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君子还是小人?
朝中近来因为珏王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闹的不可开交，偏偏罪魁祸首在这政治斗争当中又突然冒出了桃色新闻。
他奏请陛下立侧妃。王爷的侍妾无数，但是侧妃只有四个，且必须是陛下点头。
有古板的御史大夫不同意，礼部也觉得不合适，因为侧妃需要高贵出身的人，一个小小的农女不看重用，于是乎大家不欢而散，珏王的目的没打成，但也没甩脸子，仍旧是温柔细语的样子，惹的人的好感。
待早朝结束，缓缓踏出大殿。
石阶层层叠起，宫殿越发巍峨，天空开始凝聚乌云，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珏王留步。”
身后有人唤了一声，珏王回身见是柳丞相，按理说两人该是很尴尬的，但他仍旧是含笑等待。
柳丞相五十有二，腰背仍旧笔直，声音洪亮：“外边下着雨，王爷为何不在大殿里等等在离开？”
“不走，难道要等雨下的更大么？”珏王缓缓步行，任由雨水打湿脸颊，青丝贴着脸颊，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既是要离开，又为何不快一些？”柳丞相走在他身侧，对于他步伐的缓慢提出质疑。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前面也是雨。”
既然都是雨，在哪都一样。
柳丞相沉默片刻，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朝上王爷要纳侧妃一事儿，已经被尽数反驳，王爷可还要执意而为？”
这句话是有潜台词的，丞相才不会在乎王爷是否纳妾，在乎的是，柳丞相家仆一案，大家都不想追究，王爷是否还要追究下去。
珏王的嘴角泛起若有所思的微笑：“听天命，尽人事。”
柳丞相眼帘微微一垂：“王爷既然信天明，应该知道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君子在安心的处在平易的地位，等候天命的到来，小人却是冒险去妄求非份的利益。”
珏王求什么？
倘若废帝未废，那么他应该是太子，也是接下来的皇帝。普通的百姓还会说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像这种失之交臂的人，真的会甘心么？
大家一直都提防着他，怕在有事端，偏偏此人如今手握兵权，叫人忌惮。
“伪君子也是君子。”他觉得这番话有些意思，轻轻柔柔的笑着：“倘若我执意下去，柳丞相要当君子呢，还是要当小人？”
柳丞相目瞪口呆，本来只是在以势压人，越是敏感越是需要避嫌，可谁曾想他不仅没有避嫌，甚至还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这番话已经隐隐有不甘于人下的感觉。
这和他的性情完全不符合。所以珏王只说了一句，便轻轻一笑，抽身而去。
只留下柳丞相脸色阴一阵阳一阵很长时间，变化的那叫一个有意思。
就如同天气一般，虽不至于黑云压城城欲摧，但也是小雨纤纤风细细。
春季似乎在悄无声息的抵达，至少雨水已经到了。
小雨连绵三日，珏王为请立侧妃也同样上奏三日，皇帝不堪其扰，将事情推给了礼部和御史大夫，要这两人同意。虽然侧妃还没成功，不过长安的名字已经响彻整个京都，能让王爷心心念念，何等女子才有此殊荣？
楚湘为此还打趣：“你现在可是人尽皆知了。”自家姐姐也知道了，她去看的时候，姐姐的脸上犹如死灰，她觉得这样也好。死心才好，珏王绝对不是良人，偏偏有那么多的女子发疯似的往他身上撞，跟飞蛾扑火没两样。
长安只是木然的坐在窗口，阳光撒在她侧脸上，有了几分温柔细腻的感觉，那双眼睛也越发的明亮：“嗯，在也跑不掉了。”和春付与东流水。
“你还想走？”
“想。”她顿了顿，坚定的说：“他迟早会杀了我。”
这样的坚持语气就像是亲眼看见一般。
楚湘之所以会来也是怕她沉浸在珏王的糖衣炮弹当中，可是没想到她比自己还坚决，一时间有些不理解，也有些放心，顺便追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杀你？”
“猪都是养肥了才吃的。”长安严肃的说。
楚湘捂着额头，大概也是搞不清楚她的脑回路吧。
玉壶有些听不下去了，最近两位侍妾议论王爷都开始不背人了，她倒了杯茶递到长安手中：“侍妾不相信王爷？”
长安看着楚湘：“我相信你。”
楚湘心虚的别过头。
长安有些无奈的说：“你最相信的是你姐姐。”
一江春水向东流，流走的是信任。所以说，相信和不相信有什么用，她看人的眼光一像不准。
