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为谁烧纸
九婴被带到地牢,陆家说来也是商人之家,却修了一个地牢,常人听起来都觉得怪异。
她的四肢被拷着动弹不得,地牢内只有一个只容承认手臂进出的天窗,已经入夜,月光透过天窗撒在地上。
“小六发疯了,嘴里喊着你的名字。”陆贵人的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诡异,忽的两行清泪流下,“他死了变成鬼居然都要来找你。”
他?九婴愣怔,知道陆贵人是把秀才当成了江楼,本想和她说那不是江楼,但又恐她知道后会对秀才不利。
“我对他一往情深,即便他死了也一样。”
九婴提醒,“你已经成亲了。”
后者脸色一冷,端起烛火就往唯她脸上砸,九婴虽然偏头躲过,但脸上还是被溅到不少滚烫的蜡。
陆贵人跌坐在椅上掩面哭泣,“你懂什么,我能等他吗?父母之命,我如何能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回信的男人。”
嘴边溅到的蜡油已经凝固,扯着脸皮有些干,九婴一开口就成块往下掉。
“或许你更适合陪他在凡世过好这一生。”
陆贵人身体一震,泪如泉涌,嘴里喃喃道:“什么都晚了,他已经死了。”话音刚落,含着泪水的眼眸却又忽然透出希望,跌跌撞撞起身,吩咐小厮严加看管,随后匆匆离开。
装饰奢华的房间外,陆家护院见是陆贵人,便齐齐让开。
房内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陆贵人急忙扑倒他身边,“江郎。”
“她在哪里。”小六如同换了一副样子。
陆贵人温柔的抚摸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痛心道:“别再挣扎了,国师给的符咒是挣脱不开了,莫伤了自己。”
“国师?”
“对,你还记得两年前你曾经到桐城县的事吗?在你们走后,陆家也发生了很多事,国师就是那时候来的,有了他,才有现在的陆家,而且他能预言未来,还说我弟弟是....”
“我不想听。”小六冷冷道:“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不然就杀了你。”
“江郎,一个人在下面很孤独吧,既然阳世有她陪着你,阴间你便别再找她,我会好好陪着你。”
她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尺绢布,搬来椅子,将绢布往房梁上丢,柔声说道:“江郎你再等等,片刻之后我便来陪你,我一定会做得比她好。”
小六冷眼看着,并不阻止,就在陆贵人把脖子伸进绢布绕好的圆圈内,一枚钱币戳破窗户白纸,隔断了绢布,重重打在小六身上。
小六闷哼,倒在地上痉挛不已,跌坐在地上的陆贵人赶紧扑过去,“江郎。”
小六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的老头,身上被第二枚铜钱砸到时,他身体猛的一抽,便再没了声息,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江郎。”陆贵人哀嚎。
“和一个鬼搅合,现在正是大事未成之时,你莫要感情用事!”
陆贵人泪眼婆娑转身,跪倒在地,含着眼泪道:“国师。”
老头冷哼一声,抬脚离去。
深夜,陆贵人推开牢房,身后的下人放下纸钱元宝以及一个炉子后便关门离去。
陆贵人默默解开九婴的手铐,坐在地上用火折子点了纸钱,默默烧着。
九婴盯着火光中落寞的面庞,心里有一丝不安,“他怎么了?”
陆贵人摇头,伸手递过去一张纸钱,“你不给江郎烧点?”
她接过,望着炉里的火光,伸手将纸钱揉成一团,弯腰轻轻放在路贵人身边。
“呵呵,好歹一世夫妻,结果他都已经死了,你居然不愿意为他烧纸。”
九婴轻声道:“是的,我不愿意为江楼烧。”
一阵狂风吹乱了炉里的火,墙壁上,黑影被火苗拉得很长。
“秀才。”九婴心里的石头放下。
“鬼....鬼”陆贵人跌坐着往后爬。
“别怕,我们这就走。”
陆贵人也没阻挡,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地牢。
地牢外守着的人见了九婴出来,大喝着上前阻止,却被一股力道狠狠甩向墙面,当场脑浆迸裂而死。
“秀才!”九婴喝住还要继续下手的秀才,她知陆家有一个法术了得的人,等那人赶来必当是走不了,便匆匆带着秀才离开。
破庙里,秀才轻轻将那枚四蝶簪放在九婴面前,她扫了一眼,换了个方向坐,秀才重复。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暴戾?他只是个无辜的人,受雇于陆家,只是在尽责,你却害他性命,如果是个有家室的,你让他妻儿未来如何是好?”
