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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虫被鸟吃是必然


  珏王的不上朝,对外宣称病重,遭遇刺杀。皇帝派了御医前来查探,果真重伤,越发焦急,却也没什么办法,就是把一个病秧子逼着上了战场,又有什么用?

  可前线的战事实在是吃紧,步步紧逼,虎头关破了以后,就是一片平原,即便是仗着熟悉地形与之缠斗,又能在败落的局势下斗多久?

  赵吏重伤后,兵权由小儿子接手,也只是勉强支持而已,好几次都递来了危险的讯号。朝中大臣都在焦虑,连连上奏折,让陛下先迁离京都,再做打算。

  可是啊,皇帝活着,怎么能离开。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句话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底下跪了一片,可又有哪个能出头呢?

  能出头的那一个,就在府邸里不出来呢。

  金龙殿上,四处都是金碧辉煌,四个红漆柱子上面缠绕着金龙,双眸炯炯有神,窥探天之万物。

  皇帝坐在龙椅上,这椅子是真硬,叫人做的战战兢兢。放眼望下去,倒也有无数人跪拜,无人分忧。

  这皇帝,当的叫一个失败,也真是孤独。

  秋季的风在离开殿堂的时候能感受到,那风在耳畔呼啸,刮的人耳朵都疼,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被带起,飞扬又落下,像极了一个人的人生。

  退朝后,他神色漠然的就往慈宁宫走去,不叫任何人跟着。宫道难行,自己足以。

  近来太后生病,慈宁宫从肃穆变得颓废,进去便一股药味。看着母亲因为忧心忡忡而缠绵病榻的样子,万分愧疚:“儿子无能。”

  太后一连串的咳嗽出声,单手支撑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己生病与旁人无关,是常嬷嬷回来之后说的那般话,叫人太不安。

  有宫女过来喂药,皇帝一见不是常嬷嬷,有些惊讶:“嬷嬷呢?”

  跟了半辈子的人,怎么不在?

  “她……走了。”太后闪烁了一下眼睛,那是泪珠的光芒,不想叫皇帝看见,别开了头:“你近来繁忙,今日怎么过来了?”

  皇帝沉默了一下,叹惜道:“我想将皇位让给珏王。他迟迟不肯领兵,应该是等着我退位让贤呢。”

  太后听的遍体生凉,咬牙道:“不行。”顿了顿,又有些悲凉的说:“常嬷嬷自杀了,她回来跟我说,之前曾奉先帝之命,溺死珏王。珏王怕是恨上我了,恨了我,迁怒你。倘若你退位,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歹,好歹也是他的母亲,怎么能这么想?”皇帝不敢置信:“恨我是应当的,我是仇人之子,可母亲是无辜的啊。难道非要死了,去给他那无能的父亲殉葬,才是最正确的么?”

  太后趴在床上黯然垂泪,母子二人,两对无言,都充满了绝望。

  外边的风吹的越来越大,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无亲。

  树被风吹动,枯枝摇曳,像极了魔鬼在伸手,好在是白天,看着不是那么下人,只是疏枝舒展而已。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在窗棂上。

  珏王就坐在窗边榻上,静静的瞧着景象,偶尔被喂一口药,不动声色的皱眉,继而含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长安也是如此,每日都勤恳的喂着药,盼着人早点好起来,甚至后悔自己将人重伤,以至于修养这么久。

  她总是在说:“战乱是你造孽掀起来的,你一定会抚平对不对?”

  珏王享受着长安的照料,悠哉悠哉的说:“国家不够强大,才是最大的造孽。”

  是他挑起来的战争,可这就像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是一种必然要经历的战争。

  一个国家存在伫立,就是要经受无数次战火的洗礼,无法在战争下存活下来的国家,消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早一点,也许比晚一点更痛快。

  至于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何时好受过?

  长安皱了皱眉,反驳道:“在强大的国家也经不起折腾。”

  有一个像珏王这样见不得人间太平,为了复仇将所有人都牵连进来的人,怎么可能安宁的下来。

  他不知道长安的腹诽,仍旧笑呵呵的,伸手将人眉宇间的“川”字抚开,柔声说道:“南宋有岳飞在,还不是风雨飘摇,为什么?因为皇帝无能,一个无能的皇帝定下了一个国家的基础。。”

  长安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你不喜欢皇帝?”

  珏王含笑反问:“我应该喜欢么?”

