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见太后 二
“我们进去吧。”赵玉娇心神不宁地任由刘彻握住自己的手，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你不要紧张，太后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虽然与刘彻接触并不算多，但是在这个皇宫里也算是唯一的熟人了，赵玉娇的心莫名地开始渐渐平静下来，她微微点头，之后两人便肩并肩，手牵手一起迈步进了主殿。
期间早已有人向王太后禀报过了。此时在席居之上有三个人，王太后，阳信公主刘婧与卫子夫，看样子他们象是刚刚谈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个个都在掩嘴而笑。
赵玉娇与刘彻二人进来时，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继而又看到了二人拉在一起的手，三人又同时皱了皱眉。
在她们三人眼里的陈阿娇，明显是给她们带来困扰的。
卫子夫就不用说了。
大臣们往宫里送女人多数走的是刘婧的路子，在卫子夫面前她坦然，可是在陈阿娇面前却不由自主地觉得心虚。所以平日里能避她还是多半避开的。
至于王皇太后，在窦太皇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她需要阿娇为刘彻缓和他们祖孙的关系，所以对阿娇多是拉拢交心，可阿娇失宠后她便不愿意再见她，只因不愿意前倨而后恭落人口实，却也不耐再虚以委蛇，此时见刘彻将阿娇带了来，也有些尴尬。
刘彻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对着王太后微微点点头。
“儿携妇给母后请安。”他带着赵玉娇一起拜倒行礼。
王太后抽了抽嘴角，慢慢恢复了神色，片刻才笑道：“嗯，坐吧。”
儿携妇给母后请安！
这一句话这一对小夫妻在十年前刚刚大婚后，便向自己说过了一遍。
刘彻负手站在席子旁，先让赵玉娇在客席边坐了，然后自己坐在了她的旁边。
站在大殿之上伺候的宫女奴婢们都如遭雷击，不敢置信。
这一位可是尊贵无比的天子骄子，怎么能乱了尊卑让一个女子先入座。而那娇艳无比的女子，竟然也恃宠而骄，坦然而坐，她到底知不知道坐在上首的不仅仅是她的婆婆，更是大汉王朝的皇太后啊，但着太后的面这么无礼，就不怕给她穿小鞋吗？
这只是那些刚刚在这一次宫婢大换血中提拔上来的小奴婢们的心声，像王太后的心腹高公公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哼，小见多怪，等你们日后见到了她跟陛下吵架，眼珠子可别再瞪下来了。
男子皎如玉树，女孩儿灿似明珠，二人端坐于席居之上，如闲庭散步一般带着雍容矜贵。
王太后暗叹一声，她从小就教育阿彻，帝王之家不会有感情，也不能有感情，今日之前她本以为教育地很成功，看来她还是失败了。
这到底是福兮？祸兮？
刘婧心念一转，难道他的这位弟弟还真是喜欢这类野蛮女友型的？下一次送美入宫，可是要注意点了。只不过，阿娇回来了，这美人还送的进来吗？
卫子夫刚进宫时正是二八年华，她一直等到了桃花谢尽，才得以入驻椒房殿，代掌凤印，世人皆道她幸运，可是只有她尝到了其中的幸酸。此刻，陈阿娇再度承宠，她将置于何地，她一口银牙咬碎，却不敢显露半分不满。
名满京城的陈阿娇不得善终，平民歌女卫子夫却三千宠爱集一身，刘彻，你已经答应我不让我做陈阿娇，继续守着金碧辉煌的冷宫殿，此时此刻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看向刘彻，向他表明不满的情绪。
“阿娇怎么了？”刘彻关切地欠身上前，“可是身子不舒服？”
赵玉娇忍者心中的怒气，道：“没有什么不舒服。”
高公公斜眼看大殿下首的宫女们，皆是一副僵硬的表情，在心中叹息道：以后见多了这位娘娘与陛下说话的方式，便不会再吃惊啦。
“那便好，”刘彻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看她，接着对卫子夫道，“卫夫人，这是随朕从河间来的赵婕妤，麻烦你给安排一个住处。”
赵婕妤？
赵玉娇本能地拒绝道：“我不要。陛下……阿彻，你答应过我的，你准许我……”
刘彻一笑道：“朕答应了你不让你住在甘泉宫，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住处。”
卫子夫神色复杂地看了赵玉娇一眼，盈盈叩首道：“是。”
他当初和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天子一诺千金，他居然是个骗子！
接下来王太后又问了她一些问题，赵玉娇都是用河间赵承月之女的身份回答的，王太后自然不是寻常之人，赏赐了她一些首饰，等于承认了她赵婕妤的身份。
出了长信殿，刘彻神色微微有些复杂，道：“让卫夫人带你去歇着吧。”
“我有话想要问问你。”
这个时节梅花还没有谢尽，赵玉娇一身浅红色的锦衣站在珍珠梅树下，似披着一件镶嵌着红色珠子的嫁衣，映衬的脸庞也红彤彤的，更显娇艳。
所以，当赵玉娇起为什么的时候，克制力极强的刘彻放纵自己吐露了心声：“或者，我们是可以有感情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陈阿娇。”
“或许是容貌，或许是性格，或许是你的神秘，无关你是不是阿娇。”
