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私相授受
平安自打决定通过徐敏舒打开京中千金小姐们的口子起，便时常寻空至徐府教习徐敏舒剑舞。徐敏舒身段姣好，天资聪颖，且于舞蹈一事颇有造诣，几日光景，已是学的有模有样。其持剑起舞时，娉婷婀娜，虽气势不如平安凛冽，却是风姿绰约，另有一番风情。
这日，两人又在练习剑舞，平安见徐敏舒香汗淋漓，便让她休息一下。
徐敏舒放下长剑，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汗珠，又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喝完茶，徐敏舒撩起裙子，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地上，冲着平安抱怨：“手好酸，这剑舞美则美矣，却着实费力。”
平安莞尔，道：“费力吗？我瞧你舞起来仪态万千，游刃有余。”
徐敏舒道：“好姐姐，你可不要笑话我了。”
平安摇头道：“哪里是笑话你。”说完拿起茶盏，也抿了一口茶水。
两人歇了一会，徐敏舒便道：“那日宴席，我观昌平公主似是与姐姐不睦，姐姐初至京师，何以惹得公主不快？”
平安摇头，无奈道：“我哪里会去招惹她，那日若不是你提醒一句，说她是昌平公主，我还不晓得她是谁呢。”
徐敏舒疑惑：“即使如此，那她为何对你咄咄相逼，惹得皇后娘娘都不高兴了。”
平安缓缓道：“文帝十三年春，我随爷爷入宫，与昌平公主发生争执，年幼无知，将昌平公主打了一顿。”
徐敏舒：“……”
平安又埋怨道：“谁曾想她如此小肚鸡肠，十几载过去，还心心念念我曾打过她，寻了机会找我的麻烦！”
徐敏舒无语额，哦，你打了人，还埋怨人家心胸狭窄，惯会记仇，那你很棒棒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敏舒劝道：“姐姐下回见着昌平公主还是避开吧，昌平公主的生母王贵妃圣眷正浓，王贵妃嚣张跋扈，素来护短，就连皇后娘娘也要让她三分，姐姐莫要触了她的霉头。”
平安颔首，一个昌平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再来个手段厉害的亲娘？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徐敏舒又道：“真羡慕你可以打完公主还毫发无伤。”
平安：“……”
过了一会，平安问道：“敏舒，这段雅凡真是厉害，就连皇后娘娘和安宁公主都对她颇为赞赏。”
徐敏舒点头：“左都御史段大人仅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阖府上下莫不视为掌上明珠，况且这段雅凡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学得快学的好。”
平安佯作羡慕，感叹道：“真厉害，要是我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徐敏舒哼笑道：“那段家小姐慧则慧也，却是心高气傲，轻易不与人结交，近来还得了个什么幽篁美人的名号。”
平安道：“幽篁美人？”
徐敏舒冷笑：“可不是么，说她高雅闲淡，不似京中寻常女子，惯爱鼓唇弄舌！”
平安但笑不语，这个段小姐可真会树敌，轻飘飘的一个称号，便将京中其他的女眷都得罪了。
这时，徐敏舒压低声音，凑过来，低声道：“要我说她就是沽名钓誉，不然怎会得太子殿下亲眼。”
平安眉头一皱，问道：“此话何意？”
徐敏舒得意洋洋，笑道：“姐姐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皇后娘娘早就召见过她了，这次宴会，不过是寻个由头，将这件事情摆到台面上。”
平安疑惑：“那与太子有什么关系？”
徐敏舒看了一眼平安，道：“之前太子出城一事，姐姐可曾听说？”
平安点头：“听说了。”废话，怎么没听所啊，不听说能去皇宫门口等上几个时辰吗！
徐敏舒小声道：“我听说，太子出城回来，曾去了皇后娘娘的栖凤宫，本来太子是皇后娘娘所生，去栖凤宫中请安也不稀奇，可是巧合的是，次日，皇后便召见了那段家小姐。”
平安看了徐敏舒一眼，没有接话。
徐敏舒接着道：“皇后娘娘事务繁忙，怎会无缘无故召见段雅凡呢？就算她才名在外，可京中勋贵之女众多，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不知凡几，又怎会单单相中了她呢？要我说啊……”
平安颔首，打断她，揶揄道：“不怨人说京中女子多嘴，皇后娘娘宫中的事情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仿若亲眼所见，不是多舌，那是什么？”
徐敏舒道：“就是这才奇怪呢！母仪天下的皇后，宫中的事情却传的人尽皆知，这其中必有端倪！可笑众人，一心要往皇后娘娘身前凑，眼巴巴的等着乌鸡变凤凰。”
平安有点笑不出来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对劲，乌鸡变凤凰什么的，一定不是说我。平安想起了那日御花园中，被小胖子的癞□□想吃天鹅肉所支配的恐惧。
徐敏舒见平安面色不自然，打趣道：“好姐姐，你不会也想往皇后跟前凑吧？”
平安：“……”我只想往太子身边凑，谢谢。
徐敏舒又道：“姐姐你若有这个心思，还是早早歇了的好，且不说姐姐能否适应深宫高墙的生活，就说皇后娘娘娴静温雅，蕙质兰心，而姐姐你……”
徐敏舒照顾平安的自尊，没有继续说下去，你那么粗枝大叶，皇后哪里瞧得上你。
