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探缠铃

　　白才早早便在缠铃塔前候着她，看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束得高高，扑哧笑了出来。

　　“有那么好笑吗……”当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姜蓠给她束的发髻。

　　“你啊你，梳歪了都不知道。”白才自然而然地将当歌扯过来，替她解开了头发。

　　当歌往后避了一下，白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完全不给她一点后退的机会，一把拉住她，霸道地将她扣到了自己的怀里。

　　“白才，别闹……”当歌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力气太小，于是往地上一跺脚，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白才邪邪一笑，狐狸眼弯弯的，满是得意。

　　他的手倒是极巧，三下五除二便将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髻。他放开当歌，退后两步端详一番，“比你刚才那个好看多了。”

　　当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别碰！”白才拉住她的手，“碰乱了不好看。”当歌抿嘴一笑，“我才不讲究那么多东西。”

　　白才抱手看着她，“我给你梳的头发，必须讲究。”

　　当歌往头上摸去的手一滞。

　　缠铃塔仍是云雾缭绕，当歌仍是不能凭借自己的修为飞上塔去，只好死死地攀在白才身上。

　　这晚没有雪，只有月色融融。月光清寒，照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当歌依偎在他身旁，恍然间想起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紧紧护着她，往塔顶飞去。

　　她魔怔一般往白才脸上看去。白才眉稍高挑，薄唇紧抿，眼神中尽是桀骜。他察觉到当歌在看她，垂眸看向她，突然做了一个撅嘴的样子。

　　当歌一愣，回瞪他一眼，却见他眉眼弯弯，神情狡黠，一副偷了糖的样子。

　　当歌有些恍惚。什么时候见到过千扬这样笑呢？他要是也这样笑，应该会很好看吧……

　　两人刚一着地，当歌便低低呼了一声。白才一个激灵，连忙拉住她，“没崴到脚吧？”当歌摇了摇头，眼睛直直定在地上。

　　白才顺势看去，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壶，还有一个打翻的杯子。

　　“竟有人来这里喝酒？奇怪……”白才自言自语道。

　　当歌迅速冲到勾阑边，朝着下面探头张望。

　　夜色沉沉，上次到这里，月沉湖还是一块巨大的冰面，现在冰消雪融，随着幽幽风起，满湖星辰荡漾。

　　当歌张望半晌，却没见到一个人影。她俯下身子，伸手拎起酒壶晃了晃，还剩下半壶。

　　她蹲在地上半晌，表情莫测，最后伸手将酒杯扶了起来，“白才，走吧。”

　　白才拉着她爬到勾阑之上，“当歌，抓紧我，咱们往下跳。”

　　“又是跳？”“嗯？又是？”

　　当歌连忙摇头，“没什么……”她朝下面探了探头，月沉湖水波摇曳，深不见底，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白才，不会被冻死吧？”“啊？”“月沉湖水应该很凉啊……”当歌的尾音飘散在空中，两人已经飞身而下，朝着月沉湖直直坠去。

　　恍恍惚惚仿佛只是一瞬间，当歌感觉身子一轻，已经停止了下坠。眼前一片迷雾，她努力地调整气息以适应现在的环境。

　　迷雾渐渐散开，“你以为会掉进月沉湖？”白才朝她走过来，好笑地看着她。

　　当歌轻咳一声，“你不说，我哪能参破这其中奥秘……”

　　白才正欲开口，一股腥风夹杂着恐怖的咆哮声直逼而来。一头三人左右高的怪物后肢撑地，长啸着直起身子来，两只光溜溜的大耳朵滑稽地竖着，随即抖擞着身上五颜六色，湿黏发臭的鳞片朝他们狠狠扑过来。

　　白才大喝一声，拽住当歌急急后退了两步，扯开嗓子急急唱起歌来。

　　怪物突然减缓了进攻速度，然后当歌看着它慢慢，慢慢地倒了下去，腥黄发绿的眼睛微睁了几下，就成了半眯，从中泻出一点混浊的光来。

　　白才一边唱着不成旋律的歌，一边用眼神示意当歌快将鲛夜螺递给他。

　　当歌一边笑，一边将鲛夜螺往他手里塞。

　　白才那唱的哪能算作曲子！就是一直在三个调上来回起伏……白才被她一笑，脸色一红，嗓子一哑，顿时失了声音。

　　那匍匐在地上的怪物轻轻动了动脑袋，突然睁开了眼，张开腥臭的大嘴，一跃而起！

　　“啊——”本是一声惊呼，霎时间音调一转，变成了一首无词之曲。怪物又慢慢停止了动作，缓缓倒在地上，巨大的鼻孔煽动了几下，喷出一股臭气，眼睛却已紧紧闭上了。

　　当歌心有余悸，嘴里不敢停，连忙用眼神示意白才赶紧把鲛夜螺附到怪物耳边去。

　　白才扬起一抹坏笑，将鲛夜螺收到自己的袖中，饶有兴致地听起当歌唱歌来。

　　当歌狠狠瞪他一眼，但还是不敢停下来，继续干嚎着。白才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狡猾的狐狸眼忽闪忽闪地眨巴着。当歌火气一来，嗓子一痒，突然咳嗽起来。

