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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新邻居


  安置好了两位仆人,甘棠笑吟吟地与她们拉起了家常:“你们既然是章然送来的,想必对章府熟悉得很,不知是什么样子的?”

  “章府么。”一个叫秀姑的妇人比划着回答,“气派又大方,以奴婢的脚程,逛完真个府宅,得走上一两个时辰。”

  甘棠点点头,又回过神来,对二人吩咐道:“关上门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你不用自称奴婢什么的,我听着怪不自在。”

  又对着另一个话较少的,正在缝补的妇人道:“瑛姑,你也一样。”

  “是。”两人整齐地回答。

  “咦,师姐去哪儿了?”甘棠这才意识到,似乎自从吃完早饭后,师姐就不见了。

  于是自顾自地出了门,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师姐,师姐,师姐……”

  “吵什么呢,我就在隔壁。”阿溪莺啭般的声音飘了过来。

  既然师姐在隔壁,自己岂有不跟过去溜溜之理,甘棠眼珠打着转儿,从大门出去,迈进了隔壁人家的院子。

  装作是来找阿溪的,实则就是探风:“师姐,你在做什么呢?”

  “你师妹可真好看,像玉儿雕的人。”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似是在与阿溪闲聊。

  甘棠闻声望去,原来是一位扎着双马尾的二八女子,明眸皓齿,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温婉可人。

  不由得心生好感:“你就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吧?我叫甘棠,也住在隔壁。”

  “我随父亲姓米,名棋怡,你直接唤我的名便好。”

  “棋怡。”甘棠低念出声,真是人如其名,清逸缱绻,还带有缕缕书香。

  “诶。”米棋怡应了一声,轻巧欢快,“你跟阿溪姐,有空便多来串串门,家中除了父亲便只有我一个人,怪无聊的。如今总算是有了两个同龄人,也能互相做个伴。”

  “棋怡,棋怡…”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和谁在说话?”

  “父亲,是咱们的两个新邻居呢。”棋怡回答道,“是两位年轻姑娘。”

  又转过头对甘棠与阿溪介绍:“我父亲是这私塾的先生,名叫米笠。”

  “米伯父好。我叫甘棠。”甘棠又殷勤地将方才与棋怡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位约莫不惑之年的男子走了出来,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房屋的主人虽身形瘦削单薄,却自有一番文人风骨。

  甘棠不自觉对他放敬重了几分。

  “既然是邻居,有空便多来坐坐,棋怡一个人,也不至于太无聊。”

  二人点点头,米笠便回了屋。留下几个人闲聊。

  “我说早上听到读书声呢,原来如此。”甘棠点点头,“伯父一看便是腹有诗书之人,也难怪你如此文气。”

  棋怡微微红了脸:“不过是耳濡目染罢了,我可什么都不懂。”

  “谦虚什么,日子久了,你懂不懂,藏不住的。”甘棠说话直截了当,她断定,棋怡定然也是才学不浅。

  “那甘棠姑娘呢?听阿溪说你也很喜欢看书,懂的东西想必也不少。”

  甘棠轻咬下唇,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是懂些皮毛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话可不能这样说,若做事都是为了当饭吃,干嘛大家不直接去种地?”

  “也许…”甘棠拖着腮,玩笑道,“地不够用?”

  “你呀。”棋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才不是呢,种地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让肉体活下来,读书也是为了生存,好让灵魂活下来。”

  又给了阿溪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儿:“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对极了。”阿溪停下了整理青菜的东西,拍拍手,随手从竹筐上折下一根竹签,“嗖”地射了出去,插在了院中间的杨树干上,面上一派轻松自得的微笑,“不过对我而言,习武才是为了生存。”

  棋怡惊奇的捂住嘴叹道:“想不到阿溪姐这般厉害,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师姐贯会吓唬人。”甘棠终于找到了挤兑阿溪的机会,不肯轻易饶过,“之前在武馆,那些习武的男子,都没一个打得过她呢。”

  棋怡眼里闪烁着崇拜的星星,完全没听进去甘棠说了什么,扯着阿溪的衣袖:“想不到世间真有女子会如此厉害的功夫,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我还以为只是小说中写的呢。”

  稀奇得不肯放手:“阿溪姐姐,你教教我好不好?”

