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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骂几句又如何?


他手下众人此刻心思各异。有人主张归附云凡,也有人坚持凭现有兵力固守待变。

在他们眼里,投靠云凡并非上策……真要应了这桩事,江中城就得拱手相让。

这绝无可能。江中城是根基所在,一交出去,便是树倒猢狲散,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李顺琢磨半晌,最终回绝了张鲁的劝降信。他心里踏实:云凡一时半刻压根打不到这儿来。

江中城偏在两条大江以南,若从八东郡出兵,得翻几道山、渡两道江,路险且远。

哪怕云凡即刻点兵,少说也得拖上一两个月才能兵临城下。

李顺不慌,还来得及联络外援、加固城防,也能跟刘晦碰个头,合计下一步怎么走……

他料定,刘晦那边,怕是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他猜得没错。刘晦确已拆开张鲁那封劝降书,同样没答应。可他不答应的理由,跟李顺并不一样。

新城离云凡的地盘近,但刘晦压根没打算降。他笃定,云凡眼下腾不出手来啃自己这块硬骨头。

他心里有两层算盘。

头一条,云凡虽强,却四面树敌。凉州的马腾、韩遂始终未消停,虽未伤筋动骨,却一直牵着云凡的精力。

云凡哪能全副心思扑到他身上?

第二条更实在:云凡收拾刘璋,靠的是计谋,不是硬仗。

那些没降的旧部,早看透了……云凡未必真有碾压之力。真打起来,拉拢几个残部、合几股散兵,未必不能周旋。

不过,这还不是主因。真正让他安心的,是新城与云凡辖地之间的地形。

表面看,两地相去不远;实则中间横着一连串陡峭高山,有些山脊窄得仅容单人攀援,有些则终年积雪封道,根本过不了兵。

云凡若想进兵,光是找路、运粮、架桥,就得耗去大把工夫。

正因如此,他才跟李顺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还合计好:同日拒信,且措辞越狠越好,连带把张鲁、云凡一并骂了个痛快。

在他们看来,张鲁已是叛主之徒,云凡则是夺命之敌,骂几句又如何?

不光要骂,还得骂得彻底……不留余地,不给部下留退路。唯有断了后路,人心才齐,战意才足。

信送抵云凡案前时,他只略扫一遍,脸上波澜不惊。看完后,随手递给旁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信里字字句句他都看了,可没急着下断语……李顺和刘晦到底打什么主意,他暂且按下不表。

在他眼里,这两人的小动作,不过是困兽之斗。太托大,也太天真。

至于那些辱骂之语?云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几句脏话就能让他失了分寸,他早就在西川站不住脚了。

可旁人不这么想。张松“腾”地起身,嗓门震得帐内烛火一跳:“这俩人胆子肥了!当真以为缩在山沟里,就咬不动他们了?该打!现在就发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进退不得!”

先前不少人瞧不上张松,嫌他嘴快、性急。可这一回,没人插话,也没人摇头……满帐将领,人人面色铁青。

谁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嘴上逞能,是真把人惹毛了。

旁人皆盼云凡一声令下,即刻挥兵进击。可云凡只静立原地,面色如常,连眉梢也未动半分。

待众人屏息敛声,他才缓缓开口:“你们的心思,我清楚;你们的急切,我也明白。但有一桩事,你们怕是还没想透……

他们真就毫无倚仗?敢把话撂在这儿,必是自认守得住、扛得下。

况且,他们驻地离咱们太远,纵使不远,山障林阻、沟壑纵横,哪一处不是拦路的坎?硬冲,只会折人折粮,徒耗气力。

眼下要紧的,不是琢磨他们怎么想,而是把咱们自己的步子踩实。

再说,马腾、韩遂那两封信,早摆在案头了……字字锋利,句句带火,比眼前这两封,可要烫手得多。”

这话没毛病。先前马腾、韩遂的信,确是措辞凌厉、杀气腾腾;云凡看过,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无,更别说动怒。

既对那等烈火燎原的信都无动于衷,此刻又何须为这几句软中带硬的话,绷紧脸皮?

嘴角一牵,便是回应……这事,不值当多看一眼。

旁人虽仍心头冒火,可云凡话音落地,便都明白:光嚷没用,得拿主意。

云凡向来如此……谁若只知叫嚷,不递实招,他便只当那人站着喘气。

于是,一直未被重用的严颜,忽而抬眼,径直开口:“咱们兵力厚实,何须分兵逐个啃?齐头并进,速战速决!

