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社恐的S级向导，贺沉舟又吃醋了
很快，一名A级向导被紧急请了过来。
这位向导叫陆洲，年纪轻得出乎意料，目前才上大一。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生得清隽漂亮，肤色却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唇色很淡，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精神海常年受损带来的倦意，看起来就像个安静又体弱的普通大学生。
陆洲曾经也是一名S级向导。
只不过在几年前，他在替一名失控哨兵疏导时遭到严重反噬，精神海受损，等级也从S级永久跌落到了A级。
虽然他的精神力总量和稳定性已经大不如前，天赋能力却没有跟着降级，依旧属于极其罕见的S级能力。
而他的能力名为——精神溯镜。
任何人的精神海在发生重大变化时，都会留下无法立刻消失的精神波纹。
精神溯镜可以将这些残留的波纹重新凝聚成影像，回溯精神海最近发生过的变化。
同时，它还能顺着意识残留的痕迹，追踪昏迷者的意识究竟沉入了什么地方。
即使对方封闭了精神海，也无法彻底抹去那些残留。
不过这种能力只能查看和追踪，无法修复精神海，更不能直接将沉睡的人唤醒。
可对于现在的贺沉舟来说，已经足够了。
陆洲将书包放在一旁，在床边坐下，两根手指轻轻按住贺沉舟的眉心。
随着精神力释放，一层淡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缓缓散开，最终在贺沉舟上方凝聚成一面近乎透明的镜子。
镜面开始轻轻震颤。
贺沉舟沉寂多日的精神海，也终于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但是淡银色的镜面只维持了片刻，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然后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整面精神溯镜随之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陆洲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他重新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一样，最后只能摇头。
“贺队长的精神屏障并没有失控，也不是无法打开，但是在抵抗我的进入。”
姜穗咬牙切齿了，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弄这个！
她想了想走上前询问：“要不我用我的精神力帮你打开？”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贺沉舟，继续说道：“我是他的匹配向导，他的精神海不会排斥我。我先替你打开屏障，再让你的精神力跟着我一起进去。”
陆洲自然知道他是贺队长的向导。
只是听完她的话，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精神海受过伤，精神力的性质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陆洲摊开手掌，一缕淡银色的精神力从掌心浮现。
明明只是一道光芒，但是周围的温度却在瞬间升高，空气都隐隐变得扭曲。
“我的精神力很烫，如果我们共同进入贺队长的精神海，你的精神力必须和我的连接在一起。我怕你承受不住，会被我的精神力灼伤。”
姜穗吞咽了一下口水，但是想到自己能力，她说：“没事，我们先试试。”她认真说道：“我要是真的承受不住，就立刻退出来，不会逞强。”
陆洲看着她沉默了起来，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那就试一次。”
他一只手按住贺沉舟的眉心，另一只手伸向姜穗。
“抓紧我，精神力连接以后不要随便松开。”
姜穗点点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人的精神力刚刚相触，一股灼热的气息便顺着掌心钻入她的身体。
姜穗眼前骤然一暗，意识被陆洲的精神力直接带走。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了一片燃烧的大海之上。
姜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够进入另一名向导的精神海。
更加没想到，陆洲看起来清冷又苍白，像是终年不见阳光，可他的精神海里竟然全是火焰。
脚下的海水在燃烧，翻涌而起的每一道浪花都裹着赤红色的火光。
天空也被烈焰映得一片猩红，滚烫的热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烤得姜穗呼吸都变得困难。
难怪陆洲说他的精神力很烫。
这哪里只是烫，简直像是要把进入这里的人直接烧成灰。
陆洲的精神体站在前方，一缕淡银色的精神力从他指尖延伸出去，正不断寻找贺沉舟精神海的入口。
“跟着我。”
姜穗忍着四周灼人的温度，释放出自己的疏导力。
柔和的精神力从她身体里涌出，很快缠上陆洲那道滚烫的银光。
两股力量连接在一起，沿着燃烧的海面朝同一个方向蔓延而去。
就在姜穗的疏导力彻底展开时，一滴冰凉的水忽然落在她的脸颊上。
姜穗下意识抬起头。
第二滴、第三滴雨水紧跟着落了下来。
不过转眼之间，原本被烈焰染红的天空便被大片乌云遮住，密集的雨水倾盆而下。
雨滴砸进燃烧的大海，激起大片白色水汽。
那些常年不熄的火焰开始一点点变小，四周灼人的温度也随之迅速退去。
陆洲停下脚步，怔怔地抬头望向天空。
自从他的精神海受伤以后，这里便一直被烈火焚烧。
可现在，这片从来不会下雨的精神海，竟然因为姜穗的出现，迎来了第一场大雨……
而且现在雨越下越大。
陆洲伸出手，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掌心，没有像寻常雨水那样滑落，而是化作一缕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渗进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燃烧在海面上的烈焰迅速熄灭。
那些被高温烧得干裂的地方，也在雨水的浸润下一点点恢复。
陆洲怔住了。
自从精神海受伤以后，他的精神力便日日灼烧着自己。
无论找来多高等级的向导，都只能暂时压下痛苦，从来没有人能够让这片火海真正熄灭。
