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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二帮流氓火拼 茶馆风雨飘摇


  立秋之后天还是热辣辣,我拿着面包和水壶加画板跟秋冰到跑马厅去绘画。我不想去,就说:“天实在太热,汗哒哒滴。“又要勿听闲话,叫我送侬到哈尔滨?”她先是恐吓,接着又诱骗,“回来请侬吃西瓜,总好来。”我说:“讲话算数,别到时候请我吃麻花。”临走,阿奶叫我们带上阳伞。我们穿过长浜路(俗称,后来的延安东路一段)绕过我们那儿最高建筑八层楼,沿跑马厅的篱笆外墙走约十分钟,就到跑马厅钟楼。在上海滩,除了海关大钟,就属这儿最有气魄,像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笨钟。秋冰画得真有气势,把他作为主景,衬着蓝天白云,又全景地展现对面的国际饭店,金门饭店一排溜高层建筑把上海南京路的气势烘托出来。我不由地想秋冰真了不起,而且在大太阳底下,我帮她打伞也浑身是汗。她对绘画近乎痴迷,好像不怎么觉得热,我却汗如雨下,只能心里埋怨。她画好一张还没休息,又要绘对面的跑马厅营地,地上到处是马粪,仅仅是一排溜的马厩。我说不好看,她还是站在大太阳底下,一丝不苟在画。我自己只穿小背心在阳伞下烘热,还要替她抹汗。奇怪,她用对角线构图,一间间拱门的马厩,由小到大绵延展开,气势就出来了,吃着草料的马,拴在桩头上的马,溜达的马,踢腿的马,昂首嘶叫的马和遍地马粪,大集市的气魄就出来了。明明白白不好看的东西,经她处理后不知怎么就是好看,就觉得秋冰真了不起,看来,她真的比我强,我只能做她的跑腿。我说你干嘛要在太阳下绘呢?她说天风凉,密密麻麻的的人围着她,讨厌。

  午饭时分艳阳高照,晒得我们辣火火,面包水早就吃光了,我们又渴又饿,急着赶回来要吃午饭,正巧走到弹硌路的中段,这儿是真正的红灯区。前后有五家窑堂。高高大大像座山的管家婆金梅,站在唐和尚的妓院前招呼我们:“阿二头,介热天还在外头做癞痢,房东小姐介卖力做啥,赫画八画?”我们只是笑笑。我老远就听到阿水根在路口卖西瓜的叫喊声。心想吃不到饭也该吃西瓜了。忽然迎面开来四轮美式小吉普,后一辆是六轮中吉普,十几个美国海军大兵,车未停稳,就跳下车对着街面墙壁,也有的对着汽车轮胎撒尿,像啤酒泡沫的尿液流得满地都是,脏兮兮臭哄哄,然后又对着路面上的女人做鬼脸,吹口哨,几里哇啦不知讲什么,还有的追着芦花鸡玩,芦花鸡飞起来扬下一地鸡毛。唐半天已站在外国窑堂弄口,全身香云纱短打,中式盘钮对襟衫,左胸月牙形小袋,放着挂表,金链条搭在纽扣上,大裤裆的裤子晃忽晃忽。我正要叫他唐爷叔,他却巡着美国佬用洋泾浜接待,那副媚态我实在看不下去。何况附近的孩子不懂避孕套,把它当洋泡泡吹,孩子们追逐大泡泡嬉闹,他们的父母打孩子并骂,哪能去白相乱套。这儿的居民见多识广,看不惯的居民大骂山门:美国猪猡滚回去!回家去□□妈!当心翻跟斗死在太平洋里。唐半天一边派人清扫,一边向邻居打招呼。隔壁窑堂的老板歪脖子老路,看的眼红,看得那张脸就像烤焦的烘山芋,自己的妓院每天清汤光水。这儿是真正的红灯区,除了歪脖子一家妓院,唐和尚一中一外两家,还有楚老梅一家,当然唐家的生意最好。我见了这副乱象,心里感到不舒服,转身就走,还叫秋冰快点。等我回头,发现秋冰还是在大太阳底下速写。我说臭哄哄的东西又啥好画?她出言惊人:“我们要记录历史呀。”我看看她,扎二只羊角辫子,额头和鼻尖渗出汗珠,完全是个毛丫头,怎么讲话比大人还深刻?从此我越发敬重她。

