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踏江湖,野外遇险 3
允文抬起修长的手指，竖于薄唇前方，示意他不要发声，然后深深作揖，以感谢他在凶猛的毒蛇群中救下了惜末。
一连串的谦恭动作，在暗夜里竟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骄傲如他，也是难免地怔住了动作。
“呜……”正埋首痛哭的惜末又轻泣了一声。允文听着那一如往常的嗓音，双手竟喜得微微颤抖起来。
处理了那群人马后，他沿路折回，竟看到蛇尸遍地，满目苍夷，蛇身死亡之处，泥土尽变黑色。
他加快脚步，身形似箭飞射，喘着气回到大树后时，却看不到她。
环视荒凉的四周，他的双目染上了重重阴霾。
她在哪？
她被蛇咬了吗？
不……
心中的害怕凌驾了理智，他并没有作任何判断与推敲，就拔腿往另一方向寻去。寻了一个大圈，来回重复走了好几段路，才听到她的哭泣。而此时他才惊醒，这种惊慌失措，在他的记忆里只发生过一次。
寒风吹来，心魂随之波动。他缓缓走近惜末，走路向来无声的他，此时双腿却不受控制，再怎么轻着走，踩在枯草上时还是发出了沙沙声响。
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把泣不成声的女孩拥进怀里。
惜末身子直觉地一抖，首先听进耳朵的，是一阵乱七八糟毫无节奏的心跳声。她惊地抬头，漆黑中仿佛看见了熟悉的轮廓，伸手轻抚，终于感触到那片熟悉的紧抿薄唇。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眶的泪水全被挤出，温热的泪滴下，散落于他冰冷如霜的手上。那阵暖热令他又喜又惊，回想起刚才的惊慌无措，害怕失去她的情感便全部翻涌而至，他情不自禁地用力紧抱，竟握痛了她的手。
“允……”她低泣喊道。这个字，已在她心底喊了千千万万次。
听着如此熟悉的声音，如此激动地发自内心的亲密而又陌生的呼喊，他的喉咙忽地紧锁，半响后，才问道：“你——没事吧？”
往日温润的声音已然沙哑，他希望能从她口中确认，她，毫发无损。
她猛地摇头，轻声说：“我没事。”说完，又把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偷听着他因她而七上八下的心跳。
“没被蛇咬？”他看她衣服凌乱不堪，满身污垢与血迹，他真的很担心她会受到一丝伤害。
她一顿，在真话与假话之间犹豫。这时，站于一旁，一直看着他们恍如劫后重生般浓情的陌生男子，淡淡地开口道：“在下来到的时候，这姑娘正奋力逃跑，没被蛇咬到。”
她微微一惊，然后配合地点头。
“多得这为少侠及时出现，我才能得救。”这话，倒是真的。
“姑娘不必要这样说，这些小蛇毒性虽强，但生命力极弱，一旦离开特制的笼，它们便活不过一刻钟。只要姑娘继续逃跑，总能逃得过毒蛇的追击。”那男子解释道。
允文微微颔首。原来这就是他一路而来看到满地蛇尸的原因。眼前这男子肯定与刚才那群人有些渊源，可是他也深知江湖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打听不如故作不知，方为立命之本，便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姑娘要等的人已到，在下就不再久留了，就此告辞。”那男子拱手作揖，准备离去。
“少侠请留步。”惜末立刻喊道，“少侠救我一命，我又岂有不把恩人样貌名字记下的道理？”
他轻皱眉，眸露疑惑。“姑娘若想报恩，就不必了。”
“连名字的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他之前跟她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吗？
他说：今夜，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这句，是不想让她报恩。
他说：你没有中毒，我也没有救你。这句，是希望她不要在意今夜之事，想说明单纯的肌肤接触只因救人要紧。
不点燃火把，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样貌，也让她以为他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她的心头，就不会多了一条难以拔除的刺。
赤背于人前，对于姑娘家来说，怎么样都是羞耻的。他想让她尽快忘记此事，待体内余毒全部清除，所有事情都只是过眼云烟，何况她还有她的情郎呢。
正当他如此想着，一阵劲风忽然吹过，吹起了地上草絮。劲风吹开了她风干了的刘海，草絮掠过她的脸庞，她直觉地侧头躲开，那男子心头一紧，大手一挥，枯草立刻改变了方向，没入那二人身后的黑暗中。
枯草上有残余的蛇毒，若飞进她的口中，体内毒素被激发，便再也不能对她的情郎隐瞒了。幸好，他的反应堪比疾风，草絮应该没有飞进她的嘴里，然后——
他只想确认她的安好，但他的目光就这样锁在她精致的脸庞上。从相遇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脸，一是因为他不想记下她的脸，二是因为她的头发蓬乱，长刘海遮挡了她的脸庞，他根本看不清楚。
然而此时他挥出的和风，掀起了她的刘海，恰巧此时他的眼睛又落到了她的脸上。
此时此刻，那脸，那唇，都白得如一朵刚绽放的百合。他知道那是因为她解毒后虚弱，脸色才显苍白，可是配上那弯眉小鼻与若星明眸，他却仿佛看到了一朵纯净无暇的百合花。她的睫毛微颤，眼角还挂着两三泪珠，宛若光华驻留在百合花上，显得楚楚动人，让人想捧在手心好好怜惜。
他忽又想起了她那淡淡的体香，与光滑白皙的背……
眼睛一眨，他迅速回过神，制止了自己的奇怪念想。
莫名的心虚，促使他不由自主地瞟了瞟抱着少女的朱允文，而朱允文，也正用着凌厉的目光审视着他。
原本轻微的心虚迅速变强，他近乎仓促地转身，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后，就迅速施展轻功，消失在黑暗当中。
他说：风隐风不息。
他向来侠骨仁心，做好事不求回报，从不留名。