  “你身板这么单薄,真的想学?”阿溪将信将疑,“就不要图一时好玩了,没有基础的人习起武来,可是很费力的。”

  “我不怕。”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棋怡站起身来,比出姿势:“是要蹲马步吗?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蹲。”

  甘棠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跟阿溪的交流,暗自佩服,寻常女子,可没她这么说一不二的,娇弱得很,更不要提练武了。

  于是帮腔道:“师姐你就教教她呗,也免得自己这一身功夫没地方使,白白生疏耽误了。”

  阿溪看了看日头,也不再迟疑:“这样,你若真的想学,明日鸡叫天明后便自己蹲着马步,直到我来。”

  “好!”棋怡欢呼雀跃,“我一定会在阿溪姐的指导下,成为一代侠女!”

  “行了吧。我也只是想着你有点武力傍身即可,这个年龄才开始,除非武学奇才,怎可能会有大成绩。”

  被阿溪泼了冷水,棋怡也不丧气:“凡事总是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结果嘛,万一我就真是个奇才呢。”

  甘棠图着看热闹,明知师姐说得没错,也不帮着她。反而看向棋怡:“这样好了,明日我便与你同时起来,你到我们院子里来,你蹲马步我看书,怎样?”

  “一言为定。”

  次日清晨,甘棠果真在鸡叫三声后便起床,给棋怡留了个门,便拿着本书在屋内的窗下看着。

  早起的秀姑端着热水路过窗前,满面笑容:“姑娘这习惯,可真是跟咱家公子一样。”

  “你是说章然么。”甘棠心里暖暖的,口上傲娇道,“那当然了,他可是我教出来的。”

  当年刚认识他的时候,章然还只是个想找人代写文章的“后进生”呢。

  哼哼,甘棠好不卑鄙地偷笑,也算得上是这位解元的黑历史了。

  秀姑将一杯热水递给甘棠,关切道:“姑娘还是喝点热水暖暖吧,天儿冷,可别冻着了。”

  甘棠双手接过水杯,热乎乎地捧在怀里,话说回来,有人伺候着,真的是方便呀。

  只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仆人,想到从前在竹里馆,她与师姐无论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唉,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廊下蹲着马步的棋怡听见了甘棠的话,好奇心顿起:“想不到你跟我一般大的年纪,还教过人呢。”

  “何止。”甘棠懒洋洋地喝了一口热水,追忆往昔峥嵘岁月,“我教出来的弟子,可是当地秋试的解元。”

  棋怡将信将疑,正打算接话,听见阿溪推门而出的声音便噤了声,老老实实蹲着马步。

  “腿,再弯下去一点。”阿溪认真点评,“手,再抬高一点。”

  “呼。”棋怡面部表情狰狞,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形。

  甘棠一会儿看书,一会儿偷瞄她努力的模样,忍不住要笑出声。

  故意小口小口嘬着热茶,幸灾乐祸。

  棋怡咬牙切齿地支撑着,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十月的天,竟渐渐练得满头大汗。

  从鱼肚白的天色直练到旭日初升,棋怡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僵硬了,直到清晨的阳光细细洒洒铺满整个院落,一旁舞剑的阿溪总算是满意了,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可以了。”

  听到她的话,棋怡犹如死罪获赦般放下僵直的手臂,气喘吁吁,只感觉两眼发晕,口干舌燥,忙端起甘棠放在一旁的水杯开喝。

  练武果然比她想象中的难多了,棋怡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坚持下去。

  甘棠对她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还能坚持下来,真是厉害。”

  棋怡这才找回了自信,骄傲地抬起头:“那是自然,我说到做到,一定要从阿溪师傅这里学到真本事。”

  “马屁精,改口倒是挺快。”甘棠吐了吐舌头,“这样的话,你得叫我一声师叔才行。”

  棋怡才不上她的当,冷冷瞥了一眼,自顾自喝水。

  自那以后,米棋怡每日便早早来到二人院中蹲马步,虽然阿溪还没有教导其他的动作,却也不泄气,日复一日地坚持了足足一个月。

  甘棠也同她一般早起,每日看书练字,轻松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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