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缘水
赵娇儿一睁开眼便看到自己在一艘古色古香的船中，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对着自己嘤嘤哭泣，便知道自己大约可能真的穿越了。
赵娇儿记得自己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正眉开眼笑地一路狂奔，打算和住在她家隔壁的系主任家的小青梅竹马分享这喜悦，却被暗中的手一把推进了河里。赵娇儿不会水，在水中扑腾的时候，看到岸上的人那熟悉的笑颜，又惊又怒之下，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水呛到了喉咙里，呛得气管火辣辣的疼。居然会是她？直到在水中挣扎的赵娇儿被水灌得背过气，沉到了池塘底下，岸上那人才一扭俏臀，头也不回地走了。赵娇儿做梦也想不到她居然会被身边的人谋杀，谋杀呀！你妹的！一想到那小贱人噙着幽幽的一抹笑容，就那么站在岸边看着她被淹死，赵娇儿觉得地球真的好危险，每一个白莲花都是禽兽啊。
“姑姑，你可醒了？快吃点东西，都昏迷一夜又一天了，谢谢老天爷。”那丫鬟见赵娇儿睁开了眼睛，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忙端过两个白馒头递给赵娇儿。
赵娇儿经她一提醒，猛然发觉自己穿越的这具身体简直虚得快要失去生命力了，脑袋疼的要死。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赵娇儿看着白花花的馒头，脑中闪过爸爸，妈妈，哥哥的笑脸，眼中泪水夺眶而出。虽然是饿极了但是哪有心思吃东西。
“姑姑。”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唤道，声音中充满着惶惶不安的情绪。
姑姑？一个丫鬟，难道不该叫自己小姐或者夫人吗？姑姑在古代又是个是什么身份，赵娇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纳闷了。正恍惚间耳畔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赵娇儿挣扎着爬起来，那丫鬟忙拿过一个绣花的靠垫垫在赵娇儿身后。赵娇儿轻轻挑起船帘，向外边望了一眼，只见一条大河水流湍急，船体顺流而下，正缓缓地驶向远方，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赵娇儿心虚地看了一眼小丫鬟，打算用上穿越文的高招：装失忆。
“姑姑您不记得前缘往事就对了。”小丫鬟一听赵娇儿失忆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原来赵娇儿这是穿越到了西汉，这具身体的主人的丈夫是个花心大萝卜，她开始是哭啊闹啊，后来受不了了，伤心之余喝下忘缘水，想要忘掉这件令人悲伤的事，奈何忘缘水喝下去后整个人疯了一般，状若癫狂，又哭又闹，死活不愿意再呆在那个伤心之地，居然趁人不注意在晚上避开守卫，洑水而出。本来园中的这条水渠直通渭河，可是不知道那忘缘水是用什么配置成的，本来水性很好的她，不多时便无力潜水，主仆二人差点溺死，幸亏这艘船的主人相救。
赵娇儿闻着从身体里冒出来的酒气，心道：哪有什么忘缘水，哪里是状若癫狂，赵娇儿甩了甩脑袋，这分明是喝酒喝到了发酒疯了。想来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香消玉殒于这滚滚黄河东逝水中了。至于忘缘水，酒的确可以使人喝到微失忆，酒精可以抑制大脑海马中NMDA受体。后者对长期触电位和学习记忆均起重要作用，酗酒后常发生记忆缺失与该受体受到抑制有关。酒精神经毒性，可以引起基底神经核损伤，干扰神经递质合成，释放和再提取，使脑内神经递质合成减少，这些损害都会造成记忆障碍，重时就会造成痴呆。
别问赵娇儿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的专业名词，那是因为她赵娇儿是一个学霸。何谓学霸，就是十八年来兢兢业业地读书，不玩游戏不早恋，等终于拿到了父母所任教的中华第一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却被寄住在隔壁青梅竹马家的小女孩给暗算了。幸好，赵娇儿噙着泪水宽慰自己，她还有一个同胞哥哥，父母不至于晚年没有依靠。