“我待你还是很好的。”楚湘想要给自己挣回一些颜面，诚恳的说：“我摸着良心说的。”不过因为胸大的原因，她有没有摸到心口还是两说。
“王爷对着最好的人，肯定是侍妾，侍妾为何不领情？”一旁的冰心忽然问了一句。
若说对着好，珏王待长安，比楚湘好多了，至少从来没抛弃过。
她双手托着下巴：“前个玉壶教我读书，说管宁割断席子，也拒绝和华歆同坐一席读书，是因为他们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冰心感叹：“难怪男人说女子无才就是德，读了书的女人连拒绝男人的时候都多了很多典故上的借口。”
四个女人一台戏，凑在一起扼腕一番，也就散了。
毕竟大家都很忙，情爱只是人生中的小事儿。
冰心在打扫屋子，玉壶去琢磨糕点，楚湘不知所踪多半找姐姐去了，长安一个人有点无聊。
外边的天气很好，冰雪消融以后就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在一场又一场雨水的洗涤之下，花朵虽然没长出来，但是小草已经露出嫩芽，树木也开始抽枝，她坐在窗口被阳光照的眩晕，最终还是觉得出去逛逛，没有惊动谁。
刚走到门口，就见珏王站在廊下，一身朝服似乎刚回来就直奔这里，那副清朗含笑的模样，引得底下的婢女不停的驻足观望。
他走到长安身边：“想出去逛逛？我陪你。”
两个人十指紧握，长安没反抗。他说：“明个你可能要进宫一趟，估计侧妃的事情已经可以了。”
外边一阵风吹过来，长安背后生凉，一阵哆嗦。
珏王温柔的安抚：“别怕，宫里又不吃人。”
“我不怕，刚才风太凉了。”她畏惧凉风，行而又停：“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当侧妃？”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他帮长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显得特别专心，那副专注地样子眼中似乎有光芒万丈一般。
长安说：“那为什么不是你的妻子？”
他怔了怔，又笑了笑：“你不欠我的，我不欠你的，为什么要当夫妻？”
能当夫妻的都是对彼此有亏欠，才在一起相互折磨的呀。
他想了想，又问：“你想过给人当妻子么？”
“想过，我小村庄里的阿牛哥是打猎的一把好手，跟着他顿顿都有肉吃。”长安顿了顿，有几分伤感的说：“可是他去年进山的时候，被野兽咬断了腿，流血过多死了。”
“人都死了，别难过。”珏王在死人面前，异常大度。
长安自顾自的说：“玉壶昨天教我读书的时候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和禽兽的差异就那么一点儿仁义，普通人抛弃它，君子保存它。人如果没有仁义，和禽兽就没差别了。”
这番话听着叫人有些迷糊，有些分不清楚长安的用意。
但是珏王听懂了，这个女孩在说自己是禽兽。他笑了笑：“可是啊，一个人没有仁义，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私心，野兽却是为了填饱肚子。也就是说，一个人在填饱肚子的时候，才会延伸出仁义礼信。”
“不对。”长安摇了摇头：“玉壶给我讲故事……”
这个故事说的是说戎夷和弟子在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外,他说:你给我衣服，我可以活;我给你衣服，你可以活。我是国家有名的学士，为了国家而舍不得死。你是微不足道的小人，不值得爱惜。你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弟子反问:既然我是小人，又怎么可能会给国家有名的学士衣服穿呢
戎夷叹息:道义大概是行不通了!于是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了弟子，到半夜便死了。
弟子最终保住了性命。
“通晓生与死之间的分别，并以自己的死彰显了他心中的义。既然一个人在生死之间都能保持住义，何况能不能吃得起饭？”
他只能叹一声，玉壶真是多事儿。还是微笑着说：“你说的是君子，然而这世界上终究是小人多一些的。”
“你是多一点的那个，还是少一点的那个？”长安问。
他笑而不语。
长安心说，你早这样默然不就好了么？不至于在多费口舌。她就是心里不爽，想要指责他而已。如今舒服了，也就不在抓着不放。
满园景色还没绽放，春风吹来却叫人觉得舒适，也许是人心所至，见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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