掩,

  无人空夕阳。

  凡人的心本就是像这铺满院落的嫩叶一般,扫过了,却还是会再堆积如山。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如今诺大的寺院只剩智渊方丈一人,手中有帚,心中无帚。

  满地的金黄,任再耀眼,也需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智渊方丈兀自低头,时时挥动手中长袖,在树下横扫落叶。

  此刻,他内心犹如潮涨,一时卷起了千层浪。一层方落下,一层又卷起,时时拍打心头。

  方才送走了寺内仅剩的弟子觉安,实乃万般无奈之举。

  觉安与自己在这古刹已有十年光阴,虽说出家人应六根清净,粗茶淡饭,但这般小小年纪,他着实不忍。

  如今,天下混乱,当朝者如春草禾苗,频频换代,朝令夕改。人间疾苦,百姓生死难测,在这苍穹下,如蝼蚁般行路艰。

  在这种局势下,这古刹的冷清,也属无奈。

  但智渊心中并不甘,佛家原本以救苦救难为源,以解救苍生为己任。若有机缘,他定当要不辱使命,弘扬无边广亮佛法。

  心中骤起波澜,手中帚停歇下来,伫立脚下。可脚前的银杏落叶并没有停下,倏地原地腾地,旋转着向四周飘走。

  原本厚厚一层,中间突然中空,嫩黄散乱,飘摇升空。却是从头顶袭来一阵疾风,且越来越重。

  智渊方丈猛然抬头,惊诧间之间头上青天有一物正向他而来,就要砸下来。定睛一看,头上似乎是一人,蓝袍加身,风中飘飘。

  须臾,银杏树下,干瘦的老僧双脚开合,上身正直,双手合十。头上蓝袍就要急冲冲砸向地面,老僧双手突开,掌心向上举过头顶。

  刹那间,似有无形的波浪藏匿空气中,从老僧的手心中激发出来,向上腾空。

  那无形的波浪正是对着头上蓝袍,蓝袍下落的速度忽地变缓,随着老僧缓缓下降的双手,仰面落在老僧的脚边。

  古刹中,风骤然停歇,嫩黄飘散,旋转着从空中悠悠荡落。智渊方丈双手收回,轻轻吐纳。

  “哇,哇哇!”

  突然一声闷闷的婴孩啼哭,闻声,正是从仰面落下的蓝袍背上传出。老僧上前解下蓝袍背后的包袱,掀开来看,正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孩。

  那婴孩在老僧怀中不停啼哭,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那哭声仿佛在呼唤着蓝袍。

  蓝袍猛然惊醒,抬起头颅发了疯一般大声呼喊。

  “孩子!孩子!青栾!青、栾······”

  一个月后。

  简陋的僧舍内,一蓝袍青年,端水洗脸。双手覆上双颊,手指掌心触及处尽是硬的胡茬,坚硬扎手。

  对水一照惊觉,水中人一月前明明还是一精神焕发的俊朗青年,如今眼中充血,眉间多出一道竖纹,却是几多沧桑。

  一月前,他身负重伤,落于这座古刹,被智渊方丈所救。奈何自己道行太浅,只是保住了性命,却内力尽失。

  六年修行竟毁于一招,已万念俱灰,痛觉对不起师兄也有愧于恩师。若不是自己偷跑下山,逃到师兄那里,以致是自己暴露了师兄和盈姐的藏身之处?

  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现在这般结局!

  蓝袍青年双眼一闭,油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已不再这个纷乱的人世,繁华与没落都与自己无关。从今以后,唯独侄儿青栾,才是自己活下啊去的唯一动力。

  如此变化也容不得他再去感慨,推开房门,门外的阳光刺的耀眼,他下意识的用袖口遮在眼前。

  走到寺庙中间,院中一棵古树银杏,粗壮的枝干显露它悠长的岁月。

  环顾这院内的四周,只有五六间的僧舍也好像不被经常光顾似的,门外和窗棂上也都像灰尘罩住了一般。回想到刚才僧舍内也是比较简陋的,这间寺庙看来是人丁稀少,都不常打扫,只有阳光的照射是足够充足的。

  路过银杏古树往前走几步,便觉得眼前的画面十分有趣。

  禅房内,看上去智渊方丈在给一小娃娃讲故事,小娃娃坐在椅子上被逗得咯咯笑。他颇感好奇,走到房间内瞧个仔细。

  “智渊方丈在给青栾在讲什么故事?青栾竟这般欢乐。”

  智渊方丈略显尴尬,道:“老衲哪里会讲故事,只是给这娃娃念了一段经书,说起来这娃娃和我也甚是投缘。”

  “智渊方丈”,下一刻蓝袍青年便双膝落地,眸光闪烁。

  智渊不禁大惊,双手架起启羽的手臂,欲将其扶起。

  “施主这般是为何,快快请起。”

  “多谢智渊方丈救命之恩!这一个多月来,您不但每天给我送药,还帮我照看孩子,要不然我和侄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请接受启羽一拜!”

  “阿弥陀佛,施主这是折煞老衲了,快快起来再说…”智渊扶起启羽,启羽缓缓起身站立。

  “施主可千万别这么说,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以普渡众生为己任。何况你也看到,这偌大个寺院中也只有老衲一人,二位施主的出现,也给这冷清的寺院添了不少的生机啊!”

  启羽看着智渊方丈历经沧桑与慈祥的面容,慢慢掏出怀中的一本佛门经书。

  回想到一年前在逃下龙剑山的路上偶然在山间小路搭救过一名佛门僧人,说起来也奇怪,搭救的这名僧人看上去是位得道高僧却又不会任何武功。

  当时,这名僧人为报搭救之恩,赠与启羽这本经书,而且交待道,这本经书可以让人抵御一切外界的侵扰。

  启羽心想,这本经书不如转送给智渊方丈,或许对他来说会有些用处。

  智渊方丈只是翻看了这本经书几页之后,如获至宝,拉着启羽的手激动的问道:“我的施主,这本经书你是从何得到,给你这本经书的人现在又到哪里可以寻到?”

  “智渊方丈,您先别急,容我先想一下”,启羽转身踱了几步,“赠予我这本经书的人看上去应该是一位得道高僧,当时他说他正欲去往长安,对,长安!”

  “长安,长安…”智渊方丈目光闪烁,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似有所量。

  “不知您在考虑?”启羽瞧见智渊方丈这般,颇感好奇。

  智渊一会儿抬头思考,一会儿又低头兴叹,就这抬头低头的时间内好像是拿定什么主意了,转头对启羽道:“施主,老衲打算过几日去长安,这一去也不知多少时日,老衲想请施主你帮忙照看这间寺庙,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智渊方丈这么急着去长安,可是为了去寻给我这本经书的高僧?”听到此处,启羽颇感震惊。

  “施主猜的极是,老衲打算向这位高僧求教更多的佛法,这些佛法对后世必定会功德无量!”

  “那智渊方丈您可安心的去,小生会代您守好这间寺庙,还有这本经书还望智渊方丈您收下。”

  智渊方丈双手合十,郑重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老衲抄阅一本即可。倒是施主,这本经书本就是为普渡众生而生。每日诵读,施主必会发现它对你会有莫大裨益!”

  智渊将经书放在启羽手中,启羽拿起经书无限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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