  远远地听到呱啦松脆的叫声:萨拉里甜咯来,一块洋钿买一块伊来......他那悠远嘹亮的叫声特别动听。阿水根随行就市,有什么做什么,没有好的电影大片,天热了就卖西瓜,摊子就在我们对马路口,那时候西瓜切片卖,只有大户人家轮只买。突然,我说侬好请我吃西瓜来,秋冰撅着嘴嘟哝:“馋佬哌,就是想吃。”我说侬又讲话不算数,让我吃空心汤团。她只是笑。她很少到我家小店,我又骗又拉,拉她进我家小店,说道:“我肚子实在饿死了,像只饿瘪的臭虫,侬也是只臭虫。”她竟然笑了随口说:“就喝点牛肉汤。”我妈见她进来,马上用干毛巾替她搽脸还说:“阿囡脸就是漂亮,就是金口难开,做我咯媳妇要开金口呀。”秋冰脸涨得通红,她想叫大姆妈,就是叫不出口,见到牛肉汤炒面就是不敢动筷子。我妈说:“快点吃,要勿要再加点牛肉?等会我搭阿奶讲,侬在我此地吃饭,伊勿会骂山门。”我看着她吃,她吃点心简直像绣花。对马路的阿水根是个精灵鬼,连忙送二片西瓜,一片给我妈,一片给秋冰,还说:“小大小姐吃呀,蜜蜜甜。”这个无赖不知欠阿奶多少房钱,他与我是冤家,自然不会给我西瓜吃,秋冰要给我吃,我拒绝。我妈咬了一口西瓜余下的就给我,我咬着西瓜说:“算侬小大小姐请客。”秋冰笑了,把浑身的拘谨赶跑了。

  这时,一帮无业游民矮冬瓜、长发、刀劈阿狗进来,要小盆菠菜炒面,却绕着我妈要多加点,又自说自话拿起大碗盛咖喱清汤,又不肯付钱。阿水根更不要脸,还偷偷加二片牛肉。我妈骂他们:“倷迭帮畜牲,脸皮比邓禄普汽车胎还厚。”他们笑着挨骂,还说山东阿嫂是活菩萨,侬叫阿拉跑腿阿拉比狗还快,比如收摊汤卖不掉倒掉。我妈只好笑,我爸吹胡子瞪眼睛也毫无办法。这些家伙在一起,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满口脏话:闸北一个女的身体精光光被老公打得皮开肉绽,啥人叫伊轧姘头。假定我上去劝,先摸几记奶奶再讲。这些家伙就是讲报纸上的桃色新闻,接着是狂笑和□□。突然唐半天进来,他们全体起立,还叫唐爷叔好,其实他们比他小不了几岁。他对我妈说随便吃点什么,又说:“伊拉账统统我包。”他们同声喊:“到底是唐半天。”唐半天吃点心时叽叽咋咋不知讲什么,我耳朵不太好,听不清讲什么,叫秋冰留点神,等我送秋冰回家,秋冰说什么吃讲茶,要50个人,阿狗要当心点……我感到莫名其妙,但总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们回到家,天井特别闹猛。秋冰没有休息,又拿起画板在绘。正巧二个道士来天井做道场,小道士只管敲铴锣:各位看官来看戏文,魔法通天洋洋大观......锣声一阵紧一阵。原来

