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擦背汉称阳痿 二阿姐夺房子
倒马桶啦,来哉!还是沙哑,破锣的声音;还是黎明将至未到的时间:对马路老虎灶还
是矮子师傅在掏水,提着小桶,平口锅到贮水锅,再到小口锅,翻泡的沸水到客户的热水瓶。
所不同是二阿姐从宁波老太家的亭子间起来,轻手轻脚到前楼老太的房间,端出痰盂的污物
倒进马桶,然后拎了老太的马桶和顺带李老师家二只马桶。所异样的是,二阿姐被10号里的阿三娘拦住,她躲躲闪闪又羞羞答答,好像欲言又止。二阿姐说:“老太婆了有啥难为情。”
“哪能好意思呢?屋里老头一点派不来用场,爬上来三分钟不到就歇火,叫我哪能办呀,我就像受活寡……”阿三娘帮她拎只马桶,又说,“几年了,我实在难过死了,有苦讲不出。”“侬意思倷老头子是阳痿?不过侬嘴巴要紧。最好去问问医生,为啥会得这个毛病,到底看得好伐。我也搭侬问问看,好伐?等我有空再谈。千万注意,嘴巴要紧。勿要让人听笑话,千万不能让阿三晓得。”
她准备回灶披间拿蓝子,阿三娘说:“侬是真正的活菩萨,只看到侬做好事,李老师、宁波老太……”倒好马桶,在亭子间梳洗完毕,她挎着宁波老太的长脚竹篮,顺带带李老师家的矮脚竹篮,去八仙桥菜场,买好后先在李老师家的公用灶间料理好一切半成品,对着楼上喊:“李老师,样样弄好了,茭白肉丝番茄蛋汤、炒青菜,米在钢精锅子里水发.......只要中饭辰光你们炒一炒就可以。”李老师或王老师站在楼梯口回答:“你太辛苦啦,谢谢你的好意。”二阿姐加一句:“实在不好意思,工作忙,宁波老太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中午不上门,钞票月底算。”他们讲的是刚兴起的普通话,李老师说:“什么话,学习上有困难来找我。”
本来二阿姐只照顾李老师一家,时间上绰绰有余,人也不怎么累,何况每月也可拿十来块钱,加上里委津贴,生活也对付过去。自从她与擦背汉搞上手之后,不得不加快她的计划,而且出奇的顺利。作为庞大的系统工程,哪怕半点考虑不周,或某点有纰漏,整个计划就失效。二阿姐考虑相当周全,摆平了苏北老太,又想利用苏北老太,反过来她也想利用白蛇精,这叫黑鱼精与白蛇精斗法。她提出在弄口摆小摊。二阿姐没想到的是,一个摊位也是一件武器,竟然可以利用它。“让我考虑哈子。”二阿姐冷场一阵才说,“以后就看你的表现。要想得好处处,又要吹喇叭怎的行?以后不得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有事向我汇报,做得到不?”“好地好地,我听你地。”黑鱼精像丧家之犬,二阿姐看她服服帖帖,又补助她三块救济金。就这样黑鱼精成了白蛇精的狗腿子。
二阿姐摆平了苏北老太,又要摆平擦背汉。那晚她与他那个之后,她说:“我住在这块,人家以为我跟你搞腐化,你叫我脸放在哪儿?”他说:“我又不跟人家啰嗦,再说你现在住在楼上,与我不搭界,拉个瞎说,老子用刀劈了他。”“傻蛋一个,只会瞎来。”她又拳头敲他脑袋就像敲木鱼,“你不会说你是阳痿。你鸡巴屌子硬不起来,你就是想搞腐化也敲不起来。人家不相信我们会搞腐化。”这家伙为了跟她搞,就什么都依她,他突然又进出后门,又故意重撞阿三,别人也故意戏弄他,骂他:“狗操的,想打架?”他也故意双手一摊:“我不跟你吵,我没得屌用,鸡巴硬不起来。”人家哈哈大笑:“侬只瘪三,十三点。鸡巴硬不起就是阳痿。”“十三就十三,阳痿就阳痿。”他迈开外八字的卓别林步子,得意地哼着苏北小调。人家指着他的背脊:“神经病.”
