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还活着!

　　“这个时候不为天下人考虑了？”珏王仍旧是不急不慌的样子，微笑着问：“倘若我死了，敌国可就没有忌惮了。”

　　“不是我不为天下人考虑，而是你就是想要毁了这天下。”楚湘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珏王。

　　对方杀害自己的兄长，陷害给柳别意，挑起楚家和柳家的争斗，朝堂上已经是一片混乱，这个人的目的绝不会止步于此，分明是对皇位产生了窥视，想要兴起腥风血雨。

　　历代王朝更替，所逃不过的就是腥风血雨，尤其是像珏王这种不将人命当回事儿，阴晴不定的人，倘若成为皇帝，那么所有人都要受苦。

　　与其那般的话，不如直接要其性命。

　　面对对方满是杀意以及步步逼近黑人，珏王显得异常淡定，甚至勾起嘴角：“谁和你说我是孤身一人来的？”

　　这是在这个时候，附近的高枝上突然折下来一个女子，一下子便跳到了珏王跟前。

　　楚湘起先不屑，区区一人，怎敌自己数十人？

　　可是在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之后，心脏似乎要从自己嗓子眼跳出来，高声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长安有些不明白，就已经被楚湘扯着往前跑。没错，这个人在喊了住手之后，风一般的跌跌撞撞往那跑去，就在距离一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那眼中含着泪，盯着女子。

　　那是一个面容白皙，身材瘦弱，很是窈窕的女子，长眉细目，鼻子小巧，看上去一脸温柔。她的声音也细声细语：“湘儿。”

　　此刻怕是无论什么都没办法形容楚湘的心绪，仿佛一颗心跳出心脏洇灭成粉末才不会痛。那脑袋嗡嗡作响，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扇着翅膀，然后在自己的大脑里钻来钻去，疼得人神经像是崩坏了一般。

　　明明已经死了的姐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长安是见过楚侧妃的，虽然只有一面，却也将人认了出来，同样是震惊不解，下意识的看向了珏王。

　　罪魁祸首风轻云淡的站在那，对于此时场间所发生的事儿显得异常淡定，随意的伫立在那，视线撒出去，就像是出来郊游的公子哥。他还冲着长安笑了笑，甚至招了招手：“乖乖，回来。”

　　长安一动不动，脚下就跟拴了绳子一样，根本不想过去。

　　他有些宠溺的笑了笑，自顾自的走过去拉住长安的手，牵着人离开，边走轻声细语的说：“不是来寺庙烧香拜佛的吗？跑到后山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

　　这个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仿佛世间所有的事儿都不能放入眼中。

　　但是长安不行，长安拉着他的手，不想走，不断的回眸看着楚湘以及其姐姐，呢喃着问：“楚侧妃不是已经死了吗？”

　　珏王很是宠爱长安，见对方不想走，便干脆也停住了脚步，在人的头上用力的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很有手感，他笑得越发温柔：“是死了，不过楚云还活着。”

　　楚云自然就是楚侧妃，那个跟楚湘完全不像，一副江南柔弱儿女的样子。

　　楚湘其实一直很内疚，她没有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姐姐帮自己承担一切，每每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都会心神俱痛，也就越发坚定了要为姐姐报仇的念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已经死了的姐姐却站在自己面前。这声音都有些发颤：“姐。”

　　楚云满面怜惜的轻抚她的侧脸：“湘儿瘦了不少。”

　　就这一句话，像是引起了楚湘泪泉的崩坏，紧紧的将姐姐抱住，含糊不清的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楚云轻轻垂下眼帘，柔声细语的说：“我在假死脱身，没有想到你居然掺合了进来，居然也想出了假期脱身的办法，在自己胸口插了那样重的一刀，实在是太胡闹了。乱葬岗里面多的是豺狼虎豹，你身上的血腥味那么重，倘若不是我一直在树上暗中保护你的话，你性命堪忧。”

　　楚湘微微一怔，难怪自己好像觉得一直忽略了什么，原来是乱葬缸里面的野兽，自己昏迷时，甚至醒来的时候，甚至连一只乌鸦都没有靠近过自己，原来是姐姐的保护。

　　她一时之间有些懵，脑袋特别的疼，捂住自己的头，低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弄出这些事儿来？

　　楚云有几分哀伤的说：“我们，真的是父亲的女儿么？”

