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防不胜防

　　欧阳东海回到家。小梅在埋头做作业。她看到欧阳东海，兴奋地叫了一声“爸爸”。欧阳东海答应了一声，就直奔自己的卧室而去。他母亲从厨房里出来，跟在他后边，问：“今天咋回来了？吃饭没？”欧阳东海没好气地说：“吃过了。你休息吧。我有正事。”他母亲自个儿离开。

　　欧阳东海所谓的正事，就是打开手机，调出白璐的朋友圈翻看，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

　　突然，卧室内传来“滴滴”的声音，是扣扣信息提示音。欧阳东海觉得奇怪，因为他的扣扣和微信，都调成振动状态。哪来的提示音？“滴滴”声又响起，他立马循声找去。在白璐的枕头下面，压着白璐的手机。她今晚去驿站时，走得匆忙，忘记带手机了。

　　欧阳东海拿起白璐的手机，触摸屏幕，手机设置了数字密码。生日！女人通常用生日做密码。欧阳东海试着输入白璐的生日，不对！欧阳的生日，显然不是。小梅的生日，试过，还不对！奇怪了。他刚想放下手机，忽然有个怪异的念头冒出来，难道是迟飞的生日？他颤抖的手指，依次输入那6个数字，神了，锁解开了！我的天！欧阳东海差点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对狗男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欧阳东海心里特别记恨迟飞，自己不结婚，当然啦，他这样的人，要讨到老婆就怪了。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整天粘在白璐的身上。这不是蓄意破坏别人的家庭吗？欧阳东海打开白璐的手机，聊起天来。

　　对于某些人来说，黑夜是享乐的时光，他们把颓废当作追求，尽情享受迷离的夜生活；对于某些人来说，黑夜是滋生腐败的温床，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干尽一切见不得人的勾当；对于某些人来说，黑夜是无休止的牵绊，他们躺在舒适的床铺上辗转难眠，处在情爱的呵护中寂寞难耐。对于迟飞来说，黑夜是上帝的恩赐，在夜里，他可以愉悦地阅读、思考、写作，这时候，他的热血在燃烧，思想在奔腾，灵魂在舞蹈。

　　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如一朵鲜花、一丛灌木。自然界相当于互联网，人相当于电脑终端，用电脑干什么，取决于电脑使用者、操作者。世界没有对错，互联网也是，关键在于终端如何处理和显示数据，还看使用者抱着何种目的而来。如果切断电源，电脑就不工作，更加感受不到互联网的精彩的存在。这是迟飞每天面对着电脑，有一天，他忽然领悟到人与大自然的关系，跟电脑与互联网的关系十分相似。

　　一个人的生活也能很精彩，可以开着电视机不看，或是躺在沙滩椅上听听钢琴曲，喝杯啤酒，看看书，富有诗意，一切由我，一切随心！后半夜，迟飞总是一觉天明，睡眠质量很高。

　　前段时间，迟飞经常熬夜，甚至鏖战通宵。如今，光头医生已经找到，心愿已了，他想休息下，放松放松。面对那没有表情的电脑，想玩，却不知道玩什么。习惯了品尝孤独的滋味，常常令他感到独处是一种享受，孤独成为他的好伙伴。

　　迟飞习惯性地发信息给白璐的小号“露从今夜白”：在驿站？有没有多喝水？今天身体觉得怎样？

　　露从今夜白：待会儿下班，孩子们在自习，我得空陪你。

　　迟飞：他呢？今天回家没？

　　露从今夜白：不知道，随他去。有他当没他。

　　迟飞：你们不能总是这样啊。

　　露从今夜白：不爱呗，就“零容忍”。我现在很难受。你说点好听的。

　　迟飞：不会。

　　露从今夜白：那你还记得，我对你做过的浪漫的事情？

　　迟飞：记得，当然记得，一辈子也忘不掉。

　　露从今夜白：举几个例子。

　　迟飞：第一是核桃。

　　露从今夜白：什么核桃？

　　迟飞：那一包山核桃仁，你自己怎么可能忘记？！你在办公室剥好山核桃，用餐巾纸包裹好，送给我。我知道，那是你的一颗柔软的心。

　　露从今夜白：看来没忘记。会感恩的男人，才是好男人。第二件？

　　迟飞：第二件就是香樟花。那天你来见我，从车篮里拿出你亲手摘的香樟树枝。我凑近鼻子一闻，当时就陶醉了。可以想象你在路边骑车，忽然停住，下车采摘香樟花，放进车篮。然后奔向我，一路芬芳，一路笑颜。是何等心情！

