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女人不等于爱情
欧阳东海走后，屋子忽然像海洋一样空旷，迟飞觉得自己就像沙漠里的一粒砂，床、沙发、桌子，一切的一切，冒出一个又一个小精灵，嘲笑他。他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整天想着修身平天下，怎么就遇到这些人，摊上这样的事情呢？迟飞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这是他一生最痛苦的、自己没法左右的事。许多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体验不会这么真切！
迟飞自梦中醒来，深度睡眠里的厮杀抗争，使得他筋疲力尽，他无法回到梦中，给梦一个完美的补丁。
他站起身来，到屋外的水池边，将隔夜茶清理掉，用清水冲洗一下，然后倒些纯净水饮用。地上的茶水，很快不见，一圈边缘依稀可见斑驳的水迹。已经变质的茶水，不能再喝，必须倒掉。而那些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茶叶，互相望了望，隔日再浓烈，都没有意义了。
“露从今夜白”头像灰暗，没有任何新的留言。迟飞的天空失去一只鹰，如同丢失一颗搏动的心。疼痛的感觉很空旷，像在水上漂移。
生活如戏，戏如人生。多少过客，都成浮云。爱情，就是最初的心动，以最美的姿态飞进你的心房。必须做回我自己，不能再久久地沉入梦的深层空间。迟飞从未想过要伤害白璐。结果，“伯仁因我而死”，因此迟飞的自责，不是毫无理由。可是地球怎么转，也转不回昨天的美好。迟飞心想：从此以后，我失去了最心爱的人。但我毕竟找到陈医师，自己最大的心愿已了，也就没什么遗憾。我现在惟愿姐以后可以快乐、幸福地活着。
欧阳东海这个男人如此伤害一个想真心跟他过日子的女人，女人为自己的女儿忍受无穷无尽的窝囊气，一分钱用不到他的，还要反过来提供资金给男人挥霍。我姐把婚姻当一件行李，有时觉得是唯一的依靠。当行李箱里包裹着一颗□□，仍不肯抛弃，不甘心。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曾经陪伴她好久，喜和乐都是过眼云烟，只有那熟悉的行李箱，饱经沧桑，早已变形得不像样子，却怎么也丢不掉。
迟飞记起《聊斋志异》里的一则故事，说的是丈夫回家，捉住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床上，在妻子的帮助下，那男人趁机跑掉，丈夫气呼呼地拔出宝剑，要杀死妻子。妻子表示愿意接受惩罚，不过得穿戴整齐，然后出来受死。于是妻子去内屋，精心装扮，出来时，丈夫的气已经消去很多，看到如花似玉的娘子，两人立即宽衣解带，在床上颠龙倒凤，后来好好过日子，琴瑟相和。都说大丈夫肚子里能撑船，一顶绿帽子才多重，就承受不住了吗？也许正如欧阳东海所言，姐如果不找自己，也会跟别的男人有瓜葛。
欧阳东海知道了这事情，还是爱她，证明对她很好很好，她自然就安心过日子。人生充满选择，一个人要有承担各种得失的勇气。作为男人，一定要有这种胸怀，就这一点而言，欧阳东海就是那个绝世好男人。那么好的老公现在很稀有。迟飞的脑海里跳出这样一句话：“一个男人赦了他妻子的过犯是很畅快的事！”（易卜生《玩偶之家》三幕）
郝天从楼梯走下来，点亮电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掏出一支烟抽，烟雾缭绕。电灯敞亮，仿佛能够照出人的心事。
郝天问迟飞：“你说世界上真有爱情这玩意儿吗？”然后他拍打自己的脑袋，说，“我问你干嘛呢，你又没谈过恋爱。”
迟飞先是一愣，想了想，说：“某些人一直在偷听啊！他还无法忘记钱老师那双温柔的手啊！”
郝天摆摆手：“去！”
