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金屋之约

　　天色越来越暗，赵玉娇仰望着漫天的风雪，再一次轻叹一口气。灾难总是来得如此措不及防，她这两个月来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吗？还是躲不过长门冷宫孤苦一生的悲惨命运？

　　雪花飘落在她的发髻，眼中是深深的迷茫。毫无准备地见到刘彻，对于她来说，说是灾难，绝对没有夸张。她抑制不住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刘彻执意和她共乘一骑，她只有尽量坐直了身子，避免自己靠在刘彻的胸膛，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

　　“风校尉言因误劫了朝廷向赵家征兆的军粮，才由阿娇带着将功补过。可是朕却得知赵家早已向雁门、云中、代县、渔阳几处军大营补交了粮草，这一场事端，黑风寨将如何，已和赵家无关，黑风寨归降救人，乃是将功补过，唯独阿娇才是不折不扣，一心一意地只为了救这三千人。阿娇心有善念，且智计无双，能洞察战略先机，朕都感到了惭愧。”

　　赵玉娇心中一凛，战战兢兢地道：“唔，民女就是猜到了雁门关外可能有战事……毕竟是战略要地，民女做的这些事，随便找个人来，一样办得好。”

　　“你做的事情，的确换了别人也可做得，只是别人却未必有阿娇的古豪侠风与智谋。”

　　刘彻带着赵玉娇策马回营，走了一段路，见赵玉娇一句话没有，一副郁郁寡欢，心郁郁之忧思的样子，于是又温言开口道：“怎么了？阿娇顺利把李将军救了回来，寨子中的人也改编为我汉的正规军，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是怏怏不乐？”

　　虽然刘彻默认了赵玉娇说的他认错了人，但是口上还是执拗地唤她阿娇，他的语气温柔宠溺，赵玉娇却是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好哄骗的帝王，这语气惹得她越发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此番救人、收编，全仰仗陛下。民女……没什么用。”

　　“从何言起？若非阿娇，朕的八百羽林军如何能神鬼不觉地包围住匈奴的几千敌军？还抓住了军臣单于的太子，这一次雁门之行，阿娇功德无量，又怎么能说没用呢”

　　“都因陛下一往无前，气吞万里如虎。”

　　“朕？”刘彻笑道，“本不会亲自上阵，只是因为你，受阿娇感召才会如此。”

　　只是因为你……

　　被刘彻这么一夸，赵玉娇的脸羞红起来，像是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窦太皇太后已经薨了，窦婴、田蚡这两个丞相为窦、田两家外戚的代表人物，此时也都死了，而今的丞相是一个叫做薛泽的泛泛之辈，后史上也没有过多关于他的记载，如今的刘彻正是大权在握，实至名归的大汉第一人。

　　抛开这拿出去吓人一跳的家世，论外表，模样一如赵玉娇所见，俊雅非凡；论家庭背景，有宫殿有马车；论武功，算不上绝顶，但是根据他于千人阵中来去自如的本事，怕是一般的刺客难以近他身；至于论人品……咳咳，听说是一个玩弄人心和权谋的高手。这也不过就是证明了人家智商爆表。

　　赵玉娇万分庆幸穿越过来后认识赵如苌在前，不然指不定要被身后的刘彻把魂儿勾去，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帝王，他的女人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刘彻看着身前女子渐渐发红的耳根，不由一笑，移开目光，正视前方，道：“你说你不是朕的阿娇？”

　　赵玉娇警惕起来：“啊，民女不是。”

　　“嗯，朕的阿娇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她和朕有一个终身之约……”

　　终身之约，金屋藏娇。

　　刘彻的眼神闪烁如星：“朕的阿娇和你一样爱脸红，性子也一样温柔。赵大小姐既和朕的阿娇皇后一般贤淑貌美，想必求亲的人家已经把门槛踏破了吧？”

　　啊？皇帝这么八卦？

　　她支支吾吾地道：“还……还没有人求亲……”

　　“怎么会？赵大小姐如此钟灵毓秀，是因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缘故吗？平日里是否过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那个，是因为……”赵玉娇被刘彻看似无心实是问心的话难住了，她的额头渐渐布满了细汗，脸色也灰扑扑的变得十分难看。她不准备编谎话圆下去了，阿娇皇后自从长门宫离开后，刘彻未必不知道她的去向，一直没有派人找她，说不定真的存了放她一马的心思。思极此，她方才鼓起勇气，忐忑地开口道：“陛下……”

　　她咬牙，挣扎着下马。一不小心跌落雪地中。

　　“陛下，您说的那个阿娇皇后，也许的确和民女有点关系……只是民女失忆了，陛下所说的金屋藏娇之约，民女也只是听闻坊间传言，据说……帝后失和了。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恕民女斗胆，那么空守着约定，也不过是互相折磨，既然如此，陛下赐给阿娇皇后一纸诏书，解了这金屋之约，实乃明君所为。民女只是一介商贾之女，叩谢陛下圣恩。”

　　赵玉娇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思来想去，打算坦白从宽，毕竟用人有相似来推脱也太过牵强，就算她和陈阿娇人有相似，菁菁还在赵家待着呢，不可能也和皇后宫里的大长秋长的人有相似吧。而且这位陛下看起来并不像喜怒无常的暴君，甚至还挺好说话的样子，也许，真会放了她？

　　她这几天身子骨被折腾得够呛，从乐成之行后一直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只是强自苦撑着，到这时，就连心力都已竭尽，本来有刘彻为她挡去了大半风雪，此时摔倒在雪堆里，又被强风一灌，身子一阵阵地发冷，顿觉心口泛呕，一阵天旋地转，忽觉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了上来，瞬间最后一丝力气也无，身形一晃，昏厥过去。

　　雪天夜行，极易迷失方向，但是刘彻军中有本在匈奴长大的向导，指挥的路纵不十分准确，方位却是不差的。等到日头高升，众人已回到了雁门边关大营。

　　“臣韩嫣叩见吾皇！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起。你起。”刘彻的声音还是四平八稳波澜不惊，但是明敏的韩嫣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谢陛下。”

　　刘彻和阿娇从小一起长大，很多时候同案而食，同榻而卧，更是做了十年的夫妻，虽然他一直把阿娇当成是妹妹，二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但是他能确定，那女子弯弯的眉，亮亮的眼，精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粉嫩的皮肤，这等气势逼人的娇艳…除却阿娇，不再会有别人。

　　短短三个月不到，就算那传说中的忘缘水确有其事，他也不相信一个人的天性也改变了。

　　是也？非也？

　　“陛下！”韩嫣的声音适时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你派人去查一下阿娇出长门后是如何去的河间国。并严密监视武垣赵家，他们和什么样的人来往都要查得一清二楚。”刘彻看着韩嫣吩咐道，“另外，赵家家主的底细，生意上和谁往来都要查清楚。”

　　“查清赵家的底细没有问题。只是阿娇翁主离开长门宫将近三月，此时去查，怕是就算出动诏狱的大谁何都有点难处。而且陛下确定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查阿娇翁主吗？臣认为，论阿娇翁主对陛下的情谊，是不会不利于陛下的。”

　　“你觉得朕改编的这支虎贲军出现在此是巧合吗？”

　　韩嫣一怔，讶然道：“陛下是说阿娇翁主……”

　　刘彻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他抬起头，遥望着账外艳阳下的白雪，缓缓道：“九龙盟的人遍及大汉每一个角落，让薛泽去查。”

　　“是，臣这就去找薛丞相。必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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