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赏雪 上
略一思索,她抓起匕首和木牌,然后把盒子的盖好,放回原处。
出了房门,她看厅中已无人,估摸着韩瑀大概是送杨云义出去了,便急急忙忙追过去。
果然,他们正在小院门口。
“表哥。”她气喘吁吁跑过去。
“怎么?”杨云义看她跑得这样急,知道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手,张开的掌心中,躺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极为细长,又比寻常的匕首更要短一些,像是精心打造,便于藏匿携带的。
朱清妍一看杨云义的神情,便知道他是曾见过类似的匕首。但韩瑀方才见这匕首时,为何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表哥可知这匕首的来历?”
见她忽地如此问,杨云义看了一眼韩瑀,又看看朱清妍,有些犹豫。
朱清妍了然,知道杨云义还以为韩瑀不知晓她装傻,怕漏了陷,才故意没有说话。“无妨。”她对杨云义说完,看了韩瑀一眼,视线转回杨云义身上:“他已知晓。”
她这么一说,杨云义也明白了,脸上一抹淡笑,目光扫过了二人,才缓缓停住那匕首上,神色微一凝。“我昔年与北晋李珏对战时,曾见过这样的匕首。”
此话一出,朱清妍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这匕首竟然和北晋有关联。
“李珏军中有一支他的亲信队伍,除了打仗,平日也会替李珏执行一些隐秘的任务。这种匕首是特别定制的,适合藏于靴中。匕首极轻,锋刃极薄。”杨云义一手握住匕鞘,一手握住匕柄,缓缓将匕首拉出来,露出细长锋利的匕锋。“正是那支队伍中的兵士所用。”
“你如何取得此物?”杨云义抬眸看向朱清妍。
朱清妍淡淡道:“上月我与韩瑀在会公主府的路上遇刺,这是茉莉在死了的刺客身上发现的。”
杨云义神色一滞,脸色越发凝重。
“嗒。”匕首被韩瑀握住,已然回了鞘。
“这件事,我已让人去调查。”韩瑀的语气也是淡淡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小妍。”杨云义想起方才在厅中没对她说完的事。因见韩瑀进来,他刚刚就没说下去。如今看这情形,料想韩瑀也是自家人了,此话不需避开他,便道:“上次阿爹说……”
“舅舅说的事情,我一直记着。劳舅舅费心了,如若表哥见到舅舅,请代为转达,说小妍很好,让他不必担心。”
杨云义与朱清妍虽是多年未见,但彼此间的默契依然在,又是对彼此心性了解透彻的人。“我自会替表妹转达。”听得朱清妍这么说,他便也借着话锋掩下了杨靖提出要在公主府中安□□来两个武功好手,照应朱清妍的事情。
她不方便去送杨云义,便由韩瑀将他送到府门。
“等我回来。”韩瑀抬手替她轻轻抹去嘴角挂着的馒头碎屑。
她点点头,等他们离开后,她唤来茉莉。“你晚些时候,去找一下伍伯。”
伍伯是她府上的花匠,她有时想请舅舅来一趟,或者需要舅舅帮什么忙,都是通过他。茉莉是她的贴身婢女,由她出面容易引起人注意。
“两件事。”朱清妍简要交待:“一,要安排到公主府上的人先缓一缓,等过些日子寻了错处将府上的人开掉几个,再将舅舅安排的人换进来。”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这木牌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了,跟普通的木牌没有什么差别,但轮廓看着依旧像是一个令牌。且木牌上的磨损看着也奇怪,不像自然磨损的,倒像是被浸泡过,再人为磨去。
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掩盖身份。可是掩盖身份又把牌子带上,这实在是有些矛盾。
“二,你让伍伯把这木牌交给表哥,请他帮忙查一下这木牌的来历。”
“是。”茉莉将木牌收好。“若是驸马问起?”
朱清妍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谨慎些,不要让驸马起疑。”
茉莉不解,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公主是和驸马吵架了吗?”茉莉瞧着朱清妍的神情,小心问道。
朱清妍偏头看她:“怎么会这么想?”
茉莉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那日从城外回来后,她感觉公主和驸马感情忽然就好了很多,而驸马也知道了公主装傻的事情。驸马对公主怎样,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这些日子。
“没有。”朱清妍淡淡一笑,说道。她要如何跟茉莉说,她心中的不安与困惑?她知道韩瑀待她好,可她总感觉他有事情瞒着自己。也许是她多心,或者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在捣乱。
她倒不是故意要防着韩瑀。只是不能不留个心,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驸马。”看见韩瑀走来,茉莉便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回来了?”靠在墙上的朱清妍直起身,看着他道。
“怎么在这?”
