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赋离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两百年前。
那年那天的那个傍晚，秋意正浓，残阳似血。
玹轶的母亲夏王后还守在沐灵谷外苦苦衰求：“灵女，老身夏妤不求国政权争，只求您能念在轶儿的份上，救一救老身的一众儿女。老身愿意以命相抵，只求灵女能帮一帮轶儿。”
“夏王后忘了，五十年前离姐姐及笄之时，您的君王就已经以离姐姐的师父为要挟，逼的离姐姐以灵起誓，有生之年不得干政，不得插手任何与浩渺境界安危无关的王室之事了。”暮萦看着被侍女搀扶着的夏王后，愤愤地说道。
“灵女，如今王室动乱，倘若日后战火纷飞，生灵涂炭，难道你也见死不救吗？”
暮萦冷哼：“左右不过是你们王室权谋纷争，利欲熏心惹下的祸端，就算真的会生灵涂炭，也不该要我离姐姐去替你们承担。”
“暮萦，不得无理。”赋离终于从沐灵谷内走出。
“离姐姐。”暮萦不情愿地努着嘴，站到了一边。
“夏王后还是请回吧。如今赋离已不同往日，着实管不了那么多。”赋离担言道。
“灵女，若真如你所言，吾王曾迫使灵女发下重誓。那天下战乱难道不正是浩渺境界的危难吗。灵女如何会管不得。”
“说了这么多，终究不过是你们王室一族与高家世代的恩怨，两族相争，与天下战乱又有何干？谁种下的因自然是由谁来承担后果。夏王后又恁什么拿你们的过错来指责离姐姐。真是好没道理。”暮萦接道。
“此事确实是我王室一族种下的因果，可是灵女真的就不帮轶儿了吗？倘若灵女真能救得了王族，解了这一时之困，那老身保证，日后定会说服吾王。不再干扰灵女和轶儿的感情之事。”
赋离苦笑：“夏王后何必如此。我若真的是想以此事要挟你们，当初便不会选择放手。”
暮萦听夏妤竟会如此地看待赋离，心中便不由地十分恼怒。才刚要开口说话，但看见赋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只好忍下心中恶气，不再多言。但却从心底觉得那夏王后只是表面装着可怜，更加厌恶起来，只盼着她们赶紧离去。
“灵女曾与轶儿感情深厚。虽说你二人做不成夫妻，但轶儿如今有难，灵女难不成真的能如此狠下心来不管不问吗。”夏妤突然跪下。
赋离没料到夏妤竟会如此，心里不由地一惊，连忙前去搀扶：“夏王后快快请起，赋离担不起。”
却哪知那夏妤执意不起：“灵女就算不为轶儿着想，也要为天下苍生考虑啊。”
赋离欲言又止，一向剔透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无奈。她心中明白说服不了夏妤，只得敛去眼中的忧愁。不多会，便重又恢复为平日里，那双平淡的惊不起波澜的双眸了。但许是掩饰的太过用力，就连周身的气息也透出丝丝冷漠来。
“夏王后明知道，高之琝早已在祭坛许下了重誓，两族恩怨无关天下，只要王室之外的人不插手此事，他便不会主动侵犯。又何谈天下生灵涂炭。更何况这些时日高氏族人虽联合来反对王室，但却不曾侵扰过他人。”她侧过身来不看夏王后，继续冷冷地说道：“所以，夏王后所求之事，赋离无能为力。”
“母亲。”萧萧秋风中，玹轶突然伤痕累累地大步走来，布满血丝的眼底汹涌着复杂的感情。
赋离就那样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离去，内心的伤疤再次裂开，隐隐作痛。
后来，高之琝虽占上风，但两族一直僵持不下，高之琝便布下枯容阵法。他与玹轶约定，若玹轶能于三日内活着走出来，那么他便退兵回山，之前的家族恩怨纠纷一并清零，世世代代不再与王室为敌。
高之琝一族之所以会反，也确实是王室权谋之术相逼所致。两族相斗，其他大族也无人能够插手，哪怕其中一方是王族。这是浩渺境界亘古不变的规定。
她听说了以后，坐在枯黄的银杏树下思虑了许久。
随后，便悄无声息地去夜访了枯容阵。
枯容阵内，煞气满布，凶险非常，她足足等了一夜，才最终等来了前来应约的玹轶。
阵法幻境中，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窟如真似幻，阴气森森的，时不时散着冥光幽幽。
赋离持剑在黑暗中小心地走着，一个不经意间便会有凶恶敏捷的异兽狠狠地袭来，尖锐的利爪只消得抓上一下，便能将人体抓出一道深到见骨的伤口来，鲜血淋漓。
不过赋离并不担心这些异兽，只是尽可能地小心避开随后离去。
