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怀柔天下

　　不料入了夜，兰嬷嬷倒是先来了，又将这好消息说了一遍。云初没想到她亲自过来，她不是皇后指派给明凰的吗？向来对自己不大热络的。

　　兰嬷嬷说是她奉太子妃的命前来，她向云初说：“公主殿下，太子妃让奴婢转告您，请您得空过去一趟，给小郡主取个名字。”

　　云初有点吃惊：“让我取名字啊？”

　　“娘娘说，您先前答应她的事，若是还算数的话，您就给郡主起个名字好了。”兰嬷嬷如实转告。

　　“好吧，”云初答应道，“那容我想想吧。”　

　　兰嬷嬷又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凰也劳累了，让她不必过去看了。云初想，大约是因为皇后在吧，便打算明日再去，先用一晚上好好想想名字再说。

　　云初向来觉得自己是福薄之人，这么大的事她拿不准，于是第二天一早，便跑去找明子涵。他抽了个空出来，问云初：“什么事，急着找我？”

　　云初笑吟吟地向他行了个礼：“恭喜大人，太子妃母子平安。”

　　明子涵笑道：“同喜啊，公主殿下。”

　　“你妹妹让我给她女儿取名字，你说叫什么呀？”云初问他。

　　明子涵说：“你问我，那不成了我取的了。”

　　“太子嫡女，我人微言轻，怎么好随便给她取啊。”云初说道。

　　世子的名字，想来肯定是要由皇帝与太子商定的。郡主虽然是女儿，可以稍稍随意些，但怎么也该由皇后或是太子妃取名啊，哪里轮得到她。

　　云初说：“好像阿凰说是有什么事对不起我，所以才让我取名字，叫我原谅她。仿佛同你也有关系——是什么事啊？”

　　她想起明凰先前说的“你们”，想来是在说明子涵吧。

　　他听后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难道她惹你不高兴了？”云初看明子涵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而自己却全然不知，想着大概是和他有关的事，又说道，“但是……我已经替你答应了，那个……你不原谅好像也不行了……”

　　明子涵看她不明所以却又心地善良的样子，心里也气不起来了，只好说：“先前的一点小事，没什么要紧，那就原谅她好了。”

　　云初多心，他总不能让云初因为这事不痛快，再恨上明凰。如今云初服了解药，又吃着养肺病的药方，身子越发好起来，她还以为自己是死里逃生了。明子涵想，还是不告诉她，就让她这么高兴着吧。

　　她听了他的解释，也没再多问，又开始和他商量起名字来。云初说：“菀彼桑柔，用柔字如何？我从前便想，若是将来有个女儿，就叫她柔儿。”

　　明子涵说：“木曲直者曰柔，柔而不犯，这名字倒合你性情。”

　　“我还‘不犯’啊，你别抬举我了，”云初笑道，“就说好不好吧？”

　　他想了想，答说：“好是好，可是给阿凰的女儿用了，将来我们女儿叫什么？”

　　“我们……啊呀，”云初一听这个，低了头，转身就要跑，“我不和你说了，你回去忙吧。”

　　*

　　近中午时，云初过去看望明凰。可惜她的一双儿女刚刚被奶娘抱去喂奶，并没能见着。云初见明凰一副虚弱的样子，问她道：“阿凰，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明凰咬着牙说：“也没什么疼不疼的，就是他们姐弟太磨人了，太医还以为我要难产了。”

　　云初握着她的手，叹道：“母亲生儿育女最为不易，你真是辛苦。”

　　明凰也叹了口气：“宫里人都只顾着看孩子，倒没人和我说这话。”

　　二人正说着，步花间也过来看明凰。明凰赶紧叫了她坐，嘘寒问暖了几句。云初将给孩子取的名字同她们说了，明凰听后不大满意的样子：“听起来太温柔了吧，不像我的女儿，我想叫她敏敏。”

　　云初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非叫我取名字，结果好容易取了一个，你又不用！”

　　二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孩子叫云柔，小名唤作敏敏。皇帝已经下诏封了明凰的一双儿女为世子和郡主，世子的名字取了一个沐字。润泽为沐，明凰倒很喜欢这个字，便也没再取别的小名，就叫他沐儿。

　　步花间听了她们俩商量的过程，忍不住笑道：“你们的这两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谁取的。”

　　云初又在延庆殿坐了一会儿，在室内随意走动时，她忽然发现了妆台上的玉佩。她前世与云天亲密要好，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不是四哥的东西吗，他来看过你了？”

　　明凰听到“四哥”两个字，目光有些滞顿，有点不大高兴地说了句：“什么东西啊？拿过来。”

