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金字塔下的轮回

唐江是被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呛醒的。
那味道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人把一整条街的烧烤摊和香水店同时塞进了他的鼻子里。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阿嚏——！”
然后他愣住了。
头顶是一大片金黄色的天花板，金光灿灿，晃得人眼睛疼。唐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玩意儿是真的黄金。不是镀金，不是刷漆，就是一大块实心的黄金板材，严丝合缝地镶嵌在深色的石材穹顶上。
“我靠……”唐江张大嘴巴，“这得值多少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衣服还在，能量珠还在，口袋里那个银色的盒子也还在。他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的壁画——有人在种地，有人在造船，有人在跪拜一个戴王冠的家伙，还有人在合力搬运巨大的石块。唐江凑近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石块堆起来的形状，他太熟悉了。
金字塔。
“不会吧……”唐江喃喃道，“克莱那老头子把我扔到埃及来了？”
话音刚落，石室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身穿亚麻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青铜弯刀，看起来像个侍卫。另一个则是典型的神棍打扮——光头，白袍子，脖子上挂着一大串花花绿绿的珠子，手里攥着一根乌木拐杖，脸上写满了“我很牛叉”四个大字。
两人看到唐江站在那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噗通！”
两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脑门贴着地板，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唐江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
唐江：“？？？”
他试着用中文沟通：“那个……两位大哥，你们会说普通话吗？英语也行？Hello？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
两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唐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克莱给他的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翻译器，夹在耳朵上。瞬间，那两人的话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伟大的荷鲁斯之眼选中之人，您终于降临了！”光头神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等了您整整三个月！”
“荷鲁斯之眼选中之人？”唐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说的是我？”
“是的！三个月前，天降异象，一颗流星坠落在尼罗河西岸。大祭司解读天象，预言有一位来自天外的使者将会降临，他将帮助法老完成伟大的工程，并将带领埃及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唐江嘴角抽搐了一下。
克莱，你个老狐狸。你不仅把我扔到了古埃及，还提前帮我立好了人设。你这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那个……你们法老在哪儿？”
“法老陛下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神棍爬起来，殷勤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唐江跟着两人走出石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墙上的壁画上，显得格外神秘。唐江边走边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人站在高处，手里举着一个发光的球体，下方是乌泱泱一大片跪拜的民众。那个人的脸——虽然画得很抽象，但唐江怎么看怎么觉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唐江指着壁画问。
神棍看了一眼，毕恭毕敬地回答：“这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先知留下的预言。他说，终有一天，一位手持天火的使者将从东方而来，他会教会我们如何用石头建造通天之塔，如何让尼罗河的水流向沙漠深处，如何让埃及的土地长出双倍的粮食。”
唐江的脚步顿住了。
三百年前的预言？那时候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难道说——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留下了这些预言？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议事厅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殿堂，十二根粗大的石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殿堂正中央摆着一张黄金椅子——不是，是黄金宝座，上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头上戴着一顶红白相间的双冠，手里握着权杖和连枷，脸上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但唐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在强撑，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焦虑。
年轻的法老。
唐江走上前，按照神棍之前教的礼节，右手按住胸口，微微鞠了一躬：“尊敬的陛下，我是唐江，来自遥远的东方。”
法老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沉稳：“你就是先知预言的那个人？”
“如果您说的那个先知预言的是一个手里会发光的东方人，那应该就是我。”
“很好。”法老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唐江面前，“我叫阿蒙霍特普，埃及的法老。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样的帮助？”
阿蒙霍特普转过身，指向殿堂后方的一扇大窗户。窗外，可以看到远处沙漠中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金字塔。
