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爱成了桎梏
扶云阁。
赵玉婉换洗过后,丫鬟正伺候着帮赵玉婉干发,耳边响起了夫人沈氏焦虑不安的声音:“玉婉,你这是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把赵玉婉拉到身边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眼睛里是丝毫也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
赵玉婉眼圈红红,明显是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样子,拉着沈氏的衣衫道:“母亲,好冷。”
沈氏连忙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到赵玉婉的身上,握住她的手道:“哎呀,这手真是冰凉的,”她转身厉声问向赵玉婉的贴身丫头小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九忙下跪磕头:“婢子该死。小姐在后花园遇到了阿绿……”忙不迭把事情耳朵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沈氏越听越怒,冷冷地扫了屋子里的众丫鬟婆子一眼,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寒光:“小九,还有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小姐的吗?玉婉是何等尊贵之身,你们居然由着那个贱婢之女对她拉拉扯扯,这么冷的天还让小姐掉到了河里去!我看你们全都不想活了。”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闻言都惊得跪了一地,不断求饶。
赵玉婉拉着沈氏的手摇了摇:“母亲,不关他们的事。我讨厌那个赵玉娇,凭什么他能够嫁给河间王,我看到她就来气,恨不得她死了。母亲,你一定有办法帮我除去她的,对不对?”转头对着一地大气不敢喘的丫鬟婆子们道,“你们出去,我和母亲有话要说。”
众丫鬟婆子们如遇大赦,一个个屏气凝神走了个干净。
沈氏用手指戳了戳赵玉婉的脑袋:“你也是个没气性的东西!那河间王虽说是个诸侯王,可他已经有了王后和子嗣,赵玉娇爱嫁就嫁呗,她还能受宠一辈子不成,最后年老色衰的要在宫中立足,还不是要仰仗我们赵家。最关键的是河间王对你无意,他几次三番往我们赵家跑,难道还不知你的心意?这次王宫选家人子,留下的却是赵玉娇的画像,你怎么如此还不死心!”
赵玉婉眸子一暗,泪珠儿哗啦啦就滚了下来,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去,继续拉着沈氏的手泣道:“反正我这辈子除了河间王谁也不嫁,你要我死心,除非我死了。”
沈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劝道:“母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母亲是不会害你的。你表哥一表人才,从小就喜欢你,你舅舅更是一国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是你的好归宿。”
赵玉婉幽幽地道:“母亲的意思是要我嫁给我舅舅吗?”
“混账!”沈氏气地一甩袖子,一把挥开了赵玉婉的手,赵玉婉不防,一下子被带到摔在了地上,沈氏气极,“你看看你,成了个什么样儿!死皮赖脸缠着人家不放岂是好女儿所为?”
“那母亲您自己呢?当年父亲也是有妻有子,眼中根本就容不下你,你不也死皮赖脸从广陵追到了武垣,最后逼得父亲贬妻为妾,娶了你吗?自己一身绿毛还说别人是妖精。”赵玉婉举首,眼里盛满了委屈,开始口不择言。
沈氏气地扬手道:“父母的事岂容你一个晚辈置喙!”赵玉婉没有擦眼泪,抬头直面沈氏的手掌。
望着赵玉婉挂满泪珠倔强的脸,沈氏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赵玉婉,用袖子将她脸上的泪擦去。望着痴愣愣看着自己的女孩,沈氏终于只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母亲做不到的事情不该强求你。”
“对不起,母亲,刚刚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赵玉婉破涕为笑:“那母亲您是答应帮我了?”
沈氏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踌躇道:“你父亲如今与族人甚少联系,你外家又远,赵家在生意上没有外力可助,赵玉娇入宫对赵家的确是有益无害。在这种情况下,众目睽睽,我的确不好下手,如果能早些日子动手,将那小蹄子在长安的时候就……”
沈氏正说着,见到赵玉婉面色有异,疑道:“玉婉,怎么了?”
赵玉婉嗫嚅着道:“其实……我二哥去长安接人的时候,我就让二哥身边的刘三替我把这个祸害除去了。谁知她还能好端端的回来呢。”
沈氏道:“糊涂。这种事怎么不和你母亲商量一下!这刘三你是二哥身边的人,怎么会听你的?”
