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光头医生

　　迟飞牵着小梅的手，领她到阳台那边玩。阳台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这里是白祥荣的心爱之地。白祥荣每天从外面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欣赏自己培育的花草，幸福树、金钱树等经过修剪，已发出新芽，兰草、石榴花、紫牵牛花、五月花、满天星、鸳鸯茉莉、倒金钟……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花盆上有童子嬉戏图、仕女图配上古诗，青花盆配鸳鸯图案，很具文化底蕴。白祥荣视这些为宝贝。

　　小梅歪着头，轻声问迟飞：“舅舅，你能帮助我吗？”

　　迟飞抚摸小梅的头，说：“小梅有困难，舅舅当然帮助，不管是什么困难。”

　　“那好。咱俩拉钩钩。”说着，小梅伸出右手小指。

　　“我们拉钩，为了彼此的约定。”迟飞也照做，然后轻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接下来，小梅所说的一番话，让迟飞大吃一惊，因为它已然完全超越她的年龄。迟飞疑惑，是不是所有在不和谐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都这般早熟？小梅掷地有声地说：“我要爸妈不吵架！每当听到他们的争吵声，我就想早点搬出去住。我爱妈妈，我不想看到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好的。舅舅一定帮小梅，你放心吧。”

　　对于白璐，迟飞一直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原本白璐生活在自己的三口之家，独享父母的宠爱，多么幸福！迟飞硬生生地□□来，一切都变了。杜丽丽一边照料白璐，还每天喂迟飞吃药。迟飞分散了杜丽丽的精力，和白璐争夺母爱。

　　看着杜丽丽蹒跚的步伐和红肿的肩膀，迟飞经常自责，泪眼模糊，轻生的念头一度涌上心头。为了不给家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曾经决定以绝食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整整三天，迟飞基本没有进食，最后虚弱得昏迷过去，待他再度睁开眼时，杜丽丽正紧紧地握着他的双手。这一刻，迟飞总算明白，他无论如何不能辜负深爱他的母亲，他不能残忍地伤害最爱他的人。

　　小梅是白璐唯一的女儿。小梅的请求，让迟飞感觉心痛。他平时不会轻易允诺别人，因为他说出的话，都能够执行。他不喜欢虚假和空欢喜的感觉。小梅的愿望是父母不吵架。同在一个屋檐下，成年人之间的战争，孩子受伤最严重，孩子没法选择无法逃避，只能默默承受，将柔弱的心灵一天天地变得坚硬起来。他看着小梅，心里很难受，他觉得这孩子更可怜！小时候的迟飞比她幸运，至少不用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有父母亲一起疼爱。

　　记得，白祥荣和杜丽丽经人介绍辗转到扬州。那次的求医经历，迟飞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个情景，时常钻进他的梦里，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在扬州一家医院的门诊部，一位光头医生接待了他们。经过检查和诊断，从那人的嘴里蹦出如下一字一句：

　　“这——孩——子——活——不——过——两——年！”

　　光头医生轻飘飘地断言，相当于给年幼的迟飞宣判死刑。迟飞怎么也不能忘怀！

　　那次之后，迟飞的腿竟然奇迹般地转好，他能够自己站起来了，只是走路一瘸一拐。很多人也认为，对迟飞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但他没有放弃体味生命的意义。

　　既然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迟飞到达上学的年龄，家里送他去读书。新学期开学，迟飞背上书包，在杜丽丽的护送下高兴地来到学校，对他这样的小孩来说，那时的心情，比吃蜂蜜还甜。上学以后，识字念书，迟飞才听说了张海迪、奥斯特洛夫斯基等名人，通过阅读，了解到他们的故事。一种精神通过书本默默地传递给迟飞。只要不向灾难屈服，不向命运低头，坚持不懈地抗争下去，总会迎来生命中的春天。这就是迟飞战胜命运的力量源泉。

　　这么多年，迟飞能够坚持硬撑下来，有时候自己回头望，他都不禁为自己翘起大拇指。毕竟他的幼年是灰色的，死神曾与他擦肩而过。迟飞悟出了一个人生道理：活着就为对爱和生命充满希望。

　　当迟飞活得越久，活得好好的，他的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就越来越强烈——寻找那位光头医生。

　　亲朋好友都劝他：扬州那么大，找十多年前见到的一个医生，等于大海捞针啊！他在不在人世，难说，谁知道他变成啥模样！

　　迟飞给自己打气，他时常捏着拳头说：“一切困难都不是放弃的理由！”

　　迟飞的这个夙愿，像一只老鹰盘旋在他的脑海，很久很久。他最近两年，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现在越来越觉得紧迫，再不找，可能就是永远的遗憾。

　　夜里9时，白璐一家人先走了。迟飞紧跟着也告别父母，回到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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