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茶文化
从老夫人那边回来后，赵玉婉并没有回扶云阁，而是跟着沈氏来到了普澜轩。沈氏便谴了丫鬟们下去，好生在廊下守着。
赵玉婉憋得脸红彤彤的，委屈地虚扶着沈氏在蒲团坐下。
“母亲，刚刚在祖母那里，那个村姑如此骂我，您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啊？”
沈氏怜爱地反握住赵玉婉的手，示意她在身边坐下。
“骂了她又能如何？这不痛不痒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若再和她牵扯下去，难保不会把咱内院的账给翻出来。”
赵玉婉一扬下巴，趾高气昂地道：“那便又如何？父亲当年可是一无所有，亏得外祖父家的大笔资助，才能使咱家成了此地的望族。这家中的所有本该就是母亲您的。”
沈氏的脸一把沉了下来，低声喝道：“这话打哪听来的？是不是院中哪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了？”
一见沈氏翻脸，赵玉婉便有些犯怵，毫不犹疑地把赵如安出卖了。
“是二哥跟我说的，他现在帮着父亲打理在各地的生意，对家中的钱财往来最是清楚不过了，又怎么会是胡说八道。”
“好了，别不知轻重。”沈氏打断了赵玉婉，“这些话可不能传进你父亲耳朵里。没有你父亲在外奔波劳碌，焉有你今日的锦衣玉食。你外祖父能养你一辈子吗？”
早上在老夫人处窝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又被沈氏一顿抢白，赵玉婉心里委屈极了，再也忍受不住了，便俯在桌上抽泣起来。
“呜呜。女儿自是知道父亲幸苦。可是这当家的主母可是母亲您啊。您怎么只会向着别人呢。如今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村姑，她的尾巴，可是已经翘到了天上去了。您没见刚刚在祖母处对你我说的话，这都蹭到咱的脸上来了，您便是这样忍气吞声吗？”
“别哭了，母亲又怎么会不疼你呢？”
沈氏抬起袖子，擦了擦赵玉婉眼角的泪，垂下的嘴角微微扬起，冷冷一笑，“我这不是找借口将她握在了手心嘛。”
“可是，”赵玉婉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沈氏，“借着学规矩让崔嬷嬷打她几下又如何？等过了这几个月，她还不是要风风光光地进宫了。”
沈氏眼中露出了阴狠的光芒，幽幽地道：“那要是赵玉娇学不好规矩，又躲着挨罚，那藤条一不小心打到了她的脸上呢？”
赵玉婉双眼一亮，带了一丝阴冷，试探地说道：“母亲的意思是，将那村姑毁容了？”
她瞬间心情大好，好像看到了赵玉娇如花一般的面庞已经是满目苍夷一般。
“母亲，您既然心中有了计较，怎么不早点告诉玉婉呢？玉婉担心了好些日子，这些日子，整个河间都在传，朔北第一公子收了个女弟子。“
“外界议论纷纷，把这个村姑夸得天花乱坠的，那些人有哪个真的见过她，偏要跟着人云亦云。她现在出尽了风头，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进王宫了，大王对大哥推崇备至，定会因此另眼相看。母亲，您真的能将她的脸毁了吗？”
沈氏的眼光落在三足铜色大火盆边上，一片蒲扇般的叶子上滴下来一种嫩绿色的半透明液体，滴嗒、滴嗒、嘀嗒，清脆的声音犹如那动人的音符，一个一个地闪烁着，一下是咪，一下是发，一下是西，凑成了一串美妙的乐曲。
“那藤条我已经吩咐崔嬷嬷处理过了，只要能打得那个死丫头破皮，上面的毒液便会使他瘙痒难忍，将来还会免不了丑陋的疤痕。”
她的眼从那棵长着心型叶子的小树上离开，似是自语。
“不过，这苌儿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平日里自恃清高，怎么会平白无故和这个目不识丁的赵玉娇混在了一处呢？难道是因为她的生母是吴氏的婢女，这是吴氏的授意？”
赵玉婉正在脑补着赵玉娇毁容后被河间王厌弃，痛不欲生的模样，心情大好，立刻喜笑颜开地道：“管他是谁的授意呢，这么多年来，父亲眼里就只有您一个，我是没见过月姨娘得过父亲的一个好脸色。”