　　露从今夜白：确实。还有呢？

　　迟飞：还有，应该就是那天你在办公室里，埋头认真抄写我的诗歌，然后用扫描仪扫描好了发给我。我当时很感动。

　　露从今夜白：你看啊，我们之间都是甜蜜的回忆，我在家怎么一点幸福感都没有呢？

　　迟飞：看欧阳怎么说啊。或者这日子你还想过吗？如果不想就离婚吧。姐，你的大号叫“享自由”，你是自由的，你觉得生活不爽，可以离开，我支持你，生命仅有一次。感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既然爱就要爱的有决心有勇气，要一个你爱的人，还是要一个爱你的人，你一定要想清楚。

　　露从今夜白：好吧，我再想想。你早点休息吧。我待会儿下班。

　　之后，“露从今夜白”的头像就灰了。迟飞本来还想说什么，既然暗了，意味着姐现在心情可能真的很差，就不烦她。都是那倒霉的HIV呈阳性闹的，谁都心里堵得慌。

　　还是上网看电影吧，自娱自乐。在线看电影，是迟飞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习惯。电影记载的是流动的时间，人们可以一遍遍地将电影倒带，看到白发苍苍的人们回归乌发碧眼。他喜欢看故事，在别人的故事里，甚至闲话里，编织着无数个人的历史和未来。只需要按一下某个按钮，推开一扇窗户，画面纷至沓来，观看、感知、想象，呈现出生动而丰富的大千世界。

　　迟飞搜到一部《白发神探》，认认真真地看起来。那老头，稀里糊涂的，往往弄拙成巧，破了案，解决了罪犯。有意思！迟飞笑声不断。

　　突然，迟飞的手机接到一则短信，是白璐发来的。这么晚了，她一向不会主动和迟飞联系，今晚的确与平日有所不同。

　　白璐问：你在8点到9点之间，是不是跟“露从今夜白”聊过？

　　迟飞立刻一惊，打个激灵，什么意思？难道“露从今夜白”不是白璐？不对呀！白璐说，她手机一直上锁，没人知道她的密码。谁会盗用她的扣扣？哎呀！迟飞一拍脑门，心想：我这糊涂虫，这个号会不会被人黑了，白璐没有使用手机，现在看到那些聊天记录，觉得很奇怪。这些交友软件就是这点不好，谁知道网络那头是谁呢！真是防不胜防啊！他赶紧回信息：聊过。不过没聊什么不好的事情。

　　稍后，白璐回复一则信息：你混蛋！我的手机落家里，和你聊天的是欧阳！男人连基本的安全感都不能提供，女人要你干嘛？我还在期许你给予我什么？

　　迟飞恨自己今天得意忘形之际，脑子一下糊涂起来，中了欧阳东海的圈套。那家伙好卑鄙！他回想起来，欧阳东海特别注重细节，比如他离开家的时候，总要检查一下家里所有的插座，拔掉插头。白璐在家的反常表现，必定会引起欧阳东海的怀疑和警惕。

　　我聪明吗？迟飞反复问自己这句话。他一直误以为自己比较睿智，其实只是一截枯树枝，不解风的心语。你看秋多雾，我看秋高远。曾钻进窄小的圈套，以为自己创造的是颗颗露珠，可以映衬阳光。当自己落进陷阱之后，迟飞才明白，那个坑是自己早年所挖。在自己得意忘形之时，便不记得那个坑的存在。

　　“露从今夜白”给迟飞留言：你背着我跟他聊什么，你想害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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