若是实在避不过，她便也会偶尔地除去一两个，以便减轻玹轶的压力。
无尽的黑暗中，她不着痕迹地往前走着，始终与后面的玹轶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如此一来，他既不能发觉她的存在，她又能替他消除一些威胁着生命的危险。
时光一点一点地消逝，分不清白昼和黑夜，她一直不停歇地往前走着。死寂般的黑暗像是要将人吞并。偶有几声异兽的喘息与吼叫声传来，才打破了阴森而又恐怖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就在赋离以为还需走上许久的时候，一阵低沉而又粗重的喘息迎面传来。
“到了。”赋离冷静地于黑暗中立住。
相传枯容阵是上古时期三大恶阵之一，阵内凶险异常，成千上万个山洞内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到阵法的尽头。而那尽头守着万兽之首，兽首身后，便是出口。
只是，由于三大阵法万分险恶，自问世以后不久，便造成死伤无数，慢慢地就被人禁了。
后来，世人皆以为世上除了枯容阵被高氏一族掌控之外，其他两大恶阵皆已被人破坏消失了。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三大恶阵之首噬骨阵便被隐于沐灵谷中。
而赋离常年刻苦修习，起初师父只是要求她勤奋，并未太过严苛训练。只是许是因她天赋异禀，修为进益飞快。到了她百岁那年，师父便把她带到了噬骨阵前。自此以后，她便常常进到失骨阵中与异兽苦战。
不过那里的异兽更多也更加凶狠，常年被封在阵法中不得而出，一见来人，便嗜血成魔，刚开始的那段时日，赋离被逼的不得不拼尽全力，才堪堪从阵中逃出。
世人皆道她天赐灵力，修为深厚实属正常，却不知年少的她，在每个夜晚里独自清理伤口的苦楚。
后来，她拼命的次数多了，受伤的次数也渐渐的少了。
不过相对来说，枯容阵中的这个兽首，虽不至让赋离全力以赴，但若想要杀它，也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思虑了太久，赋离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黑暗中，她看不到异兽的所在，只得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
威胁的气息越来越浓。那异兽长期生活在黑暗中，早就习惯了黑暗中的世界。
终于，一阵猛烈的嘶吼传来。
巨石翻滚，有劲风随之而来。
赋离抬手，快速地拔剑跃起。
尘土飞扬，嘶吼阵阵。异兽借着能够视物的优势，毫不留情地逼迫着赋离。
赋离丝毫未见着急，几个轻盈的旋身回转间便轻易地躲闪。
那异兽见赋离毫发未伤，也不见得恼。只继续狠狠地挥掌向着赋离拍去，所到之处，皆是山石震裂，碎石翻滚。
赋离见它精力充沛，也不作迟疑，回身便是一阵剑雨击去。
利剑脱手，变幻成无数把利剑瞬间向异兽刺去。
赋离双手捏诀，顿时一团烈火烧去。
突然的光亮灼伤了异兽的双眼，赋离借着火光模模糊糊地看了它一眼。
巨大的身形黝黑一团。
火光熄灭后，有隐隐的焦臭传来，
那异兽受了伤，血气翻涌。登时便恼怒了起来。
一阵阵猛烈的攻击中，赋离不断地躲闪，异兽攻势依然不减，仿佛要将她捏碎一般。而她却只是想着将它重伤。
只要异兽受了重伤，体力也大量地损耗。那么它的存在虽然还会威胁到玹轶，但却不会再让他有性命之忧。
又是一阵轰隆巨响，赋离立于巨石上方未动。那异兽眼睛受了伤，一时找不见她，便又是一阵乱拍。
“异兽之首？”这时，玹轶的声音突然传来，透着些许的疲惫和虚弱。
赋离没想到玹轶会来的那么快，一时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自己被他查觉。
噬人的黑暗里，异兽听到声响，登时便向着玹轶袭去了。咽喉里有低沉的怒吼。
玹轶不知道它为何发了怒，异兽的攻势凶猛，他只得全力以赴地抵挡。
只是玹轶刚刚受了伤，灵力消耗了大半，一时体力不足，就被异兽占了上风。
黑暗中，玹轶看不清状况，只得尽力地躲闪。赋离无奈，只好悄无声息地来到异兽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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