秀才低头,双手不安搅动,时不时抬头怯生生的看她一眼。
九婴怒,“去门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秀才当真往门外走,临走前还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见九婴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这才垂头丧气的出门。
九婴独自呆了一会,脑子也清晰起来,陆家那个国师明显有问题,陆家为什么现在能暴富到这个程度,陆家姐弟似乎都很听他的话,还有那个国师法力确实高强,是仙还是妖?为什么要在人间弄出大事。
她隐约觉得,桐城县近来涌入大量外地人,或许也和陆家人有关,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她和秀才就这么走了,陆家有没有放出什么风声?
等她起身推开门准备去街上溜达一圈时,坐在石阶上的秀才立刻起身指着脚下,示意自己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动过。
“你啊。”九婴叹气,她往门外走几步,回头对着想跟又怕被骂的鬼道:“再不跟上就天亮了。”
街道安安静静,偶尔有狗吠声,陆家似乎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绕到陆家府邸周围,两米高的砖瓦,墙内依旧没有动静。
她正准备离开之际,秀才忽的指了指门口,她立刻躲进墙角,果然一会儿侧门就开了,几个男人抬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重物出门。
九婴不赞同的看了秀才一眼,后者低头。
“跟上。”她小声道。
那些人把尸体台上马车,然后驾车扬长而去,九婴自从有了狼的元丹后,身体灵敏性也朝着狼性靠拢,再加上有一只鬼在背后助力,追上这些人很容易。
乱葬岗边,马车上的人把尸体抬下,也不下车,丢在路上便走。
等马车走后,九婴才现身挖了个坑,把人埋了,因为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所以便放了一块木板。
就在这时,她却发现不远处也有类似裹着白布的尸体。
陆家用来裹尸的白布是上等货,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她过去一看,果然是和刚下葬尸体身上裹着的白布差不多。
白布上已经落了不少灰尘,上面生了一层绿色的苔藓,白布下的尸体已经凹陷扁着,看样子不是近期才丢的。
白布被动物拱过,露出一角,居然是官的服饰,而且看样子还是不小的官。
她把白布掀开,尸体面部朝下,身上重度腐烂已成白骨,以衣袍服饰来看,不会是小官。
“秀才,你能看得出来死了多久吗?”
秀才往土地上勾了勾手指:“一年以上。”
这么大的一个官消失了一年以上不可能没人问津?先不说这朝廷官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这离京城偏远的桐城县里,这陆家又为什么要把人杀了,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就丢在这里,显然是完全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秀才,我们走。”
秀才跟上,路过新立起来的坟堆时,嘲讽般的看着坟堆,故意碾碎脚边的野花。
白日,街道熙熙攘攘的异常繁荣,陆家依旧没什么动静,显然不把一个下人的死以及九婴的逃离当做一回事。
看着楼下许多完全是外地人的面孔,九婴招来酒馆小二,“这桐城县怎么回事啊,近期那么多外地人?”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外地人都舍得花钱就是了,酒馆生意也好了很多。”小二道。
“这么个小破地方,估计除了县令老爷,都没有人愿意来吧。”
小二道:“这可就不一定了,一年前还有京城里的官老爷从我这里经过。”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大官往这里经过,我赌一两银子,你要是能拿出证明,我这一两银子就归你,要我看,这地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
“嘿嘿,客观,您就把银子准备好吧。”小二跑进内堂,不一会又跑出来,从怀里掏出手帕,“看看,当时那位官员靴子被弄脏了,还是我亲自擦的,他就给了我这个银元宝,可是官银啊。”
九婴接过看了,确实是官银,心里却透亮起来,把一两银子丢下便匆匆下楼往城外跑去。
她知道陆家要做什么了!
城门,不仅仅是官差,还增加了很多不是便服的人,她回来桐城县只不过个把月,城里的氛围已经大不相同。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是商人,现在得回去了。”
“最近有杀人犯在附近流窜,所有人都得呆在城里,等抓到人之后才能出行。”
商人只好嘟哝着离开,九婴观察了一炷香时间,那些守城的人没有放任何一个人出城门,也就是这桐城县只能进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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