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都必须要有一个限度，刘彻的身份已经超越了她能够包容的限度，结果他只能以势压人，要与他产生感情，她接受不了，可是她也不敢明着反抗这个掌握着她小命的帝王。
她只能以默不作声来进行无言的反抗。
大约是对自己的懦弱感到十分的憋屈，所以赵玉娇最后一跺脚跑了开去。
皇宫内院她不熟，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转到了哪里。
一条青石小道上迎面走来了一个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这个美女斜眼看了赵玉娇一眼，身边马上有宫女喝到：“哪来的小婢，见了邢美人还不见礼。”
赵玉娇暗叹倒霉，眼前的这个邢美人显然是个孕妇，宫斗剧多得是怀孕的妃嫔碰瓷，她匆匆行了个礼，打断开溜，却没想到邢美人不依不饶，道：“等等，本宫走累了，你过来帮我按一下脚。”
赵玉娇绝对不是一个宫婢的打扮，这浅红色的衣服，她转悠了半天，整个宫里也只有在长信殿见卫子夫敢穿这样的颜色，显然邢美人是故意的，怕是已经猜出了她是谁。
她站在那儿，万分不情愿说出自己就是刘彻新封的婕妤。
这时只听得一声娇斥：“放肆！婕妤娘娘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位份比你区区一个美人高多了，你怎敢对婕妤无理？”
说话的正是款款行来的卫子夫，行至赵玉娇身前，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双手放于右侧腰际，右脚在后，低头半蹲：“婕妤娘娘长乐万福。”
春寒料峭，可是在厚厚衣物的包裹下，依然没有遮掩住她一身的清丽，体态轻盈，飘逸高雅，只见一身暗红的锦衣裹住盈盈细腰。
刘邦这个人，不大喜欢读书，没有太高的学历，他手下一些人的文化程度也参差不齐，粗俗之人居多。他当了皇帝以后，由于厌恶那些文邹邹的礼节，就废弃了秦朝那些繁杂严苛的礼仪制度，一切规矩从俗、从简。
是以后宫中除了对皇后和皇太后需要行跪拜礼之外，其余并没有强制要求，但是出于忍让，按品级高低，品级低的人通常会向品级高的人行常礼。卫子夫行的半蹲礼也算是常礼中的大礼了。
赵玉娇低头看着卫子夫那如新月般的身形，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虽然赵玉娇一厢情愿地认为她这个赵婕妤刘彻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擅自给他按上的，可是这有没有瓜葛，并不是她说了算，天子骄子，金口玉言，他一开口，天下谁不会认为她成了他后宫中的女人。
这当然不是赵玉娇想要的，并且是避之不及的，无论赵玉娇与真正的陈阿娇性格有多大的不同，她的丈夫只能属于她一个人，这一点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赵玉娇很是为难，如果让卫子夫起来吧，岂非是承认了刘彻给的的婕妤身份，虽然承不承认并对刘彻来说并不重要，可如若一直让卫子夫这么半蹲着，这也是挺尴尬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以为赵玉娇在给卫子夫下马威，一时间众人都屏声静气，卫子夫那弯低垂的形如柳叶的美目还是含着半框秋水，盈盈照人，不动不怒。
邢美人身后的宫女见如此也都跪了下来，邢美人却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妹妹怀有身孕，不便向姐姐行礼了。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小皇子调皮，夜里都睡不好，姐姐的气色可是比妹妹好多了呢。”邢美人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挑衅。
她真是想不通，卫子夫干嘛要对这么一个商户之女这么卑躬屈膝，想当年就连陈皇后也是因为多年无子被废，她再得宠，能比得过当年的陈阿娇么！
“没歇好就请美人回寝宫歇着，不要这么辛苦的到处跑了。”赵玉娇缓缓开口道。
邢美人脸上怒气乍现，不过片刻便又掩了下去，嗤笑一声道：“虽然辛苦些，能为皇上诞下皇子，妹妹也不觉得辛苦了。”
赵玉娇只管想着如何脱身，想着便让她逞些口舌之快吧。
邢美人见赵玉娇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提高了声音道：“皇帝与嫔妃之间的关系，通俗点说是延续子嗣，姐姐可是要加把劲哦。你可知道外边的宫女也都是些没教养的，可别让他们有嚼舌根的机会哦。”
说着眼睛朝身边的宫女挤了挤眼睛，露露会意，嘲讽地道：“谁说不是呢，我今儿个还听见有人说当年的废后就是是一只不会下蛋的……咳咳……呢。”
“闭嘴。这种话你也敢当着婕妤娘娘的面说？”邢美人摆出一个黑脸，但是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卫子夫直起了身子，伸手就给邢美人一巴掌。
“没有教育好下人，主子也有罪。回去闭门思过。”
邢美人从那不温不火的声音便知道卫子夫有点恼了。虽然平日里仗着卫子夫品性温和，说话也不在意分寸，但是她也知道，陛下是真的将处置妃嫔的权利交给了她，挨了这一巴掌，虽然心中恼怒万分，却也不敢再争辩，只得恨恨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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