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遮挡住窗外的光线，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狡猾地钻进来，地上划着一道光影，亮得晃眼。
季冬苑睡眼惺忪呆坐在床上，等那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后，下床穿鞋，一把拉开窗帘开了窗。
凉风吹进来，瞬间清醒不少。
季冬苑开门出去，走到主卧，拽了一把窗帘，“哗啦”一声响，室内通亮，下一秒就听见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传来一声抗议。
季冬苑一个人住后，她把主卧和次卧的床清理出去，跟方筝两人跑到老远的家具市场买了两张可以移动折叠的沙发床，节省空间也方便方筝留宿。后来有了小梧桐的加入，她又买了一张专门放在了书房，方筝和梧桐在，少不了热闹。
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梧桐迷迷糊糊坐起来，扒拉着头发说：“昨晚方筝姐姐一直在说梦话，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的，问她也不理人，特别吓人。”
方筝扔过来一个抱枕，它磕在床沿又掉到地上，她这会儿宿醉的症状还没过，趴在床沿有气无力地反驳：“我睡觉特别老实，你肯定听错了。”
“怕你不承认，我录音了。”梧桐拿出手机，准备调出录音证明自己的清白。
方筝翻身一跃而起，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梧桐的胳膊，哀求道：“梧桐祖宗，我错了还不行么！说，要啥？姐给你买！先把录音删了成不成？”
季冬苑记起今天是社区消防演习，不理两人的打闹，跑到卫生间洗漱，收拾完去厨房翻了冰箱，翻出切片面包，架锅开火煎。
早已饥肠辘辘的梧桐扶着门框问：“吃什么？”
季冬苑：“三明治。”
吃货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季冬苑随手把刚刚榨好的果汁递给她。
方筝找不到皮筋扎头发，顶着一头乱发晃过来，见季冬苑穿戴整齐，问：“要出门？”
“今天约了廖斐，”季冬苑说，“她昨天到C市出差，只留今天一天，打算跟她见一面。”
廖斐是季冬苑同系的师姐，在校期间两人彼此都认识但交集不多，直到廖斐大四在出版社实习，租房时正巧赶上季冬苑房子招租，两人一拍即合住在一起两年，后来廖斐因为工作调动去了B市，两人也依然保持着联系。
“下午回不回？”方筝知道莫斐这个人，但是没怎么接触过，反正一听是熟人，也没再多问，摸着空荡荡的胃，“去1215吃火锅上次团的券再不用要过期了。”
季冬苑把三明治分别递给她俩，“我要四点还没到家，你俩就先过去，我去店里找。”
季冬苑和廖斐约的地儿在商场里头，一间中式餐厅，厚重的胡桃木桌椅，白纱隔开了一方独立的就餐区，桌上的绿植郁郁葱葱。她早到十五分钟，先点了一小壶梨汤。
廖斐姗姗来迟，专注地翻着菜单的季冬苑闻见了一股熟悉的苦橙清甜气息，抬眼间，一双细长大白腿，穿着浅棕色短靴，仗着自己个高条好，把乍暖还寒的初春天气狠狠地抛在身后。
“来晚了。”廖斐脱掉大衣，对着季冬苑歉意地笑，化了淡妆的脸上依然掩不住疲色。
“不晚，”季冬苑抬手倒了一碗梨汤递过去，“喝点先润润嘴。”
廖斐接过灌了一口，“我都忘记C市的凶悍的交通了。”
季冬苑把菜单递过去，“老三样，看看你还需要加什么。”
这家店以前她俩经常来吃，香橙烤鱼、椒麻排骨、合菜必不可少，廖斐又加了一道大虾。
在廖斐翻菜单的过程中，季冬苑陡然想起前几天看的新闻。
某日晚九点，某李姓当红小生，当街亲吻女友，并相拥入住某酒店共度良宵。
她平时也不怎么刷娱乐，但是那天看到的新闻主角的名字她有点熟，不仅多看了两眼。
她见廖斐一派自若的模样，斟酌着该如何在“只为关心安抚她并巧妙避开敏感词”的情况下开口。
季冬苑酝酿了半天，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经久不衰的开场白，”廖斐白了她一眼，“还不错，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戏的拍摄，以为能在C市留几天，可是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下午的飞机回B市。”
时间太紧凑，光听着都觉得累。