可姜穗只是释放出了自己的疏导力，他的精神海便开始下雨。
甚至连那些已经存在了数年的伤痕，都在缓慢愈合。
陆洲转头看向姜穗，清冷的眉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你的疏导力在修复我的精神海。”
姜穗：“……好像是。”
她虽然惊讶，但是也在想应该是自己那个能力的问题，现在还惦记着还在昏迷的贺沉舟。
“我们还是先去找贺队长吧。”
陆洲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失去烈焰的干扰以后，那缕淡银色的精神力变得更加清晰。
它与姜穗的疏导力缠绕在一起，迅速朝着精神海深处延伸。
两人顺着精神力一路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
陆洲率先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还有些恍惚，过了几秒才发现姜穗正靠在自己身边。
两个人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
姜穗大概是失去意识时没有坐稳，整个人都朝他这边歪了过来，柔软的脸颊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
陆洲只要稍微低下头，便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白皙的脸颊，还有微微抿起的唇瓣。
距离实在太近了。
陆洲从小便有严重的社交恐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习惯跟任何人发生身体接触。
随便一个人靠得太近，他都会浑身僵硬。
此刻闻到姜穗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的大脑瞬间空白，白皙的脸颊迅速涨红，连耳朵和脖颈都跟着红了起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姜穗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洲。
四目相对。
陆洲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推。
姜穗原本便没有坐稳，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样？”
“贺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陆洲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神情已经重新变得凝重。
“贺队长不在自己的精神海里。”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不在自己的精神海？”
“人的意识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精神海？”
陆洲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刚才虽然没能彻底进入，可已经通过精神溯镜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贺队长的精神海仍在正常运转，精神屏障也没有损坏，那些毒雾还在里面，也会本能地阻止外人进入，可是他的主体意识不见了。”
“他的身体之所以迟迟无法醒来，就是因为意识已经不在身体里，所以无论外界怎么刺激一具失去意识控制的身体，都不可能得到回应。”
众人脸色骤然变了。
“那他的意识去了什么地方？”
陆洲再次摇头，眉心紧紧皱起。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更不知道一个人的意识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精神海。”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想让贺队长醒过来，必须先找到他的意识究竟去了哪里，再想办法将他带回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可一个人的意识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能够去哪里？
又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寻找？
这番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一个人的意识还能跑去什么地方？
又要从哪里开始找？
就在所有人都毫无头绪的时候，姜穗扶着椅子，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迟疑地问道：“既然他不在自己的精神海里，那这应该不是我的原因吧？”
现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姜穗，眼神一个比一个异样。
虽然没有人开口，可那些目光里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
贺沉舟和她在房间里待了三天，等她出来以后，人就昏迷不醒了，现在连意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还跟她没有关系？
这姑娘怕不是什么狐狸精转世，专门吸人魂魄的吧！
姜穗尴尬了起来。
就在这时，陆洲突然朝她走了过来。
一米九的大男孩站在姜穗面前，明明比她高出许多，可始终低着头，肩膀也有些紧绷。
两只手不停捏着连帽外套的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明天……可以找你过来疏导吗？”
姜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陆洲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我身体现在好舒服……”他说着悄悄抬眼看了姜穗一下：“你……”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察觉到了什么。
陆洲僵硬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惊讶中还带着几分探究。
