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请君入瓮 一
此地不可久留，赵玉娇拉了拉小墨宽大的袍袖，嗔道：“这日头越发毒了，还不赶快扶大公子回马车？”
赵如苌目光微侧，正好对上她拉着的小墨的袖袍的手，眼睛似是一颗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现出一抹奇异的光彩，令她不由心神一震，连忙松手。
望着一旁神色慌乱，两颊生红的赵玉娇，冯古彰悠哉一笑，俊逸的笑容放大。
“赵大小姐难得出来一趟，恰逢今日浮云淡薄，天气晴和，何不让冯某做东，你我几人和赵兄一道去云间一居共饮一杯如何？”
哈哈，这君子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众多男子中，除却名冠朔方的第一公子之外，还有哪个有他风流潇洒，更不用说他身份清贵，更重要的是尚未娶妻，赵大小姐眼光不错啊，定是看上了自己才会如此害羞。
他对这位赵大小姐印象也不错，虽是一介商贾之女，难得生的肌骨莹润，娇媚可人，他可不是一个只重门第的老古董，若是二人谈得来，他二人也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他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嘛。
赵玉娇自然不知道冯古彰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想答应，虽然她也很想下馆子，特别是两千年前的馆子。但是直觉让她觉得还是少和官宦之家打交道，免得自己的身份被戳破，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正看大公子看得失神的妹子。
她正要开口拒绝，就听到赵如苌低润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鄙人这副身子出行多有不便，何敢叨扰，冯兄的心意心领了，他日定当请罪。”
显然赵如苌也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吃饭的，待赵玉娇入了马车之后，他又扶着小墨起身，与冯古彰作辞，由临渊吕薄帮扶着，坐进了马车。
冯氏兄妹目送着马车渐渐走远，冯雁容贝齿咬着唇畔，原本粉嫩的唇微微发白，只听得她幽幽的声音，似是潸然欲泣。
“哥哥，大公子他竟还是未看我一眼。”
冯古彰此时也收回了目光，看着在身边清雅而立的妹子，安慰道：“赵兄只是还没接触过我的好妹子，不知道你的好而已。等哪一日见到雁容一展芳华，还怕逃不了你的手掌心？”
冯雁容俏脸一红，小脚一跺，嗔道：“哥哥！”又道，“那哥哥可要帮我。”
“那是自然。”
车赶得不快，但是君子馆本就离府不远，若不是赵如苌出行不便，压根儿就用不到马车。
一会功夫，车就停了。从侧门下车之后，虽然赵玉娇特想再与赵如苌待一会儿，但是想到今日要办的事情，还是和他作别道：“祖母昨日吩咐过，我现下便回竹香园了。今日搬过去还要收拾下东西，怕是会晚了，今日便不过来念书了。”
赵如苌闻言眉眼微微一蹙，不过瞬间便舒展开了，依旧是笑的温和。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的确是该回自己院子住了。今日逛了半日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
“是。”
吩咐小墨遣人抬了肩舆过来，他又道：“记得明日准时来念书。”
不知为何，赵玉娇听到他这句话，眸色暗了几分，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他心神不由莫名一慌，低柔出声相询：“长姐？”
望着他秀美精致的鼻尖沁出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赵玉娇一愣，才发现竟然在赵如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神游了，这是以往从不会发生的事情。
沐在骄阳下，白衣胜雪。风吹叶动，沙沙作响，吹不走他眼中的关切。心中生出小小的涟漪，一抹柔软在她眼底缓缓荡开。
知道他的身体不宜在正午的太阳底下久待，遂扯出一抹欢快的笑容。
“好。明日我一定准时来。老师你也回屋歇着去吧。”
如果，一切按照她预想的来，事情很快就会完了。可世间没有万全之事，若是出了意外，那么她只能违约了。
望着缓缓离去的肩舆，赵如苌秀眉微挑，眉眼间露出一抹沉思。
朝廷广征粮草，赵承月带着赵如安和赵如宁应征去了，本来小三小四小五是要跟着赵如安随行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将三人留了下来，命他们看着赵玉娇。
赵家分外院和内苑，外院中有好大的一个园子，容纳了几百间房舍，住着赵家的粗使奴仆和长工。
身为赵如安的贴身小厮，自是跟着主子住在内院的，可赵如安此刻不在，断然就没有放任他们在内院游荡的道理，再加上小三没有将赵玉婉交代的事情办好，赵玉婉见了他就恼，和沈氏说了不许他在内院待着，于是他们仨就被暂时安置在了外院，处理些杂事。