　　怪物似乎又有醒来的迹象，白才这才收敛了笑意，忙把鲛夜螺凑到怪物耳边去。

　　一番下来，不知不觉间，当歌背后已是湿冷一片。

　　“当歌，接着！”一个小小的骨形钥匙朝着自己飞过来，当歌急急伸手去接，钥匙稳稳落在手心。

　　“看来你这准备充足得很呐……”当歌看着他道。白才得意地一笑，没有接话。

　　“我们现在是在第几层？”当歌打量一番，周围一片混沌，境况像极了在虚无殿那次。

　　“第一层，要到下一层，都必须先把前一层过了。”白才捏起鼻子，表情嫌恶地尽量远离怪物。

　　“有了钥匙……那门在哪？”

　　“当歌，你把钥匙在空中摇三下。”当歌点点头，谨慎地在空中摇了三下钥匙。

　　“然后……诶？口令是什么来着？”白才蹙起眉头来，“……想起来了！夜壶！”

　　当歌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口令……她忍住笑，清了清嗓子说到：“夜壶。”

　　气流突然旋转起来，当歌半眯眼睛，伸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狂风。风慢慢停住了，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架子来。

　　当歌瞠目结舌，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架子，根本看不到头，这可怎么找？

　　“不要怕，你往金石部去找，巷兮草比较小，应该在架子的上层。”白才远远唤她。

　　“金石部？”当歌愣了愣，巷兮草不是植物？

　　她面色一僵，那要怎么和姜蓠说……她摇了摇头，不管了，先找到再说。

　　“白才，巷兮草长什么样子？”“一块长形的石头，绿色的，上面长着毛。”当歌边听他描述，边往架子上一排一排地看去。

　　当歌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东西虽多，却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物品按照大的分类摆放，每个分类里又按照大小世家再细分一道。

　　当歌所在的金石部，几乎半数架子上都刻了青丘二字。当歌暗暗赞叹青丘的富有，一想到姜蓠，心中不免又是一番黯然。

　　不大，绿色……长毛？当歌突然在一个架子前停住了脚步，架子上刻着西滁秦氏四字。

　　她仔细打量了架子一番，似乎不会有什么危险，又往那块古怪的石头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是巷兮草，于是一伸手，将巷兮草拿了下来。

　　当歌静静等了一会，架子并无异常，她轻吁了一口气，笑得眉眼弯弯，轻声说：“白才，我拿到了！”

　　白才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喊：“好样的！”引得当歌朝他看去，白才脸色发绿，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噗嗤一笑，欢欢喜喜地把巷兮草藏入袖中，“白才，快走吧！”

　　白才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点点头，让当歌到他身边来。他拉住当歌，“当歌，待会我喊到三，你就随我一起跳。”

　　当歌点头，“往哪儿跳？”“我们脚下，当歌，你别怕，不会有事的，到时候我会拉紧你……”

　　当歌有些讶异，怎么又是往脚下跳？白才仍在絮絮叨叨，当歌突然展颜一笑，“没事的，白才，我跳过。”

　　“你跳过？”“就是上次在西摩……”当歌突然没了声音，眼神越过他的脸，直直往后方看去。

　　白才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去。

　　一头龙首麋身，头生两角的兽正低伏在地上，长长的胡须在空中挥舞着，背上的青鳞一张一合，眼露凶光地看着他们。

　　“该死，怎么招来了麒麟！”白才面色一沉，往当歌身前一挡，低声吩咐她：“当歌，你先走。”

　　“不行，我和你一起！”当歌也凝起灵力来，往白才身旁一站。

　　“当歌！你修为不够，应付这麒麟会有麻烦的……你先回去，别再往外跑，等我来找你！”麒麟已经朝着两人扑了过来，白才狠狠推当歌一把，转身和麒麟交起手来。

　　那麒麟来势汹汹，白才也是身手不凡，一人一兽纠缠到一起，一时也难分胜负。

　　当歌一咬牙，匆匆看了白才一眼，闭上眼睛朝着地面一跳。

　　一阵眩晕过后，当歌已经站在了月沉湖湖畔。她看着云雾缭绕的缠铃塔顶，心跳如擂。巷兮草在袖中沉甸甸的，当歌权衡一番，打算先回屋一趟，将巷兮草放下再来寻白才。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姜蓠吓了一跳，却见当歌两颊绯红，气喘吁吁。

　　“当歌！”姜蓠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当歌摇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块长长的绿色石头塞到她手里，“巷兮草，收好。”

　　姜蓠一愣，“巷兮草？怎么是石头……”

　　远处月沉湖隐隐传来火光，突然间有打斗声不和谐地响了起来。

　　当歌面色一白，转身就要往外冲。

　　“当歌！你去哪？”姜蓠急急唤她，“姜蓠，把巷兮草收好，等我回来！”她大步远去，声音在风中破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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