陆洲的脸瞬间涨红。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整个人顿时慌得不知所措。
然后他一把扯起连帽外套上的帽子，将自己的脑袋和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这下什么也顾不上说，转身便跑了。
姜穗：“？？？”
陆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剩下的人互相对视起来，脸上原本的凝重不知不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到大瓜的微妙神情。
他们跟陆洲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自然知道这孩子的社交恐惧有多严重。
平时别人主动跟他说话，他都恨不得躲到墙角。
现在竟然主动走到姜穗面前，低声询问明天还能不能找她疏导。
而且还说什么身体好舒服……
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姜穗身上。
姜穗：“……”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是，我跟他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
“就是刚才我们的精神力连接到一起，我的疏导力好像对他有用，他的精神海本来全是火，我进去以后，里面突然下雨了。”
说到这里，姜穗又觉得陆洲刚才那句话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赶紧补充道：“他说的舒服，是精神海舒服，不是别的舒服……”
众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姜穗越解释越觉得不对，只能尴尬地闭上了嘴。
陆洲离开以后，众人很快重新将心思放回了贺沉舟身上。
可一群人讨论了许久，也想不出贺沉舟的意识究竟能去什么地方。
姜穗同样想不明白。
一个人不在自己的精神海里，还能跑到哪里去？
当天晚上，姜穗重新回到那间有人看守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睡，她便做了一个春梦。
梦里全是她和贺沉舟被关在一起的那三天。
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被水浸湿的衣服、男人滚烫的怀抱，还有落在她唇上和颈侧的吻。
场景不断变换，一会儿是在浴池里，一会儿又回到了房间。
贺沉舟像那三天一样紧紧缠着她，无论她躲到哪里，都能被他重新抱进怀里。
就连他说过的话，也清晰得像是在她耳边重新响起。
“你说过的，不会后悔。”
姜穗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躺在被褥之间，呼吸急促，身体烫得厉害，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真实。
真实得根本不像是在做梦，反而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重新在她身上经历了一遍。
姜穗想到梦里的画面，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她赶紧用被子捂住脸，恨不得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全部赶出脑海。
可下一刻，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贺沉舟不在自己的精神海里。
而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梦见了他，梦境还如此真实……
姜穗缓缓放下被子，心脏越跳越快。
贺沉舟该不会跑进她的精神海里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姜穗立刻闭上眼睛，试着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
可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尝试了好几次，每次刚要靠近精神海的入口，便会被一股力量推出来。
折腾到天亮，姜穗依旧没能成功进去。
她只能敲响房门，跟单位的工作人员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领导也觉得这个概率有点大。
所以还是要去找一下陆洲。
哪知道这几个人为难起来：“陆洲今天有考试，暂时不能过来。”
姜穗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
工作人员说：“他不能过来，不过我们可以带你去学校找他！”
……
姜穗没想到陆洲在京大读书。
而且陆家是医学世家，祖上几代都是医生。
后来他的精神海在疏导中受伤，等级跌落到A级，他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考进了京大医学系。
她来到京大，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进入这个学校的机会。
透过窗户，姜穗很快便在教室后排看见了陆洲。
那张脸即使坐着也格外显眼。
他低着头，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正在认真答题。
安静坐在一群学生中间时，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任何觉醒者的痕迹，更像一个清冷又苍白的普通大学生。
姜穗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陆洲走在人群最后面，刚下台阶便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姜穗身上。
陆洲脚步猛地停住了。
姜穗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陆洲，我有事找你。”
陆洲眨了眨眼。
他今天依旧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外面还罩着连帽外套的帽子，只露出小半张清冷苍白的脸。