外院的人没啥事他们是不许进入内院的，就算有啥事，也得由传话的丫鬟婆子领着进去，完事了再由她们领出来。更不用说赵玉娇住进了大公子的院子，这样一来，他们想要看住赵玉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幸好，她这两月都安安静静地呆在浮曲阁，也没出什么乱子。
这日。小五急匆匆踏进了屋子，小三小四正坐在长案两端对坐喝酒。虽说沈氏交代他们来外院帮着处理些杂事，但是他们是二公子身边的人，如何有人敢使唤他们。
此刻两人正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见小五行色匆匆，小三招呼他道：“何事如此急匆匆的，来，咱边喝酒边谈。”
许是一路匆匆赶过来，口渴了，小五席地而坐，拿起案上的酒壶对准大口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完了一抹嘴道：“刚听黄管事向我爹汇报内院之事时，说大小姐今日出门了。”
小五的爹是赵家的大总管，内外两院的管事都归他指挥。为奴为婢做到了这个份上，虽仍是伺候人的活儿，但对他们来说，已是大富大贵，攀上了人生的巅峰了。
所以小五虽然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人，看在杨大总管的份上，他二人平日里待他却是极为客气的。
小三起身翻箱倒柜地又寻出了一坛子酒来，又重新取了一个酒碗过来，边给小五满上边问道：“听你这么说，这小娘皮心思还是活络起来了，她回来了没有？”
小五端起酒碗，又是一口干。
“午前便已回来了。听说已经搬离了浮曲阁，住回了老夫人指给她的院子了。”
小四沉吟着道：“这小娘皮一回来三小姐便要弄死她，可把咱给急的，还没等咱想出了办法来，她冷不丁便抱上了大公子的大腿了。这大公子的腿可不是哪个想抱便能抱上的，这小娘皮可不简单，这次她罔顾公子的交代，擅自出府了，可是会耍什么花招？”
小三动容道：“怎么，她还想耍花招？三小姐为什么一心想要弄死她，还不是她能进宫！这么好的一个连三小姐都嫉妒的前程便宜她了，她还不赶紧的烧香拜佛去呀。”
“我看呀，这小娘皮是有些飘飘然了，是入了这富贵人家，又要一脚踏入宫门，忘乎所以，得意忘形了。小四，你说话利索，回头去点醒她，可别给咱找事儿。”
小四冷冷地觑了他一眼，凉凉地道：“还不是因为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办砸了公子的好事，用得着我和小五一起陪着你收拾这烂摊子吗？”
小三眉头耷拉下来，苦苦一笑，道：“我哪里知道公子如此看重大小姐入宫一事。咱前头不也帮着夫人弄死过几个公子身边伺候的，不知死活，想要勾引老爷的侍婢，公子还不睁一眼闭一眼的。若非如此，三小姐就算拿了一百个小九来威胁我，我也不敢坏了公子的事啊。”
“说起来，这次能保住我这一条小命，除了小四你为我求情，还多亏了小五找到了一个和张王后如此相像之人，来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小四心道：蠢货一枚，每日里跟着公子进进出出的，连公子在谋划些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这次因为你的愚蠢倒是让公子找到了一个更为好拿捏之人，也算你命不该绝。
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道：“就凭公子手中的那小娘皮画的押，她就得乖乖听命于公子，我这就过去警醒她，免得惹出什么事来。公子不让她出门，她便要乖乖地待在府中。”
小三点点头道：“那便快去快回，我们两个将酒温着，等你回来。”
一会儿功夫，小四便沉着脸推门进来了。
小五正端着酒碗待喝，笑道：“你这速度也没谁了，怕咱把酒喝完了不成。”
小三抬头见他面色不虞，问道：“咋啦？人不在？”
小四袍子一撩，重重地坐下来，端起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学着小五，来了个一口干。
抹了一把嘴巴边的酒沫子，他阴森森地道：“若非顾全大局，我真想此刻便弄死了这个贱婢。”
“真是不知死活，说是大小姐正在午憩，让我在院内候着。”
小五闻言，眼一瞪，笑骂道：“靠，还真是不知死活！”
小三咂舌道：“这……这贱婢是不知礼数，还是故意拿乔呢？”
他们是公子的人，不管走到何处，都代表了公子的脸面。就算去了夫人的普澜轩，不管夫人在不在，都有丫鬟请入明间等候，再奉上好茶好水。
这大冬天的，居然让公子身边的人在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
看了一眼小四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脸色，小三暗道：能把一向沉稳的小四弄得如此怒不可遏，这“大小姐”也算是个人才。
于是他试探着道：“要不就算了，由着她吧，等公子回来再好好教训她。”
“呸！”小四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道，“她睡个午觉还要睡到天黑不成，我一会儿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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