　　云初将玉佩拿过去给她，她看了看，的确是太子的东西，随手放在了枕边：“不知道。”

　　步花间看她面色有些不大好，打圆场道：“殿下公事忙，兴许过来的时候太晚了，阿凰姐姐已经睡了呢。”

　　明凰“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说什么。待云初与步花间走后，她叫来侍女询问：“太子殿下来过吗？”

　　侍女龙渊摇了摇头。

　　明凰微微叹了口气，拿起玉佩交给侍女，说：“殿下的东西不知怎么在这儿，拿去还给他吧。”

　　龙渊接了东西要走，明凰忽然又问：“平日里这个时辰不都是赤霄当值吗？今日怎么不见她？”

　　“回郡主，赤霄姐姐不知做错了什么事，今日叫皇后娘娘给打发了，说要赶她去杂役那里洗衣裳。”龙渊有些为难地说道。

　　明凰听了有点不高兴，先让她去了，晚些时候又叫来兰嬷嬷，问起这事。兰嬷嬷说：“太子妃，赤霄那丫头做事向来毛手毛脚的，皇后娘娘这两日过来，看不惯，便给打发走了。皇后娘娘也是为您着想，怕下面的人照顾不周。”

　　赤霄好歹是她的贴身侍婢，就算皇后手掌六宫生杀大权，跟她说一声总可以吧？明凰低声嘟囔道：“是不是皇后娘娘还在为上次的事责怪我，拿我身边的人出气啊。”

　　兰嬷嬷赶紧安慰她说：“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太子妃先前救过太子殿下的命，如今又诞下小世子跟小郡主，您是有功之人啊，皇后娘娘怎么会责怪您呢。”

　　她这话虽然是安慰之意，明凰听了却在心里暗暗叹息。嫁入宫廷的女子，生儿育女就算是有功了，谁还在乎她曾经也是个武艺精湛，想要驰骋沙场，效命朝廷之人呢？

　　谈皇后这两日对她，面儿上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可是明凰心里清楚，上次云若的事怕是得罪她了，哪还能安生的了。孩子好容易生下来了，本应该踏实些，可她总觉得身边更加危机四伏的。

　　她也有点可怜赤霄，毕竟跟了自己也快一年，想了想，便吩咐道：“皇后娘娘不愿她在我跟前也罢，只是做杂役太劳苦了，不如就悄悄调了她去东宫的花房，收拾洒扫吧。”

　　“是。”兰嬷嬷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不过左右是小事一桩，也只好答应着。

　　*

　　这几日东宫一派祥和，皇后宫中也人来人往的，飞霜殿倒是一下子又有几分冷清。其实打从年初皇后又执掌六宫开始，荀慧便深感地位不稳，恩宠也有些不如从前了。直到云开战胜归来，她才心里又安了些。不过最近东宫风头又盛，贵妃的日子复又不大好过了。

　　她从侍女处听说赤霄让皇后随手给打发了，不禁有些吃惊：“谈静何时这么敏锐了，竟然察觉了，看来还是那丫头不中用。”

　　“娘娘别担心，不过是给咱们通风报信，又没什么把柄，不会怎么样的。”檀香为她打着扇，一面宽慰她道。

　　贵妃叹了口气：“本宫倒不担心，只是觉得近来十分不顺，手边可用的人都没有几个，竟是些无用之徒。”

　　“可不是，”檀香低声说，“那个顾氏也是个绣花枕头，头脑不清明。”

　　“是啊，她先前行事也太马虎了，作茧自缚，”贵妃悠悠说道，“不过头脑不清的人，用起来也有好处，容易掌控些。且等日后再说吧。”

　　檀香递了冰镇的果子给她：“娘娘老是这么操心，可得当心身子。其实咱们楚王府最近喜事连连，二殿下又得陛下青眼，娘娘也该宽心些才是。”

　　“恺儿年轻气盛，如今这般炙手可热，本宫瞧着，老觉得心里不踏实，”贵妃说道，她食了一颗果子，又问檀香，“对了，皇后身子如何？”

　　“听说皇后先前这一年积郁成疾，从前又向来爱动气，如今心肺不大好，”檀香答道，“太医院正忙着为她调养。皇后迷信，听说还请了山中道士进来，说道作法。”

　　“唉，”荀慧的心里不大安乐，“这种听天由命的事，可真不好说。”

　　她如今与谈静相争，处于下风，十分被动。先前的许多功夫都已白费了，又要重新筹谋打算，只觉得举步维艰。谈皇后的身子虽不好，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死她呢。荀慧越想越不踏实，总觉得近来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不过，她似乎也从侍女的话中抓住了些什么，若有所思道：“说道作法？有意思，命人留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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