郝天表面镇静，其实此刻他的脑海里，除了钱红莉，还是钱红莉。那晚，就是他把照片发给刘金国的那晚，刘金国后来打电话告诉他，钱红莉的新相好是欧阳东海，也就是迟飞的姐夫。这个消息，让郝天十分沮丧。单身的郝天一心想娶钱红莉为妻，都不嫌弃她是二婚，她却天真地跟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刚才，郝天见到欧阳东海，血压已经升高，待他见到欧阳东海在迟飞面前的言行举止，那副德行，郝天的心里真不是滋味，这更加深了他对钱红莉这种女人的憎恨和厌恶。
迟飞思考片刻，说：“你看，钻牛角尖了是不是？当局者迷啊！女人等于爱情吗？女人只是爱情的载体。你找的是爱情，又不是女人！一个女人经历过3个以上的男人，基本上就麻木了，觉得跟谁在一起都一样。你可以怀疑这种女人的可信度，但不可以否认爱情。打个比方，你的手表走时不准，你能不能因此否认时间的客观存在？”
郝天说：“行啊！没看出来啊，我这儿住着一位哲学家、爱情专家。”
迟飞抱拳，笑道：“好说好说，承让承让！”
郝天说：“以前我很难理解，一对男女那么好，怎么会分手？现在我渐渐弄明白了。”
“明白什么？”
郝天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就像织毛线衣，建立的时候一针一线，小心而漫长，拆除的时候，却只需轻轻一拉。”
迟飞说：“此一时彼一时，很正常的现象。人家不是说嘛，女人的心，就像夏天的天，说翻脸就翻脸。女人变心，多少头牛也拉不回。我问你，她为啥变心？”
郝天皱着眉头说：“她结识了一个有钱人，我也搞不清，他们相处了多久，怎么认识的。总之，她都已经亲口承认。当我听她亲口说，她移情别恋，我如同五雷轰顶啊！”
“看来，你动真情啦。”
“废话。我又不是耍流氓。我想不通的是，她跟我一夜缠绵之后，天亮却跟我分手。”
郝天掐掉手中的烟，又点燃一支。
迟飞看到那些没事就抽烟的家伙，时时刻刻焦躁不安，这就是作死的节奏。烟丝含有巨毒物质，过滤嘴的危害也很巨大。焦虑，社会病！他劝郝天：“少抽点烟，你这样下去，不把自己害死，才怪！”
郝天叼着香烟，问：“你知道，我的爱情观是怎样的？”
迟飞摇摇头。
郝天激动地说：“我始终认为，爱是两人分享一个苹果，同喝一碗汤。我想用我的爱为女人驱散乌云，使得她的天空始终阳光灿烂。但面对现实的考验，爱的力量是那么的微薄。我现在才明白，要支撑起一个人的信念，何其艰难！”
迟飞笑道：“想不到你还是完美主义者啊！”
郝天说：“我天天在外面跑，听说的事情比较多。有个女人，原先在某乡下初中教书，跟本单位的教务主任家的儿子谈恋爱，主任把准儿媳妇调进城，那女人竟然跟新同事闪婚。还有一个小学女教师，不对，是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那女人开始跟甲谈恋爱，两人热恋，每次出去玩，甲都要叫上他的朋友乙，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后来女的说她喜欢乙，就跟着乙。他们仨现在还在一个单位工作。这些现象，我都知道，都听说过。我以为我不会遇到诸如此类的人。”
“除非你不是人！”迟飞脱口而出，然后呵呵一笑。
郝天神情严肃地说：“跟女人相处，你不能光听人家怎么说，还要看她怎么做。假如结果是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你，不是那个人肆意背叛你，而是那个人从来就没爱过你，只是你不这么觉得而已。”
郝天接着说：“我问她是不是一定要离开？她说必须离开我。我问她爱不爱那男人？她说，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反正她不再追求爱情这个奢侈品，消费不起啊。人家承诺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庭，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曾经有此愿望。她还对我说出一句最伤人的话：‘我就不要脸，咋的？我不欠你的。’我听后不气愤，笑笑就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啊！现在的女人都这般现实么？”迟飞张大嘴巴，明知故问。