此刻，他身边正围着几个女生，有人拿着笔记跟他对答案，还有人红着脸问他中午有没有空。
听见姜穗叫他，几个女生同时停下话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这边陆洲看到姜穗身旁的两名工作人员。
既然连单位的人都来了，肯定是有正事。
他没再多问，只乖乖点了点头。
“好。”
说完，他便从几个女生中间走出来，跟在姜穗身边朝外走去。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姜穗便察觉到身后投来了好几道格外刺眼的目光。
“她是谁啊？”
“不知道，陆洲居然跟她走了……”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熟。”
几个女生站在后面窃窃私语，视线不断在她和陆洲之间打量，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冲着她指指点点。
姜穗：“……”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脚下一拐，不动声色地往两名工作人员旁边靠了靠，努力跟陆洲拉开距离。
陆洲见她往旁边挪，也下意识跟着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躲到工作人员身边。
于是，四个人越靠越近，最后竟然齐刷刷地并排走在了走廊里。
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瞬间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迎面过来的学生只能侧着身子，从墙边艰难地挤过去。
两名工作人员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彼此。
他们这样四个人横着走，真的有点没素质啊……
然后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匆匆走到了最前面。
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瞬间散开，只剩姜穗和陆洲又落在了一起。
姜穗：“……”
四个人很快来到停车的地方。
车门一关，外面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终于被隔绝开来。
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前面，姜穗和陆洲坐在后排。
姜穗顾不上刚才在学校里的尴尬，直接说起正事。
“我怀疑贺沉舟可能在我的精神海里。”
前面的两名工作人员同时回过头。
陆洲也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自己的精神海里。可我跟他匹配度那么高，那几天又一直在给他疏导，他会不会在那个时候，不小心跟着我的精神力进去了？”
“只不过我只是个D级向导，对精神海的控制本来就不稳定。有时候能进去，有时候怎么试都进不去，所以我也没办法确定。”
陆洲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贺沉舟是在姜穗离开以后陷入昏迷的，他的精神海里又没有意识体，而两个人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而且建立了远比普通疏导更加深入的精神联系。
这么一想，姜穗的怀疑确实很有道理。
“有可能。”
陆洲点了点头。
前面的工作人员瞬间激动起来。
“那你赶紧帮姜同志进去看看！”
“只要找到贺队，应该就能把他带出来了！”
陆洲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衣服下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尴尬。
“但是……”
车内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洲抿了抿唇，耳尖也渐渐红了起来。
“昨天那场雨把火焰压下去以后，整个精神海都在重新稳定，精神溯镜也受到了影响，现在看到的东西很模糊，有时候还完全没有反应。”
他停顿片刻，艰难地承认。
“所以，我的能力现在……好像暂时失灵了。”
姜穗想了想，“那我再给你疏导一次呢？既然你的能力是因为精神海发生变化才失灵的，我再进去帮你稳定一下，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陆洲怔了怔，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随后点头。
“应该可以。”
“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姜穗直接抬起手，准备像上次一样将精神力探入陆洲的精神海。
她的指尖还没有碰到陆洲的额头，手腕便被他一把抓住。
“等一下。”
姜穗疑惑地看着他。
陆洲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抓住她，立刻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又往下压了一点，挡住大半张脸，声音也变得很小。
“要不……去我宿舍吧。”
“啊？”
姜穗没明白。
“为什么要去宿舍？直接进去不就行了吗？”
车里空间虽然不大，但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睛用精神力连接，又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在哪里不是一样？
陆洲被问得说不出话，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捏住衣摆，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车里……不太方便。”
姜穗想到自己学的那些，只觉得这就像是没穿衣服走在路上一样。
前面的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同时轻咳一声，及时打断了姜穗的追问。
“陆洲说得对，精神力连接不能受到打扰，车里的空间也太小了。”
“还是去宿舍比较安全，我们在外面守着就行。”
姜穗没有反对。
前面的工作人员立刻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陆洲的宿舍开去。