小丫鬟低声泣诉：“菁菁若能替姑姑受过，菁菁情愿此刻就死去……忘缘水有毒性，不仅能让人前尘尽忘，一个不小心甚至还会令人得失心疯，服用时须有侍医在侧，都怪婢子没有及时阻止……”
赵娇儿心道，这西汉酿酒技术并不纯正，不知是哪个家伙无意中酿成了这高度酒，拿去招摇撞骗去了，酒精中毒不就会使人得失心疯么。
“菁菁，你和我说说，我的夫君是谁，他既然已经厌弃与我，何不给我离书一封，反而唤人将我看管起来。我既然受不了他三妻四妾，何不与他离婚，然后正大光明地走？”赵娇儿略略沉吟问道。
汉朝时还没有那么多女性节烈观，却有着对爱情婚姻的相当自主权。社会对女性极为宽容，女子再嫁三嫁那是极为平常而自然的事情。不仅平民之女卓文君可以“夜奔”司马相如，演绎出千古佳话，至高无上的皇后太后公主都可以再嫁乃至三嫁四嫁。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汉景帝的王皇后也都是再嫁之身，大臣百姓既无人非议，也没有人没完没了的拿来说事儿。汉武帝为了让母亲开心，竟然亲自接来了他同母异父的姐姐，并赐爵封邑，等于向全天下公开了太后入宫之前的再嫁之身。赫赫有名的开国大臣陈平的妻子在嫁给陈平之前居然嫁了五次，放之当下，都是让人目瞪口呆的。
菁菁闻言，普通一声跪倒，泣道：“姑姑恕罪，姑姑您喝下这忘缘水前令婢子发下重誓，今生都不得向您提起您的身世以及过往的一字半句。姑姑就是为情所伤，几次三番寻死，所以姑姑的母亲才千方百计寻得这忘缘水，如今姑姑既然已经忘了那些事情，婢子求姑姑不要再计较过往了。婢子只能告诉姑姑，姑姑走不了是因为您身份特殊……而且您不愿意接下这……离书。看管园子的人多数是姑姑的母亲派来的。她是担心您这次走了，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菁菁心道，我发了誓，不能和姑姑说起您的身份，但我这也不算骗了姑姑，姑姑的确是……抗旨不接。
赵娇儿见这小婢女口齿伶俐，身段风流，而且这具身体的原主住的地方也有重重守卫，可见夫家实力非同小可，她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还不得派人搜寻？若不弄清楚，又如何躲得过他人的重重追捕。这娘家瞧着也是有些势力的，可都这样了还死皮赖脸不让女儿回娘家，可见这门亲事的确是高攀了的。赵娇儿虽然很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只是时光跨越两千余年，人性不变的是嫌贫爱富，欺软怕硬。而在古代阶级门阀出身更为重要，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想要在这花花世界挣得一个容身之地不难，可如若想争得一席之地又谈何容易。所以赵娇儿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正当的身份。而身份从何而来，只能继续和过往牵扯了。
赵娇儿唇角微扬，勉力微微一笑道：“你仔细瞧瞧我那诚挚的眼神，我像是要寻死觅活的人吗？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再快活不过了。你尽管把我以前的事仔细说来，不会影响我一分一毫的心情的。”
菁菁闻言果然抬头认真地瞧了半晌，榻上的女子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依旧是风姿卓越，那顾盼流转的双眸依旧是清澈明亮，仿若是初升的太阳，没有半点杂质，令人不忍有一分一毫的亵渎。有这样一双眸子的女子又怎会容得下眼中的沙子。只是此时此刻单纯清澈的眼眸，已经没有了痛不欲生的痴狂，好像是多了几分……落寞？菁菁低头叩首道：“婢子瞧不出来姑姑有难过，可是也没有看出姑姑此刻快活，婢子希望姑姑永远都不再有不开怀的一天，如果您一定要婢子去说，婢子请求姑姑赐死。”