  今早狗新娘为了收拾什么东西,觉得戒子有点碍事,就脱下戒子放在床头柜搁板上,不知怎

  么等她想起戒子没了,找了半天找不到。他们合家商量去找老道士,因为他道法高明,老道

  士问明情况,就说下午来作法。听到锣声的人都涌到大客堂,只见老道士双手捧着道笏念念

  有词,一会儿亮着寒闪闪的月光宝剑,左手的食指中指指向哪里,那里就闪着青光,反正东

  南西北青光闪闪。老道士突然在戆度根宝的儿子十郎头上转几圈,还念念词:魂兮在我手里,

  麻利麻利轰——小道士用葫芦撒米粒在筛里,筛眼有米粒大,八仙桌上一尺直径的筛子均匀

  地撒满了米粒,小道士提起筛子抖动,十郎竟然开口:金戒子好白相,我拿着玩了,现在在

  我手心里。老道士又在十郎头顶上挥舞宝剑,之间一片刀光剑影,突然,老道士扬起左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夹着金戒子给大家看,大家目瞪口呆,筛子留下的米粒就是十郎的原话。戆

  度根宝气得暴打儿子,被老崇明拉住,他的意思是小孩闹着玩,再打下去“头瓣呒得啦(脑

  袋搬家)。”满场的婆婆妈妈轰传:老道士有法道,小道士交关灵。我在井圈边用清凉的井水

  洗刷,尽管我年纪小,我才不信那一套。我对秋冰说:“今早忙了大半天,老吃力,早点休息,这种老迷信有啥画头?是乡下人到上海,勿识红头阿三叫血(噱)头。”她说:“等我们老了,回忆童年,我记得牢讲勿出,看图纸就明白了,这是我们童年成长的环境。说不定对侬蛮用得着。侬不是要做作家吗?”“侬现在是画痴,将来肯定是画家。”我哈哈大笑,“做作家介容易?捏鼻子做梦。”“勿要,我就要侬做作家。”她对我不满,用画板敲我头,“阿奶讲,人从小就要立志气,将来我是画家,侬就要做作家,否则我勿睬侬。”说完就往家里走,我追到阿奶房间里说道:“侬将来肯定是画家,我争取做作家。”我又捏了三下鼻子。“倷胆子越来越大,大半天到啥地方去野豁豁,连中饭也不回来吃。侬看侬像小大小姐伐?快点去汰浴。”她给我们一人一只麻栗子,秋冰不敢响,我说在我家店里吃的。她又给我一个马栗子:“侬也勿是好人。”我见秋冰因为出汗,寸衫都贴在肉身上了,我马上到老井打上一桶水,放在阿奶家门口。