车子很快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姜穗刚跟着走进门，坐在值班室里的宿管便抬起头，目光警惕地落在她身上。
“女同志不能进男生宿舍。”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立刻拿出工作证递过去。
宿管仔细检查了一遍证件，立马就同意了。
姜穗跟着三人上楼，一路来到走廊最里面。
陆洲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他也住的是单间，只是面积并不大。
平时一个人住还算宽敞，现在四个人同时进去，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更重要的是，房间里实在有太多书了。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好几层书，几乎将台面全部占满，只勉强留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摆放纸笔。
床边的小桌子上也堆满了书。
就连地面和墙角都放着一摞又一摞厚重的医学资料，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密密麻麻的批注从书页里露出来。
旁边唯一的柜子同样塞得满满当当，柜门甚至都无法完全合拢。
姜穗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陆洲弯腰想把椅子上的几本书搬开，抱起来后又找不到能放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会儿，只能将那几本书叠到旁边已经摇摇欲坠的书堆上。
刚放上去，最上面的两本便顺着边缘滑落下来。
陆洲手忙脚乱地接住，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窘迫。
“有点乱。”
姜穗看着房间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无数书本，摇头说道：“没事，你直接躺在床上吧，我进你的精神海。”
这句话单独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在只有一张床的男生宿舍里，由姜穗对着一个年轻男生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不太对劲。
陆洲的耳尖瞬间红了。
那抹红意很快沿着耳根蔓延到白皙的脖颈，就连抱着书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姜穗见他一动不动，起初还有些疑惑。
但很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让我的精神力进去！”
话音落下，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奇怪。
姜穗：“……”
她为什么要多解释这一句？
陆洲低着头，连帽檐都遮不住他已经红透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知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刚才他们四个人一起上楼，早就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尤其姜穗还是被两个拿着工作证的人陪着进来的，走进陆洲宿舍以后又迟迟没有出来，附近几个寝室的学生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两名工作人员见状，已经出去维持秩序去了。
而这件事也要跟学校领导通口气。
这边陆洲动作僵硬地躺到了床上。
床边没有多余的位置，姜穗只能坐在他身侧，俯身将指尖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陆洲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闭上眼睛。
然后姜穗的精神力便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探了进去。
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陆洲的精神海依旧燃烧着大片火焰，只是经过昨天那场雨，火势已经削弱了许多。
原本无边无际的火海中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空地，天空却依旧昏暗干裂，残存的火焰时不时从裂缝中蹿出来。
姜穗没有耽搁，直接释放出自己的疏导力。
温暖柔和的精神力迅速向四周扩散。
原本压抑的天空再次聚起厚重云层。
一滴雨落下。
紧接着，无数雨水倾泻而至。
这一次的雨比昨天更加猛烈，密集的雨幕覆盖了整片精神海，将最后残存的火焰彻底浇灭。
燃烧多年的海面终于恢复平静，黑色焦痕褪去，水面变得清澈透亮，如同一面一望无际的镜子。
就连阴沉了几年的天空，也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陆洲怔怔地站在雨里。
困扰他多年的灼痛彻底消失了。
精神力从四面八方重新涌回身体，原本凝滞失灵的天赋也在瞬间恢复，甚至比他受伤以前还要清晰强大。
精神溯镜重新凝聚在海面上。
陆洲还来不及高兴。
在两股精神力相连，开始沿着姜穗的精神通道向她的精神海靠近的时候。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从深处涌出。
刚刚停下的大雨刹那间凝结成冰。
整个精神世界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陆洲的精神力本能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浓稠的黑雾从姜穗精神海深处猛然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狠狠撞向缠绕在她精神力上的陌生气息。
一道阴冷压抑的声音随之在两人耳边响起。
“姜穗，你竟然又在给其他人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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