她颇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等你回来?”
“这么听话?”他轻挑眉。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作势要走,果然看他伸出手从后背勾住了她脖子。她歪着头看他:“你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吴嬷嬷领着两个婢女路过。朱清妍一秒切换回傻子的模样,想要攀着花窗翻过墙去。韩瑀平日都会帮着她掩饰,偏这回撂着她不管,让她一个人在那演戏。
等到吴嬷嬷走了,她翻了大白眼给他,却见他叉着手在一旁笑着。
她赌气一转身走了,没两步又给他揽住腰抱了回来按在墙上。
他似乎总喜欢这种……她觉得应该称为“圈地为奴”的姿势。她扫了一眼他环住自己的双臂,心里笑着,脸上仍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生气了?”他问道。
她轻“哼”一声,故意偏开头。
“下月你生辰,我给你备了一份礼物。”他淡笑着,将那句话轻送入她耳中。
过了几日,茉莉来给她回消息,说是因为前几日两个男仆不知做了什么惹怒了吴嬷嬷,后来吴嬷嬷便和韩瑀说了,将他们赶出府了。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将她舅舅找的那两个武功好办事又机灵的人弄进公主府。
整件事处理得很妥帖,没有引起韩瑀的怀疑。
至于那块木牌,还是没有消息。
经茉莉这么一提,她就想起当初那把匕首被韩瑀拿去了,说是他去查。但此后,便没有什么消息。她自从知道此事与北晋有关,就上了心。见韩瑀一直不曾跟她提起那事,便寻了他有空的时候,自己去问。
彼时,冬节已盛。
洛州城的冬天并不是十分冷,但越是临近小寒,便会有那么几天雪花纷扬的日子。
小睡醒来后,她刚走出房门,正碰见一朵雪花落下。她轻抬手,接住那缓缓飘落的雪花。一触到温暖的指尖,那片轻盈的雪花顷刻间便化作了水,沿着她指尖缓缓滴落。最终没入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从来便都是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越是美好的,越是惊鸿一掠,便不见踪影。
她找来东泽,问明了韩瑀所在。茉莉陪着她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她微偏头,便看见在花架下忙碌的身影。
到底是冬天,花架上繁花尽落,只余黑褐色的粗壮枝干,像一条条大黑蛇,盘虬在花架上。湖面没有结冰,却十分配合地被雪花冻成了极淡的鸭青色。薄雪已将周遭铺了淡淡一层白色,衬着那湖水颜色,显出冬天的萧瑟来。
韩瑀正专注地低头忙碌着,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到来。
花架下摆了一张罗汉榻,榻上布着一张小案几并两张软垫。此刻他正摆弄着案几上白瓷瓶里的梅花。
雪纷纷落下,迎着寒风,那一株腊梅开得甚是热烈。
风口的那一处,他已着人搬来一架屏风,挡了一挡。
摆好了花瓶,他直起身,看见她站在雪中,朝他淡淡笑着。她披着一件水纹毛边银白斗篷,若不是那一圈浅灰色茸毛,几乎便要与漫天的雪色融在一起。双手笼在袖中,斗篷底下微微露出那么一点浅水绿,他才明白她今日穿了那件绣了松竹的袄子,恰好将绣着海棠的水红下裙压了一压。再添上一件米白回纹肩上绣鸟的比甲,愈发显得娇俏可人,又不失温婉妩媚。
“驸马。”东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两盘糕点并一个果盘。他轻推了他一下:“莫不是看呆了?”
他还在看着她,只迈步朝她走去时,瞥了东泽一眼:“胆子大了啊,敢打趣你主子了。”
东泽讪讪一笑,摆好东西便退下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斗篷的下摆随着她步子一下一下地从地面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纤手自他眼前淡淡掠过,替他拂去发上落的雪。
“看见下雪了。”他拥着她,轻声道:“便想和你来赏雪。”
“我方才在后头那样看着你,不知怎么地……”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那悠悠旋飞着落下的雪花:“很想悄悄过来,从后头抱住你。”
他一笑,转过身:“给你抱。”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孩子。”嘴上这么说着,她的手十分自然地从背后揽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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