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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她们是殉道者


景衡帝见司医识趣地应了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姜虞:“安济,你当真没从脉象里诊出什么异常来?”
  姜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女无用,请陛下降罪。”
  景衡帝沉声道:“看来你的医术,没有传闻中那么高明。”
  “朕看,还是让你师父进京,将功折罪,再好好教教你,免得来日闹出草菅人命的事来。”
  姜虞心下嗤笑一声。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明明就是巴不得让徐老大夫进京来救他的狗命,还要端着架子,摆出将功折罪的恩赐嘴脸。
  她何罪之有?
  “陛下,臣女的师父是乡野粗鄙之人,闲云野鹤惯了。京城繁华富庶,条条框框的规矩又多,臣女实在担心师父他老人家受不住这些拘束。”
  景衡帝咬了咬牙:“他可不是什么乡野粗鄙之人!他姓徐,其父是上任太医院院使!”
  姜虞瞪大眼睛,失声喃喃:“这么厉害呢?”
  “臣女的师门这般显赫,往后是不是能在杏林界横着走了?”
  景衡帝呼吸一滞。
  柳院判作为景衡帝的心腹,自然清楚姜虞师从徐知慎。
  听景衡帝亲口提及,心里只剩下一句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陛下对徐家人始终不曾死心。
  司医喜出望外。
  徐家还有人活着?
  往后,总算有人能跟他好好切磋切磋医术了。
  不过,徐知慎的高徒竟察觉不出陛下脉象的异样来?
  到底是安济县主资质太差,还是徐知慎压根儿没好好教?
  “安济,信由你来写,让你师父入京。”景衡帝继续道,“看在徐家世代供职太医院的情分上,也看在你的功劳上,朕不想把场面弄的太难看。”
  “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且好好把握。”
  姜虞歪了歪脑袋:“陛下仁慈贤明,臣女谢主隆恩。”
  说完,顿了一顿,又一本正经接了句:“陛下,柳院判是不是也得给他的师父写封信,请他老人家进京来再教教柳院判医术,好让他也将功折罪呢?”
  “臣女以为,医术不精、草菅人命,确实是天大的罪过。”
  话音一落,大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柳院判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绿,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上来。
  往后谁再说安济县主是个温善的好人,他跟谁急。
  说出来的话,比皇镜司司医那老东西还要扎心。
  皇镜司司医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左看看姜虞,右瞧瞧柳院判,又往上觑了一眼景衡帝,那点少得可怜的人情世故,运转起来,打了个圆场:“安济县主有所不知,柳院判的师父早就死了很多年了。写信怕是收不着,得烧纸才行。”
  “便是烧了纸、收到了信儿,怕也进不了宫面圣。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负紫微之气,寻常妖魔鬼怪哪近得了身。”
  柳院判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听听,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直接说一句仙逝多年便够了,安济县主又不是听不懂,何必扯什么烧纸、什么妖魔鬼怪。
  可偏偏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真诚,愣是听不出半分阴阳怪气来。
  哼,他与萧魇私下里也算有些交情,回头定要写封信去,在萧魇耳边吹吹风,叫他好好管教皇镜司的人,好歹面子上对他客气些。
  姜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
  说着,她像模像样地朝柳院判行了一礼,赔罪道:“柳院判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才是。”
  柳院判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硬生生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安济县主言重了。是我天资愚钝、医术不精,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日后定当勤加钻研,不敢懈怠。”
  景衡帝有些傻眼。
  这是华宜殿,正事是查他到底有没有中毒,东拉西扯做甚!
  “柳院判,你先跟着皇镜司司医一道研究研究,等徐知慎进京了,朕让他点拨点拨你。”
  柳院判欲哭无泪。
  今日真是他的苦难日,人人都不留情面地将他的脸皮扯下来,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来回碾。
  仿佛他的医术真的烂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今日之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谁若往外透半个字,打草惊蛇,休怪朕从重处置!”
  姜虞乖顺地应了下来。
  一离宫,就毫不含糊地寻了机会将景衡帝疑似中毒的消息传给了萧魇和陈褚。
  告诉萧魇,是想弄清楚下毒的幕后之手究竟是不是萧魇。
  告诉陈褚,则是担心陈褚日日伴驾,万一也稀里糊涂中了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陈褚借着新得了一壶果子酒的名头,堂而皇之地登了安济县主府的门。
  在四面空旷的药房里,再一次向姜虞问起景衡帝中毒的概率。
  姜虞一边替陈褚把脉,一边答道:“七八成吧。”
  诊完脉,确定陈褚没有被殃及,才松了口气。
  陈褚:“七八成?”
  姜虞口中的七八成,便等同于十成。
  谨慎多疑如景衡帝,也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他几乎日日进宫伴驾,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果然,千日防贼,是防不住的。
  “会是萧魇吗?”姜虞有些迟疑。
  萧魇一直在京畿卫,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陈褚思忖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更像是裕宁太后的手笔。”
  “宫里明面上,裕宁太后的亲信早就被清了个干净,宫女太监也放出宫一大批,如今当差的都是后头选进来的。”
  “可这十多年,裕宁太后忍辱负重地活下来,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陛下怀疑是敦嫔给他下的毒。”姜虞小声道。
  敦嫔一连送了一个多月的汤,这事她给皇祖贵太妃请安时旁敲侧击打听过,华宜殿那碗汤出自谁的手,便一清二楚。
  陈褚瞳孔微缩:“裕宁太后和出身女官的敦嫔结盟了?”
  姜虞面露愁容:“下毒这事瞒不住的。景衡帝已经断定自己中了毒,就会不停地召大夫诊脉。再隐秘的手段,都会被翻出来。”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怕的是,下手的不只是敦嫔一人。若其余女官出身的妃嫔也一并动了手,环环相扣,才能瞒过柳院判和试毒太监,悄无声息地得手。”
  “这是一条死路!”陈褚一字一顿,“只要陛下查出半点猫腻,当年所有女官署活下来的女官,都得死。”
  “到那时,必是血流成河。”
  “这么多年都苟活下来了,裕宁太后到底是拿捏住了她们什么把柄,能让她们豁出命去冒这种险。”
  姜虞眉眼低垂,轻叹了一声:“或许,她们早就不想活了。”
  “无需裕宁太后拿什么把柄来要挟,只需一句来日临朝,重开女官署,给天下女子一条生路,那些女官出身的妃嫔们便愿意一试,哪怕飞蛾扑火。”
  “于她们而言,这是大义,是心里认定的正道。”
  “不是棋子,不是交易,是殉道者。”
  “她们愿意为了这条正道,抛头颅洒热血。”
  因着裕宁太后一句真假难辨、随时可以翻脸不认的承诺,她们便把命舍了出去。
  姜虞的心,沉沉地坠着。
  她想起为重熙宫那三位妃嫔诊病时的情形。
  她们活着,更像是死了。
  或许在她们心里,死,更像是要重新活了。
  ……
  萧魇的信也传了回来。
  下毒一事,与他无关。
  他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那便只能是裕宁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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