　　一句话像是引起了一阵轰鸣，有什么事比这个问题更要让人震惊的呢。谁都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如今却有人问了出来。

　　我们究竟是谁？

　　珏王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姐妹两人叙旧，还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楚夫人生育一子之后便坏了身子，如何还会有两个女儿。”

　　楚家主有两女一子，楚云和楚湘分别是长女二女，还有一子便是楚汉，外人知道接要称赞一声，楚家主和夫人当真是情深意重。

　　可是这两个女儿非常清楚，楚夫人善妒，甚至做出来有小妾怀孕，硬生生将孩子打下去的事儿，因为其出身于大族的缘故，楚家主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夫妻关系不和睦已经很长时间了。

　　如果说楚夫人坏了身子，两个女孩不会是夫人所生，那么同样也不会是妾室所生，因为楚夫人容不下。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六岁的时候，六岁之前的记忆忘得很干净，但偶尔做噩梦的时候，总会梦见陌生的人来唤我云儿，还梦见有一场大火……”楚云有些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簪，轻声说道：“家中孩子的名字都是水字旁，我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之前也有个水字旁的名字，可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自己。哭着喊着，终究留下了云这个字。”

　　“……他说的话如何能信？”楚湘起先是震惊，随即便已经冷静了下来，那双眼睛跟刀子似得剜过珏王，一方面是养自己十几年的父亲，一方面是喜怒无常的暴君，会相信谁一目了然。她甚至觉得自己姐姐是被珏王给洗脑了，有几份急切的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根本构不成任何的证据。”

　　然而却忽然想起来，告知姐姐死亡时，父亲说要隐忍。可是楚汉死的时候，父亲却是勃然大怒，甚至愿意用整个家族去相抗。

　　有些东西，是一点一点的铺垫。

　　楚云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那个发钗是喜鹊登枝的样子，握着喜鹊轻易的就给拔了下来，能瞧见那里面刻着几个字。

　　吾女卞云儿六岁生辰之礼。

　　她口吻有些沉重：“这个姓氏还算是稀少，京城只有一个卞家，就是武帝谋篡取亲哥皇位时，不肯投降的卞家。”

　　当年直到废帝投降以后，卞家才肯投降，可谓是坐实了忠贞之名。武帝为了安抚投降之人，并未对卞家动手，可是在几年之后，江山稳固，终究还是下了手，而动手的那把刀子就是楚家人，那个很喜欢给武帝当狗腿子，当时的楚家主。

　　陷害的罪名无非就那几个，卞家无一活。或有意或无意，这件事情在史书上已经被抹下了足迹，毕竟上百口人，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楚湘茫然的听着自己姐姐叙说着旧事，身子不断的开始颤抖，指尖不断的去抚摸着那把发簪，上面所刻着的字就像是尖锐的刀子划过指尖，疼的人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年幼，所以活了下来，也许是想把咱们两个培养成细作，也的确成功了。”楚云扯了扯嘴角，有几分讽刺：“不曾想过，我竟为杀父仇人卖命。”

　　这些年毫无疑问是在认贼作父呀。

　　楚湘的脑袋疼得越发厉害，在听了这些事情之后，那些尘封着的记忆似乎隐隐在复苏。自己的记忆当中似乎有个穿粉衣服的女子在抱着自己，嘴角轻轻哼着歌，那是一个小院子，很小很小，绝对不是后来的楚家。

　　她发现自己动摇了，原本还认为是自己姐姐被珏王给洗脑，可是随着这些兑换，似乎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痛苦的蹲在地上，捂紧自己的脑袋，任由旁人说些什么都已经听不清楚了，耳朵嗡嗡作响，人在回忆起过往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么痛苦？

　　“自杀吧。”

　　楚湘疲惫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不是对着楚云，也不是对着其他人，是那些从一开始就树立在那个黑衣人。

　　那些个黑衣人听着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的质疑，抽出自己腰畔的刀照着自己胸口就扎了下去，鲜血四溅，顷刻之间倒了一地。

　　长安没有想到，惊得捂住嘴，低声恐怖的喊：“啊——”

　　珏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别害怕，见多了也就好了，若实在害怕，就扑到我的怀里。”

　　眼下的局面，没有超出他一丝一毫的预料。

　　他仍旧是微微含笑，风轻云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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