  立秋之后,早晚天气渐渐凉快,毕业班开学尚待时日,真是睡懒觉的好天气。我呼呼大

  睡,好像在梦中秋冰拉我耳朵,睁开眼却是秋冰在门口大叫:“阿二头快点起来呀,外边出大

  事体了。”我跳将起来,连牙齿也不刷,拿着画板跟着秋冰往外跑。我说到底啥事体?秋冰催

  说快点走。到我家小店的十字路口,黑压压一片人,谁是谁也分不清。突然发现我家小店隔

  壁的得意楼楼梯口,站着四个人,一边是阿水根,刀劈阿狗,拿着西瓜刀,另一边二个人不

  认识,手里拿着斧头,任何人上楼下楼,必须经过他们双方点头同意。我情急之下,恳求斜

  对门原昌烟店阿大先生的同意,他是我家的老顾客,要吃东西手一招,我就送过去,还特别

  道地。他看一眼秋冰说道:“小姑娘漂亮来,马马虎虎让侬进来。”秋冰在柜台后边站得高高

  的,十字路口尽收眼底,还很安全。我说完就到外边去看看就离开了她。

  事情的起因是,唐半天在弹硌路的中段和北段开了二个妓院,把歪脖子老路的窑堂夹在

  中间,唐半天天天日进斗金,老路日日空心汤团。老路几次要求唐半天关掉一家中国妓院,

  他只同意规模缩小一点,万一客户多接待不了,就介绍到老路那儿。老路竟然不同意,为了

  达到目的,就请八仙桥有名望的人物出来调停,到得意楼吃讲茶,谈不拢,只能白刀子进红

  刀子出。我这人胆小怕事,但好奇心又特别重,喜欢打碎砂锅问到底碎到底。我说我要上去

  收盆子,阿水根骂我滚开,当心吃生活。还是刀劈阿狗上路竟然放行。对方的二个人竟然认

  识我,他们说老山东儿子小山东啥人勿认得,上去。在楼上,小茶馆因为客户多,也忙着为

  放眼望去,扇形展开的茶楼往下看,整个茶楼很大,我却尽收眼底,中间拼接的三只八仙桌

  客户泡茶,见了我说此地老危险,侬来做啥?她又指指她家的楼梯,我就在二楼半的半腰处,

  中间的座位是调停人的会议桌,二边桌椅散座几十个刀斧手。住在和平坊的陆军中校小吴作为调停人先开口:“兄弟们,大家是邻居朋友,低头勿见抬头见,好好相聚和气生财。有事体坐下来商量,所以我们劝和不促斗,兄弟们给我一点面子,所有家伙都放在桌底下。谁也不得

  轻举妄动。”他掏出□□连拍三下,继续说,“谁敢动,我的枪子儿不是吃素的。”一阵静默

  之后又是一阵骚动,静下来之后,他请冯先生说话。冯先生说:“我也不讲客套话,做事体就像一只台子四只角,摊得开拼得拢。老路,侬要老唐关一片店先说理由。”他:“唐兄二片店夹得我像三夹板,所以我希望唐兄给我我一口饭吃,关掉中国堂子,专做外国人生意,中国人生意我来做。”“侬想吃现成饭,还是下最后通牒?”楚老梅忽然站起说,“有饭大家吃,凭啥老唐生意让侬做,我倒听不进。”“好商量,和气生财。”唐和尚是八仙桥地区,黑道中最有实力的人物,人称唐半天,他还有赌台和鸦片馆,但他拒绝以强凌弱,还是商量的口气,与傍边老瞎子商量后说:“此地是八仙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可以不睬你歪脖子老路,但为了大家有饭吃,来我家十个客户,我让出二个,你们平分,好不好?”“唐兄够交情,小弟跟进。”老楚立马拍桌子赞成,今天是老路约请老唐吃讲茶,老楚只是乘船。老路却说:“你老唐不在乎一片店,最后我还是希望唐兄关掉一片。”作为调停人的冯先生说:“作为中间人,谁也不帮谁,唐先生礼让三先,你凭什么要拿七分?大家好商量,某一方强讨饭,对不起我走路。”“冯先生稍坐看我面子。”另一调停人裘三根想撒手不管,又恐怕惹大事,局面无法

  控制,何况歪脖子老路本来就是他以前法租界巡捕房的小老大,他用拐杖敲地板,又猛力捅老路的屁股,又对唐和尚说,“唐先生,看我面子十让三。”唐和尚说:“多让一个无所谓,听老路口气,好像我非要关一片,太气人,我十让二是客气的,不服贴,摆颜色出来。”歪脖子老路竟然耍无赖:“唐兄不给我吃饭,我不让唐兄拉屎。”这下激怒唐和尚,他连拍桌子:侬做梦?老路的管家见老六路来就输,输得连面子也没有了,拿起斧头把方桌一劈为二,还吼叫:“没饭吃拼啦。”桌上杯盘茶水倾下,几个打手附身去拿刀斧,眼看一场混战不可避免,陆军中校小吴掏枪打爆坏桌处的吊灯,燈泡玻璃碎片落满那管家头上,但他看到小吴的手枪竟然呆在那儿。小吴叫喊:“谁敢动?放下武器,否则我叫他杠头开花。”突然,风雨飘摇的茶楼ya雀无声,楼下的人听到枪声,都涌到楼梯口,冯先生见情况不妙,赶紧下楼,接连摆手摇头:没事没事。楼上的调停人,中校小吴用□□猛拍桌子叫喊:“我拍板,敲定,十让二。所有刀斧装进麻袋滚。”“谢谢二位。”唐和尚听老瞎子说和为贵,以退为进顺势收场。裘三根认为老六输得连面子也没有了,自己也丢了面子,当场挥舞拐杖打老六,老六气得咳血,被他手下人架走。

