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恋

　　白璐以为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她错了。郝天本来在楼上睡觉，听到楼下有动静，起身，穿上拖鞋，轻轻地走到楼梯口，侧耳细听，总算弄明白：我们的迟大诗人带女朋友回来啦。那女友应该是他的姐姐，那个初中语文老师。郝天本想出来见面，又怕破坏了迟飞和白璐二人世界的气氛，再者，他想看一看，这个女教师跟钱红莉是否有区别。由于钱红莉离他而去的缘故，他现在觉得，女人生孩子是本能，勾搭男人是本领。只有江小慧才是女人中的极品。

　　江小慧是郝天的初恋，一个令郝天终身难忘的人。

　　郝天和江小慧相识相恋，是在大学时读美术专业的时候。他们面对面坐，从早到晚。美术系新生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大学。他们自然地微笑、相识。

　　素描课。塑像面前一群学子围坐，时而注目，凝神思索，尔后，挥笔细描，江小慧就在其中。她注意到，郝天总是坐在教室一角，从那儿只能看到雕像的侧面，光线较弱，但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课后，江小慧从郝天那儿知道了原因，因为郝天的基础不理想，他有信心画好，但怕惹同学笑话。

　　第二次课，江小慧从人群中搬到边圈，让郝天坐在她身旁，一起画。郝天感激地听从她的安排。

　　课余，郝天和江小慧常常聊天。他们之间隔着两张书桌。郝天从小对绘画感兴趣，但没有专门学过。高中时，他的数理化成绩不行，他一时冲动，就报考了美术专业。那时候，他没法预见自己长大后接父亲的班，到新华书店上班。

　　江小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孩子向她倾诉心事。郝天个头较小，挺机灵的样子，一头短发显得踏实，有精神，生机勃勃，言谈不拘束，还有点幽默。她对他的印象不错。

　　郝天看到江小慧发愣，忙问：“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江小慧回过神来，她顿了顿说：“我没事。”

　　因为郝天的这句轻描淡写的关心，江小慧感觉郝天这小子还懂得关心人，挺会体贴人。她决心帮助郝天。

　　自此，课余空闲时，江小慧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习画。郝天就仔细观察她，画她，进行写生训练，好多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学期下来，郝天的作业和考试成绩均有所提高，甚至与江小慧的水平差不多高。江小慧回老家，郝天送她上车后，才去购买自己回乡的车票。

　　第二学期，江小慧也画郝天，两人配合默契，成绩同步提高。他们交谈的时间更多，话题也从天南地北无所不谈，缩小至见闻感触、喜怒哀乐，谈人生、谈理想，交换对社会上人和事的看法。

　　一晃一年过去。两人的成绩在全班名列前茅。郝天觉得有些离不开江小慧。几天不见，心神恍惚。他没有告诉江小慧，只是更加关心她，对她的一举一动也格外留意。

　　一天，江小慧不在教室。郝天忘记带一本教材，想用江小慧的。他打开江小慧的那本教材，眼前出现一封信，一封没有邮寄却已经收到的信，信封上“慧启”两个字刚劲有力，线条流畅，显然不是女生的字迹。郝天想放下，又拿起，再放下，最后理智向情感屈服。信的内容是一首诗，有点贝多菲味，又有点徐志摩味的情诗，署名是志远。哪个“志远”？对，是他——校园诗人冯志远。郝天按原样将信放回去，对江小慧未曾提起此事。

　　好多天过去，郝天试探江小慧：“还有半年多就毕业。好多同学都谈了对象。你呢？”

　　“有是有一个，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公开。郝天，我们现在都很年轻，多学点东西要紧。”

　　“嗯。……”

　　郝天的心里像打翻五味瓶，不知道是啥滋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江小慧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近两年的感情，难道敌不过冯志远的几行诗？冯志远会将江小慧的心从自己的身边俘获去吗？在同学们的眼里，他郝天和江小慧才是真正的一对。

　　眼看毕业在即，郝天发现冯志远从教室外经过时，常常有意无意朝这个方向张望。后来，冯志远几次找江小慧，郝天均不在，是舍友告诉他的。郝天的舍友都很激愤，劝郝天找江小慧，把这件事弄清楚。

　　这天清早，冯志远找到郝天，严肃地说：“小慧和你是姐弟相处，她对你的照顾和帮助，只是友情。她都跟我说过，并得到我的默许。至于爱情嘛，她心中只有我。小慧怕你误会，没把我们的事告诉你。”

　　友情？只是友情而已！可是，既然冯志远这么讲，郝天无言以对。他不想跟江小慧搞得不愉快，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切等到毕业后再说。

　　火红的六月，大学生们毕业，几家欢喜几家愁。当郝天赶到江小慧的宿舍时，她已经走掉。她托舍友转告郝天，她随冯志远远走他乡。

　　江小慧跟着冯志远南下，他们选择南方的某个城市，租房住下。他们约定：冯志远写诗，自由撰稿，养活两人。江小慧负责后勤。当时，他们只有三百元，资金所限，没有买锅炉灶具，只买回几箱方便面，维持第一个月的生计。

　　虽然条件艰苦了些，江小慧不后悔。好诗出平民，贫穷也许能激发冯志远，从而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来。冯志远每天写稿、改稿、投寄，却总是达不到发表水平。很快，方便面吃完，两人只好省吃俭用。

　　冯志远照样每天写他那不叫诗的诗稿，只是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他有时和江小慧吵架。江小慧一直默默忍受着，她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必要的代价。

　　一天，因为只剩下一些零钱，冯志远又朝江小慧大声嚷嚷。江小慧实在忍无可忍，第一次和冯志远红脸，她咆哮道：“只会和我吵，算什么能耐！有本事，赚钱去！”

　　冯志远听到这话，更加来气：“我没本事，不会赚钱，你还不是整天闲着？”

　　江小慧忍不住哭泣，什么话也没说，她清楚，自己哭鼻子，不是因为生活条件艰苦。

　　冯志远见此情形，火气渐渐消退，赶紧过来哄江小慧开心，求她原谅，并承诺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第二天，江小慧上街想找点活计做。“零工一条街”上熙熙攘攘。在离十字路口不远的一棵树下，江小慧发现一群人围成一圈，她走过去，听见外圈的人议论纷纷：“我也没看清楚。”“听说是十分钟艺术写生。”“手艺的确不错。”

　　另一个人回过头来，说道：“他的收费很低。听说，他是为打听朋友的下落而来，已经走过好几个城市。”

　　江小慧好不容易挤进去。熟悉的面孔，短头发、牛仔裤。是郝天！他正在为坐在对面的顾客写生。

　　江小慧扫视地摊上的招牌画像，竟是以前郝天为她所作的画像，正面、侧面，半身、全身，等等。

　　“郝天……”江小慧喃喃地叫唤。

　　郝天专心致志地忙活。人们的目光也随着郝天的笔在画纸上移动。突然，一个老者大声说道：“小伙子，她来了！”

　　郝天像被蜜蜂蛰到，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江小慧身上，他的眼珠射出的光芒，像黑夜里的闪电。许久，许久，郝天没有说出话来，喉咙里“咕咚、咕咚”咽下两口唾液。

　　“小慧，真的是你？！”

　　江小慧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几乎快要泪奔，还说什么呀！她用手掌捂住脸，使劲地捂住。

　　郝天开始收拾画具，站起身。

　　那老年人的声音又响起：“人已经找到，还做啥生意啊！大伙儿还围着干嘛？”

　　于是，众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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