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噩梦
自己又回到了噩梦中的世界吗?!
隋玉只觉得心神一片空白,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笼罩。
她不是已经命人改建凉亭了吗?父亲明明没有落水,没有着凉,甚至昨晚自己亲眼所见父亲兴致盎然,精神极佳,为什么还是生病了?
她呆愣愣看着红缣,半响,从喃喃问道:“病了?”
“是啊。”红缣小心翼翼地说着,“夫人已经去请大夫了。”
隋玉猛地抓住红缣的手腕,“请了哪家的大夫?”
红缣手腕痛疼,却不敢挣扎,回道:“请了善春堂的王大夫,就是时常来咱们家看病的那位。”
隋玉当然知道王大夫,算是京□□医之一,行医多年,且已七十高龄,等闲不出门看诊的。许家也经营少许药材生意,与善春堂有来往,所以才能请到王大夫上门。前些日子隋玉她大病一场,也是王大夫上门诊治的。
只是……梦中也是这王大夫上门为父亲看病,开了药剂却全无效果,父亲高烧多日,终于体力不支,撒手归西,扔下自己孤儿寡母。
不行!隋玉连忙起身,匆匆跑出门去。
红缣在后面惊呼:“小姐,您还没有梳洗完啊……”
一路冲到母亲院子里,剧烈的奔跑让隋玉心跳狂乱,她缓下步伐。
许隋玉啊许隋玉,先不要慌张,记得梦中大夫也提起过,父亲长年心力耗损,积劳成疾,这才让风寒来势汹汹。如今没有落水受寒这一诱因,也许父亲发病并无那样严重。总之,还是需要多请几家大夫。最好能请来宫中的御医,哪怕为此去求侯府,也在所不惜了……只要父亲能够平安,
隋玉绞着手中的锦帕,走进房内,就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内室出来,正是善春堂的王大夫。身后还跟着两个背药箱的学徒。
贺氏将人送出,勉强笑道:“辛苦王大夫了,外子这一病太突然。”
王大夫点头道:“夫人客气了。此番许老爷发热如此突然,也确实罕见。日前想必是受了凉气吧?”
贺氏细思,摇头道:“外子这几日衣食住行都是我经手,并无受凉啊!难道是什么时候吹了风?”
王大夫道:“老夫刚才试探许老爷脉象,凝滞沉重,只怕是日常思虑过甚,损耗精神。加上多年奔波,身体劳顿。受凉寒一激,便发散了出来。”
王大夫捻着胡子,沉吟一番,“我先开个方子。喝上五天。幸而许老爷年轻,待热退了,调养数月,想必就能痊愈。”
喝上五天,父亲就要一命呜呼了!隋玉本想冲上去,但略一犹豫,还是闪避到了门后。
待贺氏奉上诊金,又命管事送王大夫出门。
隋玉才跑进房内。
“玉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早在你房里用饭就好了吗?”贺氏正命令银绢去熬药,见女儿进来,吃了一惊。
“母亲,先别管这个了。我看刚才这王大夫诊治父亲左右为难,这方子未必能作准。不如多请几位大夫过来看看。”
“你胡说什么,王大夫是出名的精擅风寒热症,怎么会不行?”
“父亲病症来势汹汹,究竟是何病症王大夫方才也未言明,须知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多请几个大夫,也能多商议一番。”
贺氏一向耳根子软,听隋玉这样言之凿凿,便犹豫起来,又想到,丈夫这一病确实古怪,家中又不差银钱,多几个人诊治也是好的。
便叫来吴管事,让他去城西另寻名医。
吴管事办事向来得力,一上午功夫,将城西一带精擅伤寒热症的大夫请来了四五位。
众医生济济一堂,一番鸡飞狗跳,研讨下来。所开出的方子,竟然与王大夫大同小异。
许应衡长年在外奔波,自己也通晓歧黄之术,将几张方子拿过来看了,笑道:“想必就是这样了。我觉得全身乏力,多半是积劳成疾,发作出来。”
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发作?!隋玉侍立在床边,看着父亲因为高烧而潮红的脸颊,一颗心直直沉下去。
难道梦中所示,真的是天命所定,不可能更改!
那么将来自己与母亲陷身侯府,母亲自缢身亡,自己孤苦飘零,被迫入宫,最终被人绞杀……若这样的一生还要重复,她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玉儿,玉儿!”许应衡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父亲……”隋玉茫然抬头。
“玉儿,你怎么哭了?”许应衡盯着女儿。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掉眼泪了!
隋玉擦擦脸颊,她不愿父亲忧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女儿是忧心父亲的病症,总觉得这些大夫一个都不行,还说是什么名医呢。”
“父亲,不如咱们求求侯府,请个御医过来吧?”