  楼上所有打手听中校的命令,把刀斧等利器藏在麻袋里,下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又作鸟兽散。阿水根又接到唐半天的指令,隐藏在楼下的打手,必须收缴武器,马上溜走,毕竟往南一条马路拐弯,就是嵩山警察局,不能太放肆。往东过普安路的万昌米厂的老板万老大,是个通天式的人物,听说得意楼二派火拼,就说:“让他们打,越过普安路地界,到公用给水站,就一个个绑起来送到庙里做和尚。”虽然没打起来,但是十字路口还是人山人海,都议论纷纷:

  要不是矮脚虎小吴一枪打碎电灯泡,肯定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歪脖子老路一点勿像白相人,是真正的山东白癞痢。

  发横财的裘老爷,倒蛮公正的还请老路吃生活。

  讲来讲去唐半天上路,几乎让到底。

  议论中,最引人注目的金梅,她高高壮壮是唐半天妓院的管家婆,她说:“唐爷叔太好讲话,叫我就打瘪歪脖子老路,赶出伊八仙桥。”“你算什么东西?”小个子男人上去推她一把,大概事先他的脚踩在她黑纺绸的落地长裙上,她往后一倒,仰天倒在地上,宽紧带腰身的裙子被完全扯下,她下身完全□□在外,二条腿刺着二条青龙,绕着巴掌大的三角裤,这一幕又引起轰动,本来有惊无险的场面刚刚静下来,突然又起波澜。现场立马轰传开来,好多人又围过来:大家来看白相人嫂嫂双龙戏珠。小个子见情况不妙想溜,刀劈阿狗眼看着自己人吃亏,就抡起西瓜刀劈下去,小个男人应声倒地,伤得不轻,刀劈阿狗随即逃之夭夭。“本来蛮太平,现在又闯穷祸。”急得唐和尚双脚跳,“迭只疯狗,我事先关照不要毛手毛脚,别人都收起家伙,伊还像冒死鬼在玩刀。”他只得拿出钱去料理后事。

  我突然想起秋冰,见她就说:“坐包厢勿要太开心。”她故意从中抽出一张画稿给我看,竟然是我在得意楼楼梯口与阿水根谈判的场景,无赖装着用刀砍我的样子。啊!介危险。我连连惊叹。秋冰也说当时我急煞了,阿二头头要搬场了。我们相视而笑,我拿着画架离开是非之地,马上送她回家。她竟然还要画,我边拉边说:“说不定阿奶又在骂山门了。”她还是喃喃:“让我画呀,我要画呀。”我没有办法,只得陪她上茶楼,小茶馆正在收拾杯盘狼藉的八

  仙桌,突然见到我们就冲我说:“阿二头带嗲妹妹上来做啥,是不是想偷打开水(KISS)”我气得

  冲她轰叫:“侬人蛮漂亮,讲话哪能介难听”她大笑:“阿二头我欢喜侬呀,寻开心白相相呀!”秋冰却说:“阿姐,占用侬一点点辰光,让我画几张画:”“到底是大户人家小姐讲规矩。”她随手端来一杯茶给秋冰,说道,“放心吃,好茶叶。”秋冰说声谢谢喝完茶,却苦了我,我只得讲述刚才发生的情景,秋冰凭着她惊人的记忆,只用一支笔描绘全景式画面,一张又一张,连起来就像电影,小茶馆也抢看,然后说:“阿二头,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被侬骗走,侬勿要太开心,侬为啥勿骗我?如果我比侬小几岁,说不定我也会嫁把侬。”她的话弄得我哭笑不得,我故意气气她说:“谢谢一家门,王母娘娘嫁把我,我要天天跪槎板。”她笑着追着我就打,我被打了好几下头塔,想不到秋冰却岿然不动,依然绘她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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