凉州那边,拖不得。马腾、韩遂动静不明,若其势已成,再等下去,西线就要烧起来。”

这话说得稳、说得准。云凡听着,也点头。他本就想快刀斩乱麻,只是另路主将的人选,迟迟难定。

单论本事,严颜确是上选;可问题不在本事,在人心。

云凡旧部大多不买他的账……在他们眼里,严颜不过是刘璋手下旧将,刘璋败了,他才转投而来。

若强推他领一路,表面应承,暗里掣肘,行军必缓、号令必滞,到头来,云凡先要动怒,局面反倒更僵。

云凡默然片刻,终将念头按下。转而点了曹彰:“你带右路,即日启程。”

理由明摆着:曹彰跟在他身边多年,老部下信得过;

再者,他是曹家子,身份摆在那里……谁都知道,他在军中历练,本就是云凡亲自提携的。

这任命出口,无人置喙。云凡也不愿再磨时辰,话落即散。

几乎同时,敌营亦已落锁闭寨。

张鲁劝降被拒,双方心里都亮堂:这一仗,躲不过了。

李顺那边,尚有余裕调兵遣将。他地处偏远,缓得一时,便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可刘晦不同……他离云凡近在咫尺。

若此刻还慢半拍,等云凡兵锋压境,连城门都来不及合拢。

他一边依山据险,布栅设垒;一边暗遣精锐,备妥反扑之策……守是根基,攻是后手,两手都得硬。

刘晦心里清楚,自己比不上云凡。

可光守着,也守不住。

张鲁先前的防备,云凡一碰就碎……箭楼拦不住他,壕沟挡不住他,连那些盘踞多年的坞堡,也被他几日之内尽数拔除。

刘晦亲眼见过战报,更听过溃兵口述:云凡不硬撞,专找缝隙;不强攻,专断粮道;人未至,声先乱。

他不能学张鲁。

张鲁败得快,却没死,云凡还留他一条命,甚至让他管着汉中旧地的屯田与驿道……

毕竟张鲁手里还有些残余的吏员、账册、熟路的向导。

刘晦呢?

他没这些。云凡用不上他。若真被拿下,怕是连张鲁那点体面都捞不到。

所以他把能拉拢的全拉拢了。

联合了巴郡几大豪姓,又以盐铁、山林采伐之利为饵,说动了武陵、黔中一带的五溪蛮部。

那些蛮酋倒不是真心拥他,只因云凡兵锋所指,迟早要过他们的寨子。

与其等云凡打上门来,不如让刘晦当个挡箭牌。

准备妥当,刘晦便觉得稳了。

至少不会像张鲁那样,十日之内城破人擒。

可他错了。

云凡早不动声色,把巴郡另几家大族请进了营帐,酒肉款待,文书作契,连他们祖上被官府强征的山地,也一并划归其名下。

刘晦的援手,一夜之间,少了一半。

剩下那些蛮部,如今悬在半空……帮刘晦,就得直面云凡;投云凡,还能换条活路。

云凡没急着打。

他只派了几队斥候,绕着蛮寨转,不劫不烧,只放话:谁再替刘晦递消息、运军粮、出丁壮,寨中青壮便算“拒命之徒”,日后清查户册,一律除籍充役;谁肯闭寨自守、不发一兵一卒,云凡过境时,必留盐三斛、铁器十具、耕牛两头。

刘晦立刻察觉不对劲。

他刚布完防,云凡的人已到了百里之内。

风声一传过来,他就坐不住了……云凡善用计,这点毋庸置疑;至于计有多深、多狠,他不敢猜,只能盯紧。

听说云凡正分化蛮寨,他第一反应是派兵截断往来。

手按到刀柄上,又缩了回来。

兵力本就不厚,若分兵出去,云凡反手一击,主城虚实立现。

张鲁就是这么塌的……东边调兵,西门火起;南线增援,北墙塌陷。

他召来几个心腹,想议个章程。

帐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招……云凡不逼城,偏搅局;不打你,偏让你自己散架。

越拖,蛮寨越动摇;越等,人心越松动。

末座一个叫李成的老将,突然起身,抱拳道:“大人,不如遣三百精锐,去扶一把最近的彭氏寨。

他们若撑得住,云凡便难再进半步;若撑不住……咱们也不亏。

主力仍守城,粮草不外运,寨破了,咱们关门便是。城在人在,城失人亡……这道理,老弟兄们都懂。”

刘晦听完,重重一点头。

这话,正合他心意。

他当即拍板:只拨两曲步卒,配五十骑探马,不带重械,不携攻具,只带三日干粮。

旁人再提加派弩手、调弓营同往,他摆手否了……“强兵去了,城里就空了。空城,才是真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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