二阿姐又故意叫宁波老太到下边去转转,活动活动身体,有益身体健康。邻居偶而与她搭话,她就端出一锅饭泡粥:二阿姐交关好,好得呒没话头,比我死脱女儿还好,半夜里从亭子间起来帮我端痰盂,伊好是好得来讲三天三夜讲不完......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宣告,二阿姐住在老太家里,清清白白与猪头三完全不搭界。当然,再苦再累,她也要留李老师这条后路,写大报告离不开他,那怕是将来。难怪龚大姐感到亲妹妹水平超过自己,正考虑调任她。
二阿姐要服务二家,确实力不从心,好在她是里委主任,居民有求于她,也会帮助她十号的马大嫂们,特别是阿三娘见她一早买回小菜,抢下她的篮子,帮她拣菜分档整理,顺便拉家常:十号底楼的江北猪头三,本来走前门蛮好,突然走后门,又故意撞阿三,还说自己□□硬不起。迭种闲话哪能好搭小囡讲,真是恶形恶状,难怪人家骂伊神经病。”二阿姐点点头,又指指脑门,意思说他脑子有毛病以后会找他谈话。里弄居民都被她摆平了她高兴得不露声色,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很快,二阿姐与宁波老太的关系,继续升温,二人好得几乎无话不谈。中午的餐桌上,大汤黄鱼、冬瓜香菇油面筋,一小碟黄泥螺,都是老太爱吃的东西,她吃得津津有味,阿囡好、阿囡乖、阿囡犟。又随口说一句,“咋啦!大黄鱼小得像梅子鱼?”老太不领市面,菜场的鱼儿越来越少。二阿姐马上接嘴:“明朝我做糖醋梅子鱼,再弄只肉饼子炖蛋,阿娘,好伐?当心鱼刺。”老太说:“吾呶随便,马马虎虎算来,就怕阿囡太辛苦。”“呒搞。”二阿姐宁波话像模像样,“只要阿娘吃得开心,我就放心。”
亲兄弟明算账,二阿姐坚持AA制,老太很爽快,坚持由她付账,还说:“侬勿要像苏北人狗屁倒灶,劈硬柴。”吃得开心,又有说话的伴儿,老太神清气爽,不但话多,老古董的东西更多:“老早点,大新公司后头,宁波同乡会宁波滩黄交关好,斜对面小世界好白相来,好起好来.......”二阿姐毕竟是外来妹,她既不知道过去,也不明白现状,宁波同乡会改成学校,小世界改成红旗新闻电影院。但她顺应老太,是咯呀!