“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这样的话季冬苑说过无数次，但廖斐坚守“工作使我快乐”的方针，将自己继续投入到水深火热的事业当中。
在季冬苑想事情的时候，服务员过来上菜，廖斐一上午都来得及吃饭，三两口下肚安抚了叫嚣的胃，这才发现季冬苑的异常。
廖斐开口问：“怎么了，有事要说？”
“你跟李先生还好吗？”季冬苑一时想想不起名字了，这人她统共就见过两回，还是在跟廖斐视频的过程中，高大身影偶然入镜，借此机会廖斐在镜头前为两人作了介绍，也算是打过招呼的。
“上部戏结束就分了。”廖斐泰然自若地开口，“人是一专业演员，演起爱情戏可不是得心应手。他要机会，我要肉体，都没当真，谁也不吃亏。”
廖斐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季冬苑早已习惯，她把归类于廖斐生命中某一段不为人知并且是悲剧的恋情当中去，那段感情让她受伤，也念念不忘。
廖斐声色并茂地说：“别担心，大家都是成年人，逢场作戏而已。”
“这是渣男的台词，麻烦你不要抢去用。”季冬苑突然懒得理她。
莫斐往她碗里放块鱼，“一阵子不见你可又瘦了，你厨艺了得竟然还喂不饱自己？”
“吃不胖啊，我能怎么办？”
莫斐听完觉得手很痒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跟我就这么贫，”廖斐停顿一下接着说道：“还记得上上次给你介绍的吴姓小帅哥吗？回来没少告你状，说你就是行走的雕塑。还有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袁楚，多好一小伙子，结果呢？你不谈恋爱谈本书，小伙子回来都崩溃了，杀人于无形，我算是见识到你拒绝人的手段了。不过，人一世短暂，及时行乐啊妹妹。”
“别叫我妹妹，”季冬苑神色严肃地呵斥，“叫宝贝儿。”
廖斐手一抖，“滚。”
季冬苑放下筷子喝口水，一本正经道：“小伙子刚坐下没聊几句，就问我家在哪里几人住，方便的话还要去我家看看认认门，他这么直接吓到我，我不谈书谈什么？谈‘合作’吗？”
廖斐瞪着眼，怒气冲冲：“我靠，我竟然也有看走眼了，回头替你收拾他。”
这个小伙子平时表现很乖巧，姐姐长哥哥短的，以为是个好的。廖斐有种被欺骗的愤怒和无力感，她在自己身上找不到爱，只想看着这个唯一的好朋友到得它，这种无形的寄托让她欲罢不能。
“别闹，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是必需品。”季冬苑连连安抚，“倒是你，赶紧放下执念立地成佛吧。”
熊孩子太贫怎么办？拿拖鞋能治得了她吗？廖斐陷入无限忧愁当中。
廖斐匆匆来匆匆走，之后两人偶有联系但都聊不上几句，她又开启了工作狂模式。
周二晚上，季冬苑突然接到莫斐的电话，等季冬苑挂上电话已凌晨一点，这一通电话结束后，第二天她坐上了去往B市的飞机，直到落地她还没有一丝真实感。
《颂歌》要改编成电影了，并且将由她亲自参与剧本创作。
半年前，她在写《别来无恙》的状态太差，焦虑浮躁束缚的她快要喘不过气，《颂歌》就是当时被当做宣泄的产物，里面有太多属于她阴郁和偏执的东西，并不适合出版，她也没有要出版的打算。
这篇稿子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廖斐看到，昨晚廖斐突然在电话里说公司打算买下《颂歌》的影视改编版权，想要邀请她一起参与剧本创作，对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能有更好把握和故事的把控。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作品会被影视看中，并且是这么一个代表真我的故事，相当于她要将自己□□裸地展示在读者及观众面前，这对于季冬苑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她拖着行李箱到达廖斐给的公司地址，等前台通知了廖斐以后，接着将季冬苑带到会议室，留下一杯茶离开。
会议室是用一面玻璃墙隔开，它的外面是一片开放式的办公室，暗灰色系的装潢显得更加严谨，暖色系的小物件装饰后又不嫌沉闷。
会议室开着一扇窗，阳光照进来，季冬苑靠着宽大的椅背，有点昏昏欲睡，她抿了一口清茶提神。
身后传来笃笃两声敲门的声响。
她回过头，愣了一下。
门口的人拿着资料夹，昂首阔步地走进来。
“我还以为看花眼了，没想到真的是你。邻居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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