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藏经洞之谜
自沙门乐僔于公元366年开窟以来,莫高窟经历了初创、发展到逐渐衰落一个漫长的历史进程。
千余年来,先民们创造并小心地维护着这座文化圣殿。但后来有百余年时间,莫高窟如同消失了般,在历史记载中难寻踪迹。
直到有一天,一次偶然的“意外”,让敦煌的名字传遍寰宇。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一名道士王圆箓的意外发现。
王圆,湖北麻城县人,因家乡连年灾荒,被迫外出谋生,后流落至酒泉入道修行。
大约1892年,已近不惑之年的王圆箓走进莫高窟,感慨莫高圣境为“西方极乐世界,乃在斯乎”。随后,他定居此地,看护莫高窟,还四处奔波,苦口劝募,省吃俭用,积攒钱财,清理洞窟积沙。据传,仅第16窟淤沙的清理,他就花了近两年的时间。
清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公元1900年6月22日),王圆箓在清理积沙时意外发现了藏有写经、文书和文物6万多件的藏经洞(即莫高窟第17窟),由此揭开了莫高窟新的历史篇章。
王圆箓的墓志明确记载了这一历史事件:“沙出壁裂一孔,仿佛有光,破壁,则有小洞,豁然开朗,内藏唐经万卷,古物多名,见者多为奇观,闻者传为神物。”
自此,莫高窟引起世人关注。可惜,首先到来的多是疯狂的“掠夺者”。
按说,王圆箓还算是个尽责的人。发现藏经洞后,他徒步数十里,赶往县城找到敦煌县令严泽,还奉送了藏经洞的两卷经文,希望引起这位官老爷的重视。
可惜,这位严知县不学无术,把这两卷经文竟当作两张发黄的废纸。
1902年,王圆箓又向新任敦煌县令汪宗翰汇报了藏经洞的情况,这位进士出身、对金石学也颇有研究的知县当即去莫高窟察看,并顺手拣得几卷经文带走。却也只留下一句话,让王道士就地保存,看好藏经洞。
两番未果,道士王圆箓仍不甘心。他又从藏经洞挑拣了两箱经卷,赶着毛驴行程800多里奔赴肃州,也就是如今的酒泉,找到了时任安肃兵备道的道台廷栋。廷栋浏览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经卷上的字不如他的书法好,就此了事。
再后来,刚完成《语石》一书初稿的金石学家叶昌炽就任甘肃学政不久,就接到汪宗翰关于莫高窟藏经洞情况的报告,便托汪宗翰为《语石》一书寻找一些关于莫高窟藏经洞出土的碑刻资料,却未下令对藏经洞采取有效保护措施,只是向甘肃藩台建议将这些古代文献和文物运到省城兰州保存。
然而,敦煌离兰州路途遥远,仅运费就要五六千两银子,只好又“搁浅”,直到1904年,省政府才下令敦煌检点经卷就地保存。
“据考证,王圆箓还给‘老佛爷’写过信,但并未寄出去。”著名敦煌学者赵声良告诉记者,但并非像传说那样,王圆箓斗胆写给“老佛爷”慈禧的秘报信泥牛入海,而是偏居一隅的一介道士根本没有渠道把信寄出去。
王道士与藏经洞频遭“冷遇”,可有人却视莫高窟为宝地,不远万里而来。
俄国人奥勃鲁切夫在黑水城遗址挖掘之后,赶至莫高窟,以五十根硬脂蜡烛为诱饵,换得藏经洞写本两大捆。这是藏经洞文书流失于外国人的开始。
再后来,听说藏经洞消息的英国人斯坦因迫不及待地赶到敦煌,以四块马蹄银(约二百两)从王圆箓处换得写经200捆、文书24箱和绢画丝织物5大箱。1914年,斯坦因再次来到敦煌,从王道士处获得写本570余卷。
当时王道士将经卷卖给斯坦因有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他多次逐级上报却无人过问,让他灰了心。
二是急着筹款清扫洞窟,修建三层楼,完成自己的宏愿。
三是斯坦因的“探险家精神”触动了崇尚唐玄奘的王道士,虽不愿意外国人将这些文物带走,却让了步。简言之,王圆箓贱卖珍贵敦煌文物是“政府不理、经济需求、信仰吻合”三大原因导致的。
此后,西方窃贼接踵而至。
当时,西方人到中国带走文物时,都持有当地官方许可证,且一路官兵保护,一介道士根本就没有能力拒绝他们。
客观地讲,王圆箓到达莫高窟时,莫高窟处于“废弃”的无人管理状态,王圆箓四处募捐,清理积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看护莫高窟的第一人”。据考证,“王圆箓生活很清贫,募捐以及贱卖敦煌文物所得均用在‘功德’上。”