但那座金字塔只修了一半。
“我的父亲，伟大的阿蒙霍特普三世，在十年前开始修建这座金字塔。他希望能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陵墓，让后世永远铭记他的名字。但五年前，他去世了，工程就此停滞。”
“为什么停滞？没钱了？还是没人干活？”
“都不是。”阿蒙霍特普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是因为诅咒。”
“诅咒？”唐江眉毛一挑。
“从三年前开始，凡是参与金字塔修建的工匠，都会莫名其妙地死去。一开始是几个人，后来是几十个人，再后来是几百个人。祭司们说这是金字塔冒犯了神灵，工匠们开始逃跑，再也没有人愿意碰那些石头。”
唐江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诅咒？作为一个被雷劈过、穿越过石器时代、被外星人改造过、手里还攥着一颗外星能量珠的现代人，他对“诅咒”这种东西有着天然的免疫力。但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背后一定有猫腻。
“能带我去工地看看吗？”
“现在？”
“现在。”
一个小时后，唐江站在了金字塔的脚下。
近距离看，这玩意儿的震撼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每一块石头都有好几吨重，切割得整整齐齐，堆叠得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即使只修了一半，也已经高耸入云，投下的影子覆盖了一大片沙漠。
但唐江的关注点不在金字塔本身，而在那些石头上。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一块还没安装的石料。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棱角分明得像刀切的一样——以公元前一千多年的技术水平，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除非——有人用了现代工具。
“你们是怎么切割这些石头的？”唐江问陪同的工程总管。
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双手全是老茧。他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切割？我们不需要切割。这些石头从天而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从天而降？”
“是的。”总管指着远处的一个采石场，“三年前，天上突然掉下来很多这样的石头，就落在采石场附近。法老认为这是神的恩赐，于是下令用这些石头继续修建金字塔。但奇怪的是，自从用了这些石头，工匠就开始离奇死亡。”
唐江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精准切割？工匠离奇死亡？这套路他太熟了——这不就是他之前在石器时代遇到的那种外星材料吗？
“克莱，你这个老狐狸……”唐江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他明白了。克莱把他扔到这个时空节点，根本不是巧合。这颗能量珠和外星材料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联系，解开所谓的“诅咒”。
“总管，带我去看看那些石头掉落的地方。”
“可是那里很危险——”
“带路。”
采石场位于金字塔以西三公里处，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盆地。唐江站在盆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盆地里散落着无数石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切割得整整齐齐。而在盆地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让唐江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一艘飞船。
准确地说，是一艘坠毁的飞船。外形像个大号的梭子，通体银灰色，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克莱基地里那些设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飞船的尾巴深深地插进地里，脑袋高高翘起，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果然是外星科技。”唐江喃喃道。
他让总管留在原地等着，自己顺着斜坡滑了下去，一步一步走向那艘飞船。越靠近，他口袋里的能量珠就越烫，到最后简直像一块烙铁贴在胸口上。
唐江咬着牙，忍着灼痛，走到了飞船跟前。
飞船的外壳上有一道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唐江犹豫了两秒钟，还是一咬牙钻了进去。
飞船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驾驶舱里到处都是闪烁的灯光和跳动的符文，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圆形的投影，投影里显示着一幅星图。唐江认出了其中几个星座——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女座……但更多的是他压根不认识的星系。
“欢迎你，继承者。”
一个声音突然在舱内响起，吓得唐江差点蹦起来。他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不用找了，我只是一个全息记录。”那个声音继续说，“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通过了能量珠的初步考验，来到了这个时空节点。”
“你是谁？”
“我是这艘飞船的主人，来自猎户座的第四行星。三万年前，我们的舰队在探索银河系的过程中遭遇了时空风暴，被迫降落在地球上。我们是地球文明的启蒙者，教会了你们的祖先如何用火，如何耕作，如何建造。”
“等等——”唐江打断了他，“你们是……上帝？”
“上帝？”那个声音笑了一声，“不，我们只是先行者。但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们留下的科技被某些人滥用，导致了文明的倒退。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们在宇宙中设置了九个时空节点，每个节点都存放着一部分修复程序。只有集齐九个程序，才能重启地球文明的正确进化路径。”
“所以你让我穿越九个奇迹，就是为了收集这些程序？”
“你很聪明。但我要提醒你，其他的节点也被守护者占据着。他们曾经是我们舰队的成员，但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权力腐蚀，已经忘记了最初的使命。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唐江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烂摊子。克莱那老头从一开始就没跟他说实话——什么释放能量、什么九次穿越，全都是幌子。真正的任务，是修复地球文明的进化路径。
