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蝉脱壳 一
赵玉娇渐渐冷静了下来，迷蒙的眼逐渐变得清明，从浴桶边起身，步子也是一步比一步沉稳。
她缓慢却坚定地道：“我没事，可以了。”
菁菁闻言，便跑了开去推开了后门，又将浴桶一把推翻，然后像一只八爪鱼一般紧紧攀住了赵玉娇的身子，尖声惊叫道：“来人呐！不好啦！大小姐屋内进贼啦！杀人啦！”
推门而入的丫鬟婆子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怔住了。放眼望去，一屋子的血。大小姐和丫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血泊中的小四死不瞑目地瞪着双眼。不知是哪个胆小的丫鬟率先尖叫着跑了出去，引得众人俱像无头的苍蝇一般上跳下窜起来。
阿绿看到了这一幕，立马捂着胸口朝沈氏的院子里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有稍年长的婆子喝住了惊慌失措的众人，向菁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了。
炭盆已经被打翻的浴桶浇灭了。此时屋内前后门大开，冷风不停歇地灌入室内，菁菁冻的打了个哆嗦。
她哆哆嗦嗦地道：“小四才进屋，就有人对大小姐行凶，幸亏小四忠心护主，拼死保护大小姐，可他却被凶手杀死了。”
赵玉娇想了好一会儿才，才颤声道：“这出了人命，要不，报官吧？”
阿萝低眉顺眼地道：“这些个都是卖身给赵家的家奴，平日里出了什么事情，都是由夫人处置的。”
赵玉娇便从善如流地道：“那便麻烦你尽快遣人将此事禀报给母亲，由母亲来处理。”
“是。”
此刻只怕各人的眼线，早已向各自的主子去汇报了吧。
果然，遣去报信的婆子在半路便遇到了沈氏，她正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竹香园行来。
看了一眼跟在沈氏后面的阿绿，婆子才张口说了半句，沈氏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那婆子便不再说半句话，乖乖地跟在了沈氏屁股后面随众又重回了竹香园。
沈氏的确是有点心烦意乱。她相信此次赵玉娇遇袭不会是玉婉找人干的。她们前天还在商量着如何毁了赵玉娇的容貌，好让她生不如死，断不会在此刻多生事端。
本来赵玉娇搬回竹香园就搬的不情不愿的，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又有借口赖回浮曲阁去了。
回浮曲阁……
难道……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中闪现了出来，此次遇袭事件和赵玉娇她自己有关？
沈氏明显也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一惊，她面色一紧，加快了步伐。
冬日的夜，来的格外早。竹香园的主屋中已经有丫鬟掌起了灯，在烛火的映照下，地毡上的血迹和地上的尸体，显得更加地可怖。
沈氏把脸一沉，道：“怎么回事？”
菁菁于是又把方才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她战战兢兢地道：“……小四才刚和大小姐行了礼，正在这时，贼人从后窗跳了进来，蒙着面，使了一把四棱锏，把大小姐和婢子两人吓得说不出话来，辛亏小四舍命相救，后来他见惊动了外面的人，便从后门逃了。”
沈氏上前一步，追问道：“逃向何处了？”
菁菁磕磕巴巴地道：“逃向……自然是逃出府了……不然，我们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他也杀不完啊……”
沈氏眉眼一沉，嘴角一抽，横了躲在一边不发一言，似乎被吓傻了一般的赵玉娇一眼。
居然放纵凶手跑了……不知是真被吓得魂不附体了，还是另有隐情？
此时，浮曲阁的西上阁中。
两个着浅袄长裙的俏丫鬟手托中衣，待立在门前的石阶上，正欲伺候赵如苌沐浴更衣。
屋内，氤氲袅袅，一室如春。只听见外头传来丫鬟急促的声音：“麻烦帮婢子传个话，就说小月有事求见。”
小墨往门口看了一眼，道：“是送给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小月。”
赵如苌正欲解开腰间玉带的手一窒，不等门童通禀，便已开口道：“快请进。”
等赵如苌来到竹香园的时候，沈氏正欲抄检竹香园中各个房舍。
赵玉娇当然不肯了，整个园子有二十来个丫鬟婆子，都是从各处东拼西凑挪过来的，有道是百人百性，难保不会有一两个宵小之徒，手脚不干净，若真被查出了什么，传出去，那她这个院子的主人名声不就坏了么。
赵玉娇正拿了一块早上新买的绣芙蓉花帕子，哭的是梨花带雨如泣如诉。
“我院子里的人全是贼人，我就是一个贼头头。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今日还纵奴行凶，差点把自个儿的命搭上了。既然母亲怀疑我这园子的人，不若此刻全都绑了，一混儿送到县署去……呜呜呜呜……”
沈氏阴沉着脸，这园子是老夫人指给赵玉娇的，里面多数的人或多或少的在老妇人面前露过脸，若自己强行搜查，没查到贼人留下的把柄，真查出几个手脚不干净之人，固然是损了赵玉娇的颜面，也是给老夫人没脸。老夫人让她掌管府中内务，甚少插手庶务，她总得给老人家几分面子。
可是不查她又心有不甘，利刃入喉，那把凶器上定会沾染了血迹。府中重金聘请了看家护卫，府中人数众多，贼子狡猾，被他蒙混过去，或有万一的可能，但是带着满是血迹的杀人凶器逃遁无踪，如何能够。
沈氏眉头越皱越紧，直觉让她觉得此事和赵玉娇定脱不了关系。她一咬牙，正待下令强行搜查，只听见耳边响起了和煦清醇的嗓音。
赵如苌靠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一脸平静地道：“母亲，抄家灭族这四个字是连在一起的，长姐是家中长女，如今我们自己查抄自己的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父亲和安弟现今正在长安，商谈的是和朝廷的大笔买卖。如今咱们先在自家自杀自灭起来，总不是个好兆头。”
赵玉娇见赵如苌跑来替自己解围，心绪忽然完全安宁了下来，心道，果然是老师，这都能把家主赵承月给拉下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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