引起争议的,还有第17窟藏经洞的封闭原因。
第17窟原为唐代高僧洪辩的修行禅窟。洪辩去世后,族人及弟子为示纪念,将禅室改为影堂,内塑洪辩塑像。
但不知何时何因,这个洞窟存入了大量古代写经和艺术品,直到被王圆箓发现。
对于藏经洞封闭原因及时间,由于缺乏明确记载无法确知,但近百年来众说纷纭,并渐渐形成“避难说”和“废弃说”两种流派。
“避难说”人士认为,在西夏入侵沙州时或在1006年为防御信奉□□教的黑韩王朝进攻沙州时,三界寺僧人有计划地封存了经卷、佛画、文书等。
“废弃说”人士则认为,在11世纪初叶,随着佛经样式的演进,折叶式的刊本经卷逐步替代了古老的卷轴式经卷,因此就把以前使用起来不方便的卷轴经典等进行集中处理,作为敦煌寺院的“神圣废弃物”而封存。
历史的争论继续留给历史,高主任等一众研究院大佬更倾向于第一种说法。
揭开尘封的宝物身上的谜底,是每个敦煌人的夙愿。
院长此次力排众议,上奏申请打开的,正是传说中的17窟。
沙漠黄土吸引了无数的游客,给这一方贫瘠的土地带来了财富和热闹,不是所有人都是像池雨般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也不是所有大佬都和院长般十年如一日地真心守护这里。
他们干着高薪的工作,随着研究院日益扩招和壮大,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雄情壮志,往日的誓言被风吹起,被黄土埋下。
会议上,反对的声音占了大多数。
院长年近六十,底下无数双眼睛馋着他的位置,更多的是明哲保身怕受牵连的——“开启17窟的风险,谁承担得起?”
莫高窟作为佛窟,或者说作为一种专家板上钉钉认为在未来的某一天壁画迟早会消失的艺术品,对于外来游客开放的洞窟屈指可数,更多是未敢对外开放,或是连他们自己没有十足把握都不敢开启的洞窟。
霍彦和池雨坐在底下安静地听着。
连他们这样的小年轻都明白的道理,在场的诸位又有谁不清楚呢?
震惊世界八大奇观之一的兵马俑,鲜少有人知道,再初次挖掘时,出土那一霎那,其实是彩色的,但由于当时的保护措施不够成熟,仅仅出土五分钟,便全部氧化成灰白色。
可惜吗?
有人跺脚惋惜,言下之意无非有些东西动不得,它就该被封闭在历史的长河中,于静谧时光里保持永恒的美。
古往今来也有不少挖掘出来的文物因实在是找不到修复和保存的办法,索性追源溯因,干脆再埋回去的——不能完整保存,完美保护的考古发现,到底是奉献,还是掠夺?
院长拉开椅子,“刺喇”一声,显得有些刺耳。
他站定后,向会议室里所有人鞠了一躬。
底下人摸不清他的意思,却是有些不敢劝了,互相打量着脸色,谁都害怕枪打出头鸟。
面前的中年人——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中年人了,仅剩一年多的时间,他就要离开这个占据他大半生命的地方,成为千千万万退休在家享福的普通老头中的一员,莫高窟里无数尘封的秘密,他此生再难见到了。
他挺直了背,从池雨的角度看去,像一棵不甘心的松。
“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上头的领导也已经拟批了。”大概是甚少说出这种带着以权压人意味的话,院长叹息了一声。“叫你们来,是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时代发展太快了,瞧瞧窟外面近几年建的数字敦煌,什么壁画数据化。”
“我知道,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他说。
“我这个老头,只会抱着过去的老手段死啃,也不是没追回你们年轻人的新潮玩意。”院长笑了笑,“可惜老啰,你们太快了,我赶不上了。”
“年轻人有才华,缺的不就是我们老东西给的一个机会吗?趁我还厚着脸皮霸占着这个位置,开窟吧,让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沾沾光,见见这17窟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传来了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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