赵娇儿无言以对，她就这么离开了她的家，她的朋友和名牌大学，还有她的……青梅竹马。她能快活得起来吗？可是这两件事情根本就不相干呀。“哪里有那么严重，我现在已经把那个负心人忘记的干干净净的了，再不会做傻事了。我想知道自己的阿爹阿娘是谁。他们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吗？你既然是我的婢子，如何问你话却不尽不实，难道从前你是我的婢女，今日就不是吗？”赵娇儿厉声道。
菁菁白着一张脸急急磕头讨饶：“婢子罪该万死，婢子在姑姑与姑姑母亲面前立下了誓言，姑姑喝下这忘缘水后无论论如何都不能向姑姑再次提起以前的任何事情。婢子不说不仅仅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更因为婢子是怕向姑姑您说了您的身世，万一姑姑您此刻想起来，到时候姑姑再寻死，婢子怎么能拦得住……婢子相信，肯定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赵娇儿淡抿唇瓣，知道眼前的小婢女怕自己寻死，一时之间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模范好学生，赵娇儿不想也不愿看到有人动不动就朝自己下跪，只是突逢巨变，问完这几句话已是耗尽心力，宿醉再加上溺水昏迷，实在没有精力再管些其他的了。算了，被逮回去就顺便接了休书，也没什么好怕的。娘家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流落街头，令家族蒙羞的。自己一个优秀的毕业生，总是找到出路的，便道：“罢了，你起来。”
菁菁见赵娇儿不再追究，如获大赦，忙爬起来掏出帕子擦干眼泪鼻涕和额头血迹，拿过矮几上的馒头，道：“姑姑，您还是吃点吧。”见赵娇儿接了过去，又急忙到了一盏茶奉上。
赵娇儿虽是饿极，却也知道此刻不宜过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下了一个馒头，对菁菁奉上来的第二个馒头摆了摆手，缓缓撑起上身，道：“我既然已经嫁过了人，你自是不会称呼我小姐，可我又是被弃之身，你又不想唤我为夫人惹我伤怀，所以唤我姑姑，只是我听了……”赵娇儿正和菁菁讨论称呼的问题，一声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赵娇儿主仆二人的对话。
“哈哈，我道是这一等一的大美人为何要投河自尽了，却原来是……呵呵，莫要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的夫君不懂怜香惜玉，本公子这边又为你重新安排了一桩好亲事。”来人穿着银白色的长衫，面孔丰润如玉，双目炯炯有神，是一个标准的翩翩佳公子。赵娇儿见了却看他眉心紧皱，满脸无一丝正气，不由地提起了心神。
来人正是赵二公子赵如安。
“放肆！”菁菁听闻赵如安如此轻薄的言语，不由红着脸起身喝道。
赵娇儿正猜测着这人的身份，下巴已被来人捏起，疼得她龇牙咧嘴。赵如安手指微微一紧，低头对着赵娇儿的脸说道：“记住，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已淹死了，我赵某人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若不按照我给你指的路走，那么。”赵如安一用力，把赵娇儿甩到了地上。
赵娇儿憋了半天的气，忙大口地喘这气。菁菁见状忙扑过来挡在赵娇儿身前，半求饶半威胁道：“我们家姑姑在长安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身份并不一般，若公子肯放过我们，家主定会重金酬谢。”
“让开！”赵如安踢开菁菁，摸出一把匕首。
赵娇儿和菁菁齐声惊呼：“你要做什么？”
赵如安见赵娇儿娇躯微耸如花枝微颤，笑着抓起赵娇儿的手道，“莫怕，相逢即是有缘，我只是见你和我已故的姐姐有几分相似，想和你认个亲罢了。”说罢手起刀落，割破了赵娇儿的手指,在他随身带着的竹简上按下手印，又将竹简递给了赵娇儿道：“签字画押吧。”
赵娇儿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抓起竹简瞪着赵如安道：“这是什么？”
赵如安嘿嘿一笑，道：“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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