平安面色不忿，腹诽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娴静不温雅了！”
徐敏舒心性纯良，直言快语，越是和她相处，平安越是喜欢，是以即便徐敏舒言语放诞，平安也不放在心上。
半响，平安小声道：“太子喜欢就成。”
徐敏舒没听清，问道：“姐姐说了什么？”
平安摇头，将坐在地上的徐敏舒拉起来，要她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又过了几日，京中传出风声，说是皇后娘娘瞧上了那名动京城的幽篁美人段雅凡，欲请皇帝将其赐婚于太子殿下。
平安听说后并未如同忠勇侯料想一般上蹿下跳，只是叫杨九将从定州带回来的匣子打开，把里面锁着的东西拿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
再几日后，又有风声传出，真正瞧上那段家小姐的，并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太子本人。
流言传的有模有样，说是太子殿下奉命出城，中途偶遇女扮男装的段家小姐，太子不察，见女扮男装的段家小姐惊才风逸，遂起了结交之心，两人相谈甚欢，约定结伴而行。
因太子仪表不凡，风流俊雅，段家小姐芳心暗许，临别之际，终是换回了女儿身。
太子这才晓得，同行伙伴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据传太子也对段家小姐情根深种，临别还赠诗，诗曰：“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天子殿下回京之后，便去求了皇后娘娘恩典，欲成其好事。皇后娘娘舐犊情深，不忍太子受那相思之苦，遂召见段家小姐，观其品行。
这段家小姐是个好的，皇后娘娘见了之后甚为欢喜，向陛下请旨赐婚。
平安听完流言冷笑，去你祖宗的颜如舜华！
杨九见平安面色不好，开口劝慰道：“小姐莫要多心，流言蜚语不可相信。”
平安放下手中人偶，长叹一声：“道阻且长啊。”
杨九道：“小姐何以对殿下如此念念不忘？不过幼时见了一面，当真那么……”杨九没有说完。
平安神色微动，眼中泛起一片柔情。半响，幽幽开口道：“幼时进宫，与昌平公主发生争执，不慎将人打伤，那时我年幼，见王贵妃态度凶狠，爷爷又不在身边，我很害怕。王贵妃依依不饶，幸好太子殿下替我出头，还请来了皇后娘娘，我才得以活命。自那日起，我对他便未曾忘怀。”
平安顿了顿，说道：“小九，过往时候我不懂得情情爱爱，只晓得他救了我的命，我便要同话本里面讲的那样，要以身相许，要将我最好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他，即便他不要，我也要强加给他。那日御花园海棠树下，我见他负手而立，我才知晓我对他是真情真爱，不是只想报答活命之恩，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情爱的滋味，尝过这股滋味，我便知晓，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杨九眸眶微红，犹豫道：“可是小姐，京中流言已甚嚣尘上，若是真相如此，小姐该如何应对？”
平安垂首不言，半响，复又抬头，目光坚毅，冷声道：“便是如此，我也要将人抢过来！我心悦他，他也要心悦于我！他纵使不喜欢这份情感，我也要强压给他！”
翌日，平安在后院练功，杨九急急忙忙跑过来，惊慌失色道：“小姐，不好了！”
平安将红缨亮银枪插回兵器架上，取了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问道：“莽莽撞撞，这回又出什么事了？”
杨九红着眼，道：“这帮调嘴弄舌的东西，我……”
平安将就着帕子擦擦手，笑道：“行了，瞧你还委屈上了，到底怎么了？”
杨九哽咽道：“外面……外面都在传，传小姐与太子私相授受。”
平安吃了一惊，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九答道：“今日外出，遇见了徐小姐的丫鬟小茹，小茹说奉了徐小姐的命令，将这事情告知小姐，要小姐早早应对。”
杨九打了个嗝，抽噎道：“小茹说，京中有传言，皇后娘娘设宴万春亭，小姐私下离席，至御花园密会太子，两人举止亲密，待小姐再入席时，面色……”
杨九咬牙，忿恨道：“面色……面色潮红，神情餍足。”
平安怒极反笑，道：“哦，那段家小姐与太子殿下私会，就是才子佳人，感人肺腑，传到你家小姐这里，便是苟且不堪？”
杨九急道：“小姐，这些个龌龊的东西，说的话怎可当真！”
平安冷笑不语，好一个面色潮红！好一个神情餍足！我尚未找上别人，别人便先来招惹我，如此，以后种种，便怪不得旁人了！
忠勇侯因受皇帝忌惮，除列行早朝外，甚少出门，也不怎么与他人来往。今日下朝，闲来无事，便至书房写字，正在兴头，小厮急急忙忙进来禀告，说是大事不好。
听小厮诉清缘由，忠勇侯大发雷霆，生生将上好的雕花书案拍的面目全非。
待冷静下来，忠勇侯唤来侍卫，吩咐其迅速出动查明因由，继而又愤恨道：“何人欺我侯府无人，安敢辱吾至厮！吾必将这背后之人抽筋拔骨，方泄心头之恨！”
发完火，忠勇侯急急忙忙道平安的院子，生怕宝贝孙女听闻留言后气坏了身子。
平安见爷爷疾步走来，上前挽住爷爷手臂，柔声道：“爷爷不是在书房练字吗，怎么过来了？”
忠勇侯面色阴沉，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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