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蝴蝶谷
我在床上辗转了很久,终究还是放弃了,睡不着的时候还硬要躺在床上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干脆起身活动筋骨。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胡乱的任思绪天马行空,猜想着常年住在冰冷月宫中的那个仙女是否也会有无法入眠的时候。
一阵清风拂过,我还没来得及感受清凉,便有一股温暖从身后包覆过来,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半夜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我回过头,看着正帮着我披上长袍的莫语奇,有些抱歉的问:“我吵到你了?”
他摇了摇头,说他刚练完功,便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吹风,所以就出来看看。他用长袍把我仔细的包裹严实之后,皱着眉头问:“还是睡不着?”
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抬头那轮月亮,仿佛能从那里找到治疗失眠的办法。
莫语奇站在我身旁也抬起头,看了一阵子,他突然开口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莫语奇已经拉着我往院门口走去。虽说对山庄里的路已经有所熟悉,但是晚上走来还是容易辨不清方向,我只知道我们经过了洗凝居,三绕两绕,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从小门出去,穿过一小片树林,眼前便是山壁了。我看着直挺挺的大山,疑惑的问:“你就是要带我来这里?”
莫语奇只是笑了笑,拨开了山壁上的树藤,一个小小的却足以容纳两个人进出的洞口露了出来,他牵起我的手嘱咐道:“跟紧了。”
在外面好歹还有月光可以充当照明,可是进了山洞,眼前则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莫语奇的胳膊,我能感受到他握着我的手也稍稍用了力。
我不知道这样的环境下,莫语奇是如何认路前行的,不过我知道,因为有他在,我什么都不必担心,就连我一直与之搏斗的黑暗似乎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走了没多久,远处便开始有了亮光,还不时传来流水声,随着光亮越来越强,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我的心情竟没来由的激动起来。终于走出了山洞,我的眼睛还没能完全适应,就已经被这里唯一的光源所吸引。
我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竟然会出现一道溪谷,狭窄且深邃,两旁的陡峭的山壁几乎垂直向上,形成了一个极深的“V”字型,潺潺的溪水从山谷的一头直通到另一头,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到何处止。
从我们所在的谷底看向天空,硕大如银盘的月亮直挂在头顶,仿佛是老天爷为这溪谷专门点亮的一盏灯。
“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周围美丽的夜色,有些兴奋的问。
“蝴蝶谷。”莫语奇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里竟然就是珏曾提到过的那个蝴蝶谷。
莫语奇牵着我,顺着溪流缓慢前行,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小溪两旁各有一棵大树,两棵树枝叶繁茂,伸长的树桠交织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横跨过小溪,就好像始终牵着手的一对情人,在小溪旁矗立。
这树我认识,“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孔雀东南飞》中最后出现的象征着美丽爱情的梧桐树,里面不仅有鸳鸯,还能吸引凤凰来栖息。从那树干的粗细来看,这两棵树应该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估计没有一千年也得有八百年了。
那清浅溪流之上,茂密如盖的枝丫之下,竟用粗大的树藤悬着一把大大的长藤椅,像个秋千似的。
“这里怎么会有个秋千?”这算是另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是山庄翻修的时候,让人按照我的想法打造的。”
莫语奇告诉我,这道东西向的溪谷,无论是东边看日出,西边看日落,还是夜里看星星看月亮,景色都是极好的,而建造这秋千就是为了能坐在上面舒舒服服的看风景。
只是这要怎么坐上去?这秋千的高度大概在我胸口的位置,若是在平地上,用力撑一下还是有机会勉强能上去的。偏偏这秋千的正下方是潺潺溪流,流速不快,也不算太深,终归是软弱无力的水,以我的运动神经来说,想靠自己上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当初莫语奇建造这秋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正看着这个半高悬的秋千发愁的时候,身子已经腾空,我有些慌张:“你干什么?”
“我不帮你,你上得去?”莫语奇一脸平静的反问。
我无话可说,任由他把我托上了长藤椅,而他自己只轻巧的一跃就直接跳了上来,他这个身手,我也不是头一次看了,但是每次看到都觉得像看武侠片似的,总感觉不像是真的,有时候我甚至想伸手摸一摸他背后有没有挂着钢丝。
等到莫语奇坐稳,我忍不住向脚下看,我的脚离着水面还有一米多的距离,不过我也看到了在藤椅下方的溪水中有几块突出的石头,我就说莫语奇也不可能是站在水里把我托上藤椅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下面有石头可以垫脚?”我望着水中问。
莫语奇却笑着说:“告诉你,你就能自己上来了?这些石头在水下经过长年冲刷,表面光滑,再加上水流,你根本连站都站不住。”
说的也是,就算是平地,想要让我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爬上这个高度也是个问题,何况只有垫脚石。溪流从那些石头上匆匆掠过,我看着自己悬空的脚,竟然想起和卓无言一起坐在宿舍天台上的时候。
我把双脚缩到藤椅上,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冷吗?”莫语奇有些担心。
我摇摇头,我只是喜欢这样抱膝而坐,心理学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但莫语奇还是用他的长袍把我又重新裹了裹。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并肩而坐,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让所有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的巨大银光。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美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近在咫尺,只要一伸手就能够摸得到。
“你好像很喜欢月亮?”莫语奇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个世界的沉静。
我无声的点了点头。的确,比起太阳我更喜欢月亮,以前也很喜欢独自欣赏月色。在我看来,月光虽然清冷,终究也是反射太阳的光芒,还是有属于它的温度的。
中国人喜欢月亮自古有之,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似乎人类所有的情感都可以通过月亮来表达与传递。我倒觉得自己更像狼,喜欢对着圆月发泄自己的情绪。
本来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月亮,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毕竟好几天没有正经八百的睡过觉了,好像在任何情况下睡着都应该是正常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那里没有黑暗,没有丑恶的面容,没有我曾见过的任何妖魔鬼怪,只有柔软的床,温暖的被,馨香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个带着温度的巨大抱枕,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直至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我多想自己能一直沉浸在这个梦里,不用再清醒的面对自己的心魔。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眼前一片的白,手上还传来的异样感觉,我的心不期然的哆嗦了一下。
我小心翼翼的缩回自己的手,眼神顺势向上,一张美得很妖孽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除了莫语奇不会再有人能拥有这样一张脸。
我想起自己的梦境,梦境中的一切似乎都能在现实中得到印证,除了……
我猛地坐起身,因为太过用力而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停止动作等待这感觉的消退后,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我从未见过的屋子,陈设极为简单,窗户上连窗帘都没有,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借着窗口照进来的光线仔细的观察这里的一切,一张桌子,两张凳子,还有一个古朴的小柜子,就是这样一间屋子中,却还存在着我身下这张与整体风格完全不相符的柔软大床。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昨晚披在身上的那件长袍,而身旁还睡着一个大活人,我该不会是把莫语奇当大抱枕抱了一夜吧?他会不会以为我是存心占他便宜?
我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况,是该装作不在意?或是直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又或者我该说些什么?那我是该说对不起还是说谢谢?貌似怎么做怎么说都不对,这还真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想到这些,我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无端的混乱了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却怎么抓也抓不住,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我正自紧张纠结的时候,原本一直躺着的莫语奇坐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扳过我的脸左看右看,而我不知所措的任他左右摆弄。他看了一阵终于满意的放开手说:“睡了一觉,果然气色好多了。”
我呆呆的看着莫语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确定我真的是气色好,而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涨红了脸?
“这里是哪里?”在我的理智回归的第一时间,我提出了疑问,顺便化解那完全可以预见的即将出现的尴尬场面。
莫语奇却毫不在意,没心没肺的笑着说:“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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