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恨否

　　烨赫的一番轻描淡写的话，引起满堂惊恐，太皇太后指着烨赫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怜惜地看着流烨，这孩子仍是一脸镇定地坐在原处，低着头，不言也不语，依然轻愁加浅笑，让人不由想护在怀中，好好疼惜。

　　流烨虽也感到意外，却能在一瞬间接受这一现实。

　　一个男人，供养你这么久，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品，更是亲自教养，这么久来，也不曾要了她，除了别有意图，凭什么这么尽心待你？

　　容春嬷嬷说的对，没有好处，男人凭什么对你好？

　　若没有他，自己两年前便上吊死了，这富贵的两年日子算是白赚的，值了！

　　在众人怜悯地看着她时，她抬头给了众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那笑，令严冬生春意，无限情意尽在盈盈一水间：“能为我太宇尽我绵薄之力，是流烨之福。死而无憾！”

　　震得在座所有人突然自惭形秽。只有烨赫看着她，笑意不褪。

　　“皇兄，请移步，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说来不免扰了奶奶、娘与嫂子的兴致。”私下里，这一皇家人总还比普通皇家多些人情味，称呼也亲近得很。

　　说罢，两人起身，便到后殿书房内坐了。

　　这里，五个女人单独坐一处，流烨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饶是太皇太后久在宫闱，一世沉浮，也学不来她的稳，她的淡定，见她如此，也忍不住心悸，宫廷女人们面看一眼，面对这样一个绝美而又心如止水的女子，竟惭愧不已。

　　论貌，她当属当世第一，妖且媚，媚且纯，纯且娇，娇且柔。

　　论材，那一首芙蓉诗会上的芙蓉诗已成为京城传咏的名句。

　　论性，知情达意，通晓大礼。

　　这样的女子，究竟是经过怎么样的教育，才能有如此深沉的修养？

　　“你不怕？”梅妃忍不住问。

　　“怕。可是怕，你们能改变主意吗？”

　　众人默然。

　　“可不？既然怕也没用，何必哭哭啼啼，让娘娘们心烦？”眼中悄悄地浮起一丝惆怅，消而不见。

　　本来对她抱有敌意的皇后与梅妃此时对她嫌隙冰释，上前持着她的手柔声道：“你长得那么美，一定会长命百岁。”

　　流烨怅然望着窗外，嘴角含笑，似是坚强。眼中一抹笑意却没人得见。

　　她，是真的不在乎啊。

　　皇帝与烨赫足足谈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既已见过皇上，那么臣弟便带流儿回宫了。”

　　皇帝看着流烨，依依之情不禁形于色，这样的绝无仅有的女子要送到那样的地方去，让人如何舍得下心来。但帝王就要有帝王的气魄，岂能为私情而误了国家大事，误了天下苍生？

　　狠下心来，不去看流烨勾魂摄魄的眼：“去吧，有空带流儿进来陪皇后说说话。”

　　“谢皇上恩典！”流烨盈盈拜倒，你很快会后悔你这句话的，她抬起头来，送给皇上一个灿然生光的笑。

　　在皇帝一家奇异的眼光中，她施施然同着烨赫出了宫，在路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仍然依在烨赫身上，柔若无骨，烨赫拥着她，嘴角含笑，偶而低头看她，眼神也是与平时一样，在他眼中，也找不到一丝欠疚，一丝不安。今天宫中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一场不甚愉快的梦。

　　回到水缘庄，烨赫才拥着她问道：“你怨我吗？”

　　“哥哥，我可怎么舍得怨你？流儿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呀！是不是？”流烨掩口娇懒地笑，腿抬得略高，跷在一个高枕上，两名侍女为她捶捏着腿，流烨从下车处走到皇帝召见的地方，可是走了不短的距离，这样捶捏是为了防止走长路而引起腿上肌肉纠结，要将它腿上的肉揉捏开来，长期如此，褪下衣裳，腿便如一根玉藕，修长而纤细，没有一丝赘肉。

　　烨赫坐在她身边，目光奇异，把玩着她襟上的一副玉禁步：“该说你是无心还是无情？如此大事，你竟一点没有就有的反应。”

　　恨，怒，愁，哭，才是她此刻应有的不是吗？

　　流烨用玳瑁扇掩着自己的脸，金黄的流苏在她透着粉红的手腕外簌簌而动，久久不语，末了，含含糊糊说了声：“困了。”便再无声响。

　　烨赫挥去侍女，轻轻将她抱上床，为她盖上被子，看了许久，睡梦中的她，终究是真实的，微微颦着的眉才是她最终的心意。

　　叹了口气，为她抚去眉头的不平，独坐许久。

　　这边皇上与烨赫密谋后，命人给兀拓带信，说是烨赫有话，要等流烨十八岁才肯许人，那是最低底限，如果到时兀拓仍有意，不妨再来，流烨不会再此期间嫁人，此次太子还是可以在太宇选一位名媛贵淑，至于册为正还是册为副，随其所便。

　　去传话的官员极会说话，婉转又尊重，对兀拓道：“太子有所不知，亲王手上握有兵权，便是皇上也不好太拂他的意，既然亲王退了一步，不如太子也退一步，何必为一个女子乱了两国关系？”

　　何必为了一个女子？这句话正说到兀拓的心里，虽是心仪流烨，但也不至爱到不要江山的地步，况且国事为重，那里皇上也发话，十八岁前流烨不会许嫁，到时再来求婚也来得及，就算流烨这期间有意中人，他也一定要把她娶回来！

　　何必人了一个女子？兀拓终将为他的这个轻忽之心后悔一生。

　　不知为何，那和亲之说再没人提起，流烨知道，有些风浪来得是完全没有预警的，如今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日是音听生日，音听早在两日前就下了帖子请下了流烨，所以一大早，流烨便起来梳洗打扮，准备去赴音听的约，二来，确实也想念音听了，在这个虚伪的男人世界里，也许，只有他对她还是保有一份像昙花一样难得的真。

　　车刚到离叶府还有一条街的拐角，有一个叶府家丁模样的人正候着，见到流光王府的车就跑，很快抄小路回叶府报信，待流烨到叶府门口，音禅与音听两兄妹已在门口迎接了，“烨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这时候才来，我们都等了一个时辰了！”音听抢先嗔道。

　　“一个时辰？你这丫头，现在才辰时三刻好不好？再早一个时辰，姑娘我不要睡了？”流烨也放下架子风度，大声回道。

　　“怎么？本姑娘难得请你来，你还睡得着？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请！”

　　“笑话，我不是谁的请都应！”车夫正在放下马蹬，两个女子一上一下地斗着嘴。

　　“少废话，给我滚下来！”音听上前就扯她，顽皮惯了的性子没轻重，流烨也不防备，被她扯得一个倒栽葱，脚一滑，便滚了下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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