赵玉婉撅着嘴:“母亲那时候不和爹一样的想法嘛,觉得赵玉娇入宫能给我们赵家带来莫大的好处,根本就没想过我也可以入宫。那刘三有把柄在我手里,倒是听我的话趁机把赵玉娇推入河了,谁知道她命好,又给救了回来。”
沈氏想了想道:“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我原以为那贱婢溺毙只是巧合,如今想来怕是有什么缘故。此事急不得,你容我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赵玉娇。不过母亲只帮你除去赵玉娇,能不能进王宫就端看你自己的了。”
“嗯。只要母亲肯帮我,女儿一切都听母亲的。”赵玉婉咧嘴笑了笑,又露出了阴狠的眼神,“只是女儿现在心口有一股气,女儿不出不行。”
“王管事才跟我禀告了,你父亲要他关照着点竹香园的那对主仆,我总该顾及着点你父亲的面子。”沈氏为难地道。
“我不管,我动不了赵玉娇这个小贱人,我还不能杀一个贱婢出出气吗?一个贱婢都能骑在我头上,我不活了。”赵玉婉又开始闹起了脾气,哭闹起来。
“好好好,我的好女儿,别哭了,母亲帮你想法儿还不成吗?”
长安。长乐宫。长信殿。
跪在身着暗黑色金玉满堂花图案曲裾的太后脚下的是一个着湛蓝侍卫常服身披竹甲的北宫卫士,只听得他战战兢兢地道:“废皇后秘密出宫,已经到了河间国。”
“河间国?”王太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朝天髻上,大大小小的金色梳花跟着晃了晃,展示出了满满的华贵与威傲:“不过是辟自赵国的一小小诸侯国。可不是个好地方呀。跟着她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只有一位名唤菁菁的宫女。是废皇后宫里的大长秋。”
“娇娇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年纪虽已不小,可堂邑侯府那位窦太主舍不得让她担半点污名儿,她的手可没沾染过半点腌臜事。今日却让她失了依靠,孤身把她弄到了河间去,这位窦太主心里是怎么想的?”王太后抚了抚额头,低头自言自语地道。
跪在下首的卫士答道:“禀太后,卑职奉命在查询废皇后的踪迹时,遇到了同样寻找废皇后的一拨人,发现是堂邑侯府派来的。看来是连窦太主都瞒过了。”
正在这时,跑过来一个小太监在外喊道:“郎中令李敢,求见太后。”
得到通传后,李敢进殿叩首道:“臣李敢拜见太后,愿太后千秋万岁,长生无极。”
“起。”
李敢闻言并未起身,道:“臣向太后请罪。废皇后出宫,臣未曾察觉,臣有失职之罪。”
王太后语调冷地如腊月冰泉:“娇娇虽已不是皇后,但仍是千金之体,要是有什么闪失,丢的可是皇室的颜面,那你可是万死不足以抵偿啊。还不去向陛下请罪吗?”
“陛下说这后宫之事由太后定夺。所以臣来向太后请旨,将功赎罪。臣愿星夜兼程,追回贵人。”李敢叩首道。
“你既有失察之罪,这事儿便不能交由你去办了。来啊,将郎中令给我拿下,暂押廷尉。”王太后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上前将李敢五花大绑,押解出宫。
“太后,为何不让郎中令把人找回来呢”问话的是詹事高公公,从王太后刚进太子府的时候便跟着他,是她的心腹。
“找回来干什么。她虽然聪明机警,却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又怎么能帮彻儿管理好后宫。” 王太后淡淡地道。
高公公陪着笑道:“奴婢以为陈娘娘心里装的可全都是陛下。”
王太后冷笑一声,道:“从前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阿娇的爱是彻儿的护身符,到了今日,却是彻儿的桎梏。彻儿如今已经不需要她了。”
长安。未央宫。太液池。
一个玄衣墨发的年轻男子在太液池边弹奏,那池碧波粼粼,水雾氤氲,在梅花的纷飞下,长身玉立,俊秀英挺,风姿绰约犹如仙人下凡。韩嫣恨不得仰天长叹,无论是谁,站在这么一个皓月清风,芝兰玉树搬的年轻帝王身边,都是看不见的空气。
韩嫣眨了眨桃花眼,让自己从眼前的如梦似幻的美景中扎着出来,修饰了下仪容,抹了抹嘴角是否有口水流出,这才叩首行礼:“臣韩嫣拜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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