这次，是他第一次想让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不，他只是说了隐含他名字的一句话而已，不算是打破他的原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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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惜末问。那人背着她，声音本就不大，而且原来纯净的声音不知怎地变得混沌，也难怪她听不清楚。
望向她的双眸一片漆黑，如无底之洞。允文轻声答道：“我也听不到。”那个人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她无需记下他的任何点滴，所以，他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不会告诉她那个人的外貌，不会告诉她那句莫名其妙的“风隐风不息”，不会告诉她那个人望向她时，露出过那么一瞬间的痴醉神态。
他把怀中女孩横抱起来，慢慢地走于渺无人烟的荒原之上。
“我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你怎么只问他说了什么，却不问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看前方，故意用带着醋意的语气说。
“我正想问啊！那你现在告诉我吧，你是怎样以一人之力击退那么多人的？”惜末崇拜地问道。
他笑着低头，欲回答时，蓦地一顿，目光落到她缠在柳腰的衣带上。
他记得，在出门的时候，她的衣带是一圈一圈从左往右盘绕的，而现在却反了个方向，从右往左盘绕。
她的小手轻伏在他胸膛上，察觉到一阵忽然急速加快的心跳，便问：“你的心跳怎么会忽快忽慢的？”
“美人在怀中，我当然不能平静。”理所当然的回答，带着往常不曾有过的的轻微戏谑，让她烧红了脸。
“难道你想下来自己走？”他柔声问。
“不——”她几乎脱口而出，然后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羞赧着道：“我想……我想……让你抱着……”
下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不可置信地，甚至是觉得不可思议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一句带着万千情意的话语，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听得到？
他是要定她的。所以他要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去用自己的暖意渗进她的心里，奉上自己的全部关怀、体贴与保护，甚至带着前所未有的无赖，每夜赖着她，情不自禁地触碰她，让她羞恼，让她不知所措，让她的心里慢慢有他。
只是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就已听到这句让他欣喜若狂的话语。
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表白，他仿佛能看到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双手用力地往上抬了抬，把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低头在她的耳边柔声细语：“喜欢我抱你？”
他的目光炽热，她低眉垂眼羞于迎视，但那轻柔温热的气息，就已把他内心的渴望全部传达给了她。
即使再羞人的话语，也是要硬着头皮说的了。因为她被蛇咬后，直到现在也是全身无力，她一定要让他抱着，他才不会发觉她的异样。
“……嗯……”她呢喃着回应。其实，她所说的都不是假话，只是太过羞人了，实在难以启齿。
暗夜中，他把她的羞答答的样子尽收眼底，心底绵绵不尽的情意顿时被激扬。荡漾着幸福笑意的下巴，不断地磨蹭着她额前的刘海，健硕的臂弯，缓缓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可以再叫我一次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就像……刚才那样……”
怀中少女的明眸眨了眨，软绵绵的身子忽然如蚕虫般蠕动起来。左转转，右扭扭，时而埋首，时而蹬腿，终于找了个她认为最能遮挡娇羞的动作，然后低声嘀咕：“……不叫……”
她都羞成这模样了，他还要得寸进尺，不断让她说一些羞死人不偿命的话语？
“我困了，能睡一会吗？”她嘟着小嘴轻声问道。要尽快结束这羞人的对话呀，否则她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看着她可爱的神情，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嗯，睡吧。”
温柔的语调，满含催眠的力量，轻轻拂着她的耳际，使她觉得真的乏了。在他的怀里，、觉得很温暖，很舒心，于是很快地，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沉沉地睡进了梦乡。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盘绕方向反转了的衣带上。目光停留不足刹那，就移开了。
他不会在意，更不会追究，她今夜隐瞒了他什么。只要，她心里有他，她身在他旁，他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他脚尖一跃，把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往城里奔去。
他稳稳地抱着她。一辈子都这样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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