其实她陪老太听无线电,需忍受大音量对耳膜的冲击,还笑眯眯说宁波滩黄交关灵,也晓得老太喜欢绍兴戏,《盘夫索夫》交关有意思:“阿娘,有空我陪侬去大众剧场看《张羽煮海》,嵩山剧场做《陆亚臣卖妻》”。老太眼睛不好,说道:“我要看就看第一排。”老太手罩着耳朵,她只知道黄金大戏院和恩派亚大戏院,“咋话?大众?新戏院搞勿清,我想去龙门大戏院。”“好呐,好呐。”幸亏龙门还是龙门,二阿姐连声答应.她搬进老太的亭子间,与老太的关系火热升温,她让老太吃得好之外,又帮老人递水送药,洗脚沐浴,敲背剪指甲。老太说:“乖囡侬太好,我勿好意思啦。侬比我死脱阿囡还好,交关好。”她马上接口:阿娘,我做侬过房囡,好伐?阿娘不加思索:好呐,好呐。她总要问:阿娘,开心伐?老人说交关舒服。每晚要她敲背,不敲就睡不着。又说夜里恹气,用马桶不方便。半夜里她还帮老太端痰盂。每当天冷,她帮老太敲好背,就铺被子,冲好汤婆子,使被窝里有热气。老太:乖囡,实在开不出口,吾呶,话勿出……老太欲言又止,她心领神会,从客堂间嫂嫂到阿囡再到乖囡,老太信任升级,依赖升级,有可能想夜里全程陪护,就是无法开口,这不仅仅多给几个钱的问题。她:呒搞,侬比我亲阿姆还亲。想叫我夜里陪侬是伐?老太:是咯么介(是的)。乖囡交关聪明。她在大床傍边安置好帆布床,晚上陪老太听完无线电关掉,帮老太洗脚,再敲几下背,让老人舒舒服服进入梦乡。她睡在小床上特别惊醒,听到咳嗽声,拍拍老人送茶递水,听到老人翻身或惊起,立刻端上痰盂……大冬天晚饭后,她为老太昇好暖脚铜炉,放在草窝中,让老太一边吃南瓜子捂脚,一边听无线电。又把被窝焐热,然后叫睡意浓浓的老太进入被窝,被暖气包裹的老太叫一声:“暖气暖洋洋,阿囡交关好。”
不经意间,二阿姐却冷落了擦背师傅。她本来就看不起他,这种人没必要留后路,过河拆桥理所当然。当然当她需要他那个时,嬉皮笑脸,喜笑颜开,显得无比亲热,檫背汉却叫今天快活咯。有时她故意不睬他,让他苦苦哀求,来哈子。她像打发叫花子,偶尔让他碰一下。其实她何尝不想夜夜春宵,何况他床上功夫了得。如果被他黏住,似胶投漆就无法化解,自己就是第二个苏北老太。有天中午他在灶间碰到她,要她半夜陪他,她置之不理。次日上午,他冲上楼去,她大惊失色,想赶他下去,唯恐在老太面前暴露身份,连忙使眼色。老太不知就里,还打招呼:“客堂间先生坐一歇。”擦背汉也是个好丑不懂的家伙,硬绷绷说:“坐什的?我要她哈来玩哈子。”
她无奈跟他下楼,他要马上干一哈子。她坚决不从。“臭逼。我让弄堂里听听,你不要
脸。”她气得破口就骂:“不要脸的狗东西,少吃一天腥就像歪猫子。”他得不到满足,就去开后门来威胁她。她心里慌得很,马上改口:“我最近工作忙,身体又不好,你老是叫我陪你,我拉块还有命?”不得不屈就之后就说“没得命!你开口骂人,动手打人,拉个跟你好。想跟我结婚做大头梦。”他也来句俏皮话:“拉个不说,骂是爱打是亲。只要你把我玩,你要打要骂听你的。”“以后就是要听我的。”她又故意吊他胃口,“要不然,就别想跟我好。”“好的,我听你的。”这家伙急于干完那事,呼啦睡去。她却睡意全无,朦胧恍惚中,感到一年多来,进展比计划还快,还算顺风顺水。可今天擦背汉的无赖嘴脸,向她敲起了警钟,小不忍则乱大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己毕竟以“客堂间嫂嫂”的名义,进入老太的生活。目前只能忍,但还是要想办法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嘴里咕噜了一句:迭只江北猪猡,早晚要送伊去杀牛公司。
要真正摆平擦背汉,还得依靠群众,阿三娘,张阿姨等是依靠对象,二阿姐平时去买点