“那我该怎么做？”
“你脚下的这艘飞船里，存放着第一个修复程序。把它取出来，用你的能量珠激活它。然后，前往下一个节点。”
“下一个节点是哪里？”
“巴比伦。”
话音刚落，飞船内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唐江一个趔趄，扶住旁边的墙壁，只听那个声音急促地说道：“不好，守护者发现了你的闯入。他启动了飞船的自毁程序，你必须在六十秒内离开！”
“六十秒？！你他妈不早说！”
唐江顾不上骂娘了，目光扫过驾驶舱，最终锁定在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盒子上。盒子表面刻着和能量珠一模一样的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他一把抓起盒子，转身就往裂缝处狂奔。
身后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金属碎裂的声响，整个飞船都在剧烈抖动。唐江连滚带爬地从裂缝中钻出来，撒开两条腿就开始玩命地跑。
身后，飞船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跑！快跑！”唐江朝总管大喊。
两人玩了命地向远处狂奔。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把他们俩掀翻在地，砂石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砸落下来。
唐江趴在地上，等爆炸平息了才抬起头来。那艘飞船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残骸散落在盆地各处，浓烟滚滚地冲向天际。
“我的老天爷……”总管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色盒子，盒子的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语言，但他却能读懂它的意思：
【第一个修复程序已获取。进度：1/9。下一节点：巴比伦。】
“巴比伦……”唐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知道巴比伦在哪儿，也知道那里有什么——传说中的空中花园，七大奇迹之一。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在那个节点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奇葩挑战。
远处，金字塔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光。年轻的法老阿蒙霍特普站在宫殿的最高处，眺望着采石场方向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知说得没错，”他低声说，“他真的来了。”
“陛下，”身旁的大祭司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用。”法老摇了摇头，“他不会有事。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手里会发光的东方人将要走过的道路。
“传令下去，金字塔的工程暂停。所有的工匠，全部转移到尼罗河东岸，修建一座新的城市。”
“陛下？那您的金字塔——”
“不重要了。”法老打断了他，“比起一座坟墓，活着的人更需要一个家园。”
大祭司愣住了，但最终还是躬身行礼：“遵命，陛下。”
夜幕降临，尼罗河畔燃起了篝火。
唐江坐在河边，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盒子。能量珠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不再发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像是某种认可。
“在想什么？”
唐江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埃及女子端着一碗椰枣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是阿蒙霍特普的妹妹，名叫奈芙蒂蒂——一个在后世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的名字。
“想很多事情。”唐江接过椰枣，咬了一口，“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我接下来要去哪里，想我能不能活着回去。”
“你一定能回去的。”奈芙蒂蒂笑了笑，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因为你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也会死。”
“但不会死在现在。”奈芙蒂蒂认真地看着他，“我哥哥跟我说，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你会去很多地方，见到很多不一样的人和事物。你会改变这个世界，不止一次。”
唐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奈芙蒂蒂说，“但自从你来了，我开始相信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赶路。”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走？”
“因为我能感觉到。”奈芙蒂蒂指了指他胸口的能量珠，“它在发光，比以前更亮。它在催你上路。”
唐江低头看了看，果然，能量珠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的节奏。
“晚安，唐江。”奈芙蒂蒂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夜风中，“如果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旅程，记得回来看看。看看我们建造的新城市，看看埃及变成了什么样子。”
唐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银色盒子，看着盒子表面那行字慢慢消退，然后浮现出新的内容：
【距离下一次穿越：12小时。请做好准备。】
他收起盒子，仰面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繁星。
在这片星空下，他曾经是一个被雷劈的倒霉蛋，一个石器时代的野蛮人，一个外星科技的试验品。而现在，他是一个穿梭在时空中的旅人，肩负着修复文明的重任。
“克莱，你个老狐狸。”唐江自言自语，“等我回去，非得把你的胡子一根一根拔光不可。”
远处，尼罗河的水声潺潺，像大地的呼吸。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新的传说正在书写。而这个传说，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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