“她们母子三人这么多年都是仰咱鼻息过活，如今大哥虽说有了几分名气，但是他无官无权的，能翻出多大的浪。母亲，您大可不必在意，若这真是月姨娘翻出来的浪，您就当是一个跳梁小丑耍戏给您看好了。”
沈氏闻言微微一笑：“你这丫头，就是嘴巴甜。”她的笑容变得很深很深，“不过，吴氏会是今天这般光景，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当年为了吴氏，老爷甘愿得罪了她的娘家，又与全族决裂，带着吴氏私奔。可是自从吴氏自请贬妻为妾之后，老爷便再也没有踏进过吴氏的院子一步，这也是她让吴氏活到了今天的原因。
再也没有比将昔日的情敌踩在脚下更加令人舒爽了的。
翌日。
赵玉娇挑了一件颜色鲜亮、色泽柔和的海棠花镶暗纹银丝花袄裙，着一双绣着彩凤的鹿皮小靴，整个人青春靓丽又娇艳无边。
菁菁取过帷帽，看着赵玉娇，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赵玉娇见了，免不了又是安慰几句。她的声音婉转柔和，却有一股稳人心神的力量。
“菁菁，你不必怕，此事我必有九成的把握才会去做的。”
话才出口，菁菁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满脸尽是愧疚与心酸。
“对不起，大小姐。婢子只是心疼大小姐，您以前何曾需要自己亲手沾染这些。”
赵玉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笑道：“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没有公主命，就不能有公主病。如今我既然已经没有了那种身份，你也要和我一起成长起来才是。”
有些事，她别无选择。
菁菁点点头，道：“那三个小厮，知道您违背二公子的命令，一定会大发雷霆。”
赵玉娇的目光疏忽变冷，道：“就是要这样，如果我主动去找他们，难免他们不会因此产生戒心。”
菁菁紧张地点了点头，“婢子听大小姐的，我们今日就行动。”
她的眼睛却是亮闪闪的，向赵玉娇点头致意后，推开了房门。
初升的太阳阳光和煦，梅花吐蕊，暗香盈鼻。
揽梅小筑的景致幽深。昨夜又刚刚下过了一场大雪，白雪青松，绿竹琼枝，红梅吐蕊，看着就觉得极心旷神怡。
虽然是个晴和的日子，然北方的冬日，依旧是冷，未名湖水已成冰。赵玉娇带着菁菁，小月并三个大丫鬟踏过清方桥，往浮曲阁的正房走去，却见赵如苌正生了一只小铜炉，在未名湖边的红梅树下煮着茶。
他穿了貂裘锦袍，带了白狐胡帽，专注地酌着茶水，举手投足之间，满身雅致高洁之气。
赵玉娇一路小跑过去，招呼一旁的小墨给她取了蒲垫过来，然后牵唇一笑，道：“老师真会偷闲。”
赵如苌抬眸，就见赵玉娇自顾自地在铺垫上做了，端起一碗刚酌好的茶，饮了一口，叹道，“于晨风朝阳之下，清泉绿茶，你我师生二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
听到赵玉娇的感慨，他笑道，“如果没记错的话，长姐前几日还说，加上油膏、米粉，放上入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等调料煎煮，此等陋习，掩盖了茶的原味，且待明年喝你的太湖的熏豆茶和炒茶，怎么今日却能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了？”
赵玉娇于是止不住地在心中轻叹，果然是他呀，传言中过目不忘的朔方第一公子，她讲的每一个字，都能这么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这茶文化也有许多种的嘛。那么多人喜欢饮茶，口味各不相同，各有千秋。在老师这里，这饮茶便成了高雅文化。用具、饮茶用水和煮茶艺术，与儒、道、佛哲学思想交融，可使玉娇进入老师的精神领域。观老师煮的茶，茶性便多了清纯、幽雅、质朴的气质。”
“玉娇手中的这碗茶，承丰壤之滋润，受甘露之霄降，地钟气和，天独垂青，育成香肌，雪水梅香……”
赵如苌正微微笑着在一旁凝神静听，只听得一侧的小墨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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