心或买菜,张阿姨见了她就说:“二阿姐,侬是总家老娘舅,帮东家助西家。实在勿好意思,
要不我帮侬去买煤球去买米。”二阿姐会点点头,哪能好意思呢?表面上看她帮李老师帮宁
波老太,实际上是衆人在帮她做,当然她也会送顺水人情:有啥困难找里委。阿三娘也会向
她说悄悄话:老西门方斜路,在白云观门前有一帮善男信女专门议论男女房事,红房子医院
又是专门的妇科医院,我叫阿拉老头子去看,伊怕难为情。二阿姐突然灵机一动,说道:“
有户居民男的性子太强,女的勿要,人经常吵到居委,阿拉哪能调解?侬去打听打听有啥
办法,让男的阳痿。”她感到擦背汉就是个无赖,也是自己一块心病,老是一味忍让,也不是办法,必欲除之而后快。在不经意间,她发现猪头三睡得像死猪,她突然灵机一动,把被子拉掉,让他冻得像僵猪,让他那臭东西没得用,叫他有苦说不出,再想搞腐化也搞不起来。迟早有一天把他弄成阳痿。可是这家伙强壮得像头牛,竟然毫发无损,她想叫阿三娘去问问,阿
三娘也经常从道听途说和求医问药中,听到一条消息,她说:“听说房事前后,喝大量冷水
容易阳痿。”二阿姐叫她去问问清楚。
每逢星期一,檫背汉晚饭后提早下班,她就恭候在客堂间,装得无比亲热说道:“回来
啦,快休息哈子,喝口茶,是我刚泡的祁门红茶。”“没得话说,真的是好茶,我的小乖乖。”他放下杯子去抱她亲她,□□的浪笑从客堂间飘散出来。二阿姐感到打倒擦背汉的时间尚未成熟,只得曲意逢迎。话说,苏北老太不再为宁波老太帮佣,但九号的钥匙还在身边,白天装模作样去挑水,晚上就来偷水。当她推开后门进来,龙头套上消声的橡皮管,就听得一阵阵的浪笑和□□,以及打情骂俏声,她惊讶地发现二阿姐竟然躺在猪头三的房里,气得几乎七窍流血,怪不得猪头三与自己分手。一股醋意涌上来想去抓奸,看你里委主任的脸往哪儿放?明明白白是骚货還装得一本正经,我想摆个小摊还不答应。她刚想砸门,却突然刹车,得罪二阿姐,得罪了龚大姐,说不定连九块救济金也捞不到。又想,既然把柄在我手里,就不怕你二阿姐凶。突然客堂间门打开,二阿姐端着脚盆倒洗脚水,她慌得拎起铅捅就走,却忘了带走橡皮管。二阿姐突然明白,顺风顺水的档口,不能粗心大意,要让猪头三变阳痿,变得有气无力;要整得苏北老太服服贴贴,像条狗听命于自己,毕竟苏北老太偷水的证据在自己手里。果然沉不住气的苏北老太,就到居委办公室来探头探脑,看到二阿姐一人在办公室,就想进来,突然小徐来了,她掉头走出去,如是者好几次。二阿姐早就轧出苗头,知道她想要挟自己,又
不愿当着别人撕破脸。二阿姐把水管放在显要位置,又支开别人,先下手为强质问她:“你偷
水干什的,是不是冲洗你的臭嘴巴?你说咯!”苏北老太被她堵得满肚子的话讲不出来,只得
支支吾吾,九块钱没得活,真的困难了不地,行个好青天大老爷,让我摆个小摊子,颠三倒
四的话没一点威胁。二阿姐看火候到了,见小徐进来就说我们到弄口去看看。裕安里弄口
在弹硌路南端的中点,又是进出裕安里与振平里咽喉,站在弄口,从淮海路口到中段松柏
里一目了然,是个最好的监视哨。她问清了苏北老太想摆摊的情况,就说:“宰相肚里好
撑船,你芝麻大的屁事就往外放,人家拉个相信你?”“是地,你的话没得错,是我错。”
二阿姐压根儿没提她轧姘头的事,却说,“我没得宰相的本事,有狗看门的本事,说不定对
你有用,信不信由你。我没得什的要求,只要摆个小摊子,盐咸蛋做皮蛋,修修小煤炉。”
二阿姐心想要收服黑鱼精还好利用,最后同意她设摊,有事直接找她单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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