郝天一边用手抓头，一边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和她是吃饭时在饭桌上相识。她说看中我口才一流，能说会道。我忘记老祖宗的古训，既然她能够看中你，一定也能爱上别人。一见钟情，往往靠不住。这样的女人，不靠谱啊！我真是昏头啦！”
迟飞劝郝天：“选择意味着某种错过，而不是过错。你还别责怪她，你早就应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就不会跟别人谈啦。”
至于钱红莉真实的想法，只有她一个人清楚。这个想法，也许坚定，也许变个不停。迟飞和郝天，也只是妄加揣测，不作数的。
郝天神情严肃地说：“我当时是她的男朋友，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关键是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晚上跟我同床异梦，第二天立即跟新欢打情骂俏，唉！”
迟飞是旁观者清，郝天目前的状态，有点钻牛角尖。迟飞说：“客观地讲，钱红莉作为一个单身女人，跟谁都没错。”
郝天显得有些情绪激动，说：“你呀，没谈过恋爱，你不懂感情！无信仰的人做出承诺，如同盲人戴墨镜，幌子，假象。她就是一个感情骗子，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是个反复无常的女人。她没跟我结束，又跟别人谈，对谁都不负责任。女人，如果你执意离开，能否把双方的痛苦降到最低，这也是你的责任呢。否则，一开始担有见异思迁之过，最终背负始乱终弃之名。”
迟飞摊开双手：“你这么讲，也有点道理。我懂得了你受伤的真正原因。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特别是女人跟你同床异梦，你还当她是心爱的人。”
郝天只是苦笑，不说话。他们这样以男人的眼光，看待女人和爱情，可能有失偏颇。他明白这一点。
迟飞说：“我劝你啊，视野更开阔些，上升到统计学规律，钱红莉不是一个例外，各人活法不一样。文科的人跟理科生不一样，网上说，大学外语系的有些女生，三天不到，就要跟人上床，逢场作戏的公交车型，她们与男人交往，就像拼客在拼车。她们不那样不舒服，理科的人那样会不舒服。”
郝天熄灭手中的烟，说：“食色，性也。我更愿意把女人与食物联系起来。有的女人如甜点糕饼，有的女人如馒头米饭，有的女人如清汤挂面，有的女人如新鲜蔬菜，有的女人如红烧肉，有的女人如四喜丸子，有的女人如歌乐山辣子鸡，有的女人如大肠炖豆腐，有的女人如香椿凉拌豆腐，有的女人如宫爆鸡丁，有的女人如小鸡炖粉皮，有的女人如方便面，有的女人如臭豆腐，有的女人如拔丝山药，有的女人如清蒸鳜鱼，有的女人如麦当劳，有的女人如比萨饼……形形□□，不一而足。世界上有多少种类的食品，就有多少类型的女人。”
迟飞情不自禁地鼓起掌：“高，实在是高！绝妙的比喻！”
郝天神情冷俊地说：“某些女人其实只要生活在一起4天就已经足够。我竟然跟她在一起足足4个月，直到她又一次变心才分手。所以我宁可信酒，不信女人。有时间就和兄弟们喝酒去，不找女人。酒和女人的区别在于，它伤胃伤肝，却不伤心。”
迟飞笑道：“因噎废食，要不得啊。只能说明，你这一次运气差，没有遇到正经人。你其实是希望遇到一个纯情的姑娘，一个抽空读《伊利亚特》的女人，一个只是坐在一起看月亮的女人。”
郝天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上楼。他说：“什么都不必说啦。有些人，不值得你纠结。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我们啰嗦这半天。没意思！”然后，他伸手握拳，做努力状，说，“幸好老天爷对我不薄，将张晓蕊送到我的身边来。哈哈。”
“是的！”迟飞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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