  两个人是兄弟,也是父辈留下的仇人。虽然是父辈的仇敌,但痛苦却延伸到了下一代的身上,那么,不该恨么?

  长安哑然,总是说不过对方,捏着药碗喂下苦药,就是不给水喝。她还是觉得他作孽了,要有惩罚,这点苦药微不足道。

  这一场珏王胜。胜利的人总是骄傲而无聊的,漫不经心的就点燃了下一场的战火。

  “上了战场也是杀人,乖乖最讨厌我杀人,为什么急于让我上战场呢?”他眼中闪烁着光芒,那叫一个有趣:“敌国兵卒的性命,也是命。”

  “帝舜时的法官皋陶制订了刑法,不算不贤德;孔子担任了司寇的职责,也不算不仁爱。”所以长安觉得,杀人安人,杀之可也。

  珏王饶有兴致:“舌有龙泉剑,杀人不见血。乖乖的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是想杀谁”说着还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似伤口发作一般,疼的厉害。

  罪魁祸首长安面不改色:“当初你还把我按在水池子里呢,如今你和我平了。”

  “快意恩仇,果然是长安的性情。”他叹息着说。

  恍惚间这话好像是去年这个时候说的,如今竟然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与其也有所改变。

  长安已经适应了衣衫柔软,锦衣玉食,也适应了珏王的存在。她有些好奇的问:“先让我跑两次,给予希望,在彻底的断绝我的希望。处于绝望中的我,不会逃跑,你在加以温柔,让我彻底不会离开。是用这个方式,将我留下来的么?”

  空气一静,背后一凉,胸口一寒。

  珏王捂着胸口叫疼,皱紧眉目,冷汗直流的样子,真的有几分西子捧心的感觉。柔柔弱弱的美人,惹人生怜。

  长安不予理会,平静的问:“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原本还在推脱的珏王飞快的回答:“三天以后。”问心有亏的人总是怂。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离开。珏王没有挽留,下地给自个拿了个蜜饯,甜滋滋的味道总算冲淡了苦味,深深的舒了口气,放松下来。又觉得挺甜挺好吃,坐在那含着蜜饯,静静微笑。

  总像是在算计人。

  但是谁管呢,反正这人答应了会领兵作战,事情完美的解决了。

  所以说,无论是做什么,总要想点办法的。

  不过倒也没用三天,第二日柳丞相便上奏折抨击珏王不为国效力,国家有事儿,他推辞。

  皇帝为此斥责丞相,说珏王忠心耿耿。

  很显然他们也在想办法。

  朝堂上的事儿传了回来,珏王听了有意思,第三天上朝,对此的回应是:“敌军猖狂,丞相何不赋诗以退敌?”

  谁不知,丞相当年是靠着文章当了宰执。

  这尖酸刻薄的话,偏他含笑说出来,还是一片温柔。

  柳丞相气急,但这个时候正是用到珏王的时候,纵然珏王在放肆,陛下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他们?

  事已至此,终究是可前往前线,收拢军队,重新迎敌。

  金甲战衣,玉人面,成了所有人的希望。受到迫害的百姓都盼着这个大英雄来成为力挽狂澜的人,所有人的情绪都激昂了起来,知道真相的长安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还要却怜惜么?

  再冷,也不该拿别人的血暖自己。

  她默默的将人送走,就回到自己院子的秋千上晃来晃去,倒也没别的,就是有点茫然。

  一年的时间,留下的是对这个陌生地接微微的熟悉,已经永远无法接受的陌生。

  许是察觉到了人的寂寞,沉浸了许久的楚相蹦蹦哒哒的回来了,自打破罐子破摔以后,这眼中就只能看见自己的姐姐,对于珏王厌恶以待,经常出入半天不归,珏王对此含笑不理,大家也就都相安无事。

  楚相捏着鼻子道:“珏王都走了,还是留下一股臭味,烦。”

  长安晃荡着秋千,猜了一下:“他走了,把你姐姐也带走了。”

  楚相阴沉着脸点头:“将军百战死,不知他何时亡?”

  “眼下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战事需要有人来解决。”她长吁短叹:“我总是害怕,将来会死更多人。”

  “你就不怕你死了。”楚湘心情不好,说话也是恶意慢慢。

  怎么会不怕,迟早都会被杀死的,心有戚戚形容的是最恰当的。

  可是珏王府就是个牢笼,根本走不了。

  以天下为牢,以百姓为饵,以鲜血为钩。

  她咬上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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