许应衡想要开口,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隋玉连忙上前替他捶背,待缓过起来,许应衡道:“不过一场风寒,何必惊师动众。”
隋玉着急了:“父亲,风寒一事可大可小,平常人家因此症而亡者不知凡几。父亲这病来得突然,这几日也未曾着凉,只怕未必是风寒。”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啊!”贺氏正将熬好的药汁端进来,听到隋玉的话很不吉利,立时抱怨起来。
顾不得母亲的心情,隋玉继续劝道:“侯府每年收咱们那么多供奉,难道求他们办一次事情就这么难?”像信安侯府这种权势煊赫的豪门贵第,都有相熟的太医时常上门诊脉。前来许家走一趟,并不费什么人情。
纵然侯府对许应衡这个庶子一向冷淡,但许应衡对侯府却从未失了礼数,甚至在隋玉看来,父亲是太过亲厚了。每年两节四季,或者行商归来,总会备下厚礼送上。如今人病倒了,侯府总不会连这点儿情面都不讲吧?
许应衡终于笑道:“玉儿的话也有道理,请个太医过来看看也安心。”
贺氏一向听丈夫的,便道:“那我这就去侯府走一趟。”
“不必,”许应衡却笑道,“请太医又何必非要求侯府呢?叫吴管事过来,拿着我的帖子去通神钱庄走一趟。”
通神钱庄?隋玉愣住了,那不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吗?生意遍布天下,京城内更是只手通天,父亲什么时候与神通钱庄扯上关系了?
“咱们家的银子倒都是存在那里的。”贺氏诧异地问道,“只是,这钱庄还管着太医院吗?”
许应衡笑道:“钱庄中有贵人熟识太医院之人。”
“那就好。”贺氏大喜,她一想到要进侯府就打怵,更别说还要去求太夫人了。如今不用侯府,就能请到太医,自家夫君果然厉害。
重点不是这个吧,隋玉纳闷,若是家里有银子存在钱庄,就能让人费人情去请太医,那神通钱庄生意遍布天下,银钱存在其中的数不胜数,太医院岂不要忙死?
注意到女儿的疑惑,许应衡简单解释道:“日常与神通钱庄有些生意来往,在他们面前也算有几分薄面吧。”
生意来往?
隋玉记得,梦中记忆不错的话,那神通钱庄应是深州袁氏的生意。
袁氏本是寒门小吏之家,因行商日渐富裕。□□尚未登基时候,领兵征战四方,袁氏祖上颇有眼光,出资供奉□□兵马,因此□□称帝之后,得了个三等伯的爵位,官拜轻骑散尉,不过是个六品闲职,而爵位也只能世袭三代,在朝中自然远不如真正的门阀世家。
袁氏之所以能兴旺发达,却是因为养出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儿,就是如今宫中盛宠无双的贤妃娘娘,入宫二十年,恩宠无双,更为今上诞育了五皇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十几年间袁氏一族势力突飞猛进,不仅朝中多人破格提拔,屡任高官,更在十年前开起了神通钱庄,取“财可通神”之意,生意遍布天下,各行各业均有涉猎。
再联想起前几日二伯母王氏上门时的话语,先是金玉坊,如今又有神通钱庄,是巧合,还是父亲他真的与这些商铺背后的势力有所牵连?亦或者神通钱庄看许家商号生意蒸蒸日上,起了吞并招揽之心?
不想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无论是哪家的势力,只要能招来御医,治好父亲的病,什么都不重要了!
吴管事办事一向得力,两个时辰之后,果然带着太医上门看诊了。
然而让隋玉失望的是,太医仔细验看了许应衡的病症,所开出的方子,与之前的医生基本相同。
心力耗损,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一整天这些话语如魔咒一般,让隋玉听得心慌意乱。
为什么?怎么办?
一边服侍着父亲喝下汤药,隋玉满心恐惧。
药已经喝下三副了,又过了一夜,父亲的病情丝毫未见缓解,因为高热,脸色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唯有那一双眼睛,依然明澈通亮,洞彻人心。
母亲衣不解带地侍奉了一天一夜,在父亲再三劝说下,才肯去偏房歇息。
如今房内只有隋玉带着几个丫环。
喝完药,许应衡将玉碗递给丫环,待下人都退出房内。他盯着隋玉,正色问道:“玉儿,你有什么心事吗?”
隋玉正怅惘失神中,闻言惊醒过来。
“父亲……”
“自从我病倒,你就格外慌乱,坚持要请太医不说,还对众多医生开出的方子不以为然。每次我喝药,你都心神不定。是有什么心事,能告诉父亲吗?”许应衡注视着女儿,温声询问。
听着父亲的话语,隋玉再也压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许应衡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并未催逼,只等着隋玉自己冷静下来。
哭过之后,隋玉收起眼泪,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承担这种压